《祝熙》摇摆的狗

1、第 1 章

　　我对段昭称得上是一见钟情。

　　当时我被叫去桂坊喝酒，桂坊五颜六色的灯刺得我脑袋发疼，上楼梯的瞬间，我透过密密麻麻的人群，看到了一个人。

　　段昭格格不入。

　　之后我向好闺蜜陈好好描述了那梦幻的感觉，他穿着白衬衫沉默不语，简单的衣服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他优秀的身材。最重要的是——他的脸完完全全就长在我的审美上。他低头跟在那个酒保旁，而我恰巧知道那个酒保还干着什么样的业务。

　　陈好好断定：我是见色起意。于是我准备坐实这桩罪行，我向那个酒保打了声招呼，把手中看不清颜色的酒向他举起，酒保马上明白了我的意思。

　　陈好好对我的行为嗤之以鼻，我们走到包厢里，她十分无语地对我说：“祝熙，你没事吧。”

　　我哼哼唧唧地答复到：“姐真的很喜欢这一款。”

　　“依我看，这要么是个寻死觅活的主儿，要么是个特别能装的渣男。”

　　“我看我拿捏他手拿把馅的。”我眯起眼睛，得意洋洋地抬起头。

　　“没人关心好吧，我只希望大姐你别在凌晨三点哭丧着脸给我打电话说你失恋了。”

　　“放屁！”我悻悻然，“我哪里会……”

　　哒哒哒地敲门声突然响起，我突然闭上了嘴，门外传来酒保低沉的声音，“熙姐，人我给你带上来了。”我稍微把领子竖起，翘着腿坐了起来。

　　我出来混，气势向来是拿得很足的，其他人不敢我当冤大头。

　　“进来吧。”陈好好叹了口气。

　　于是段昭走进来，他依旧很漂亮，就像我刚刚在楼下突然的一瞥。他像是第一次来，却没有畏首畏尾的感觉，取而代之的是压抑不住的愁绪。他有些想避开我的视线，忍不住看了我一眼，然后就赶紧把眼神挪开。

　　这点小动作当然躲不开我的眼睛，我闷哼一声，那酒保立马开口打圆场，“熙姐，他第一次来，不太懂事。”

　　我嗯嗯两声，直视他的脸。对他慢慢的说，“认识一下吧。”

　　“段昭，大三在读。”他好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沉默了一下然后直直地看向我，眼睛里闪过一丝奇特的光晕，“姐……你很漂亮。”

　　他完全不懂规矩，但这一下砸到了我的心上。苍天哪，要是有人撒谎能撒得这么言真意切，就算被骗我也心甘情愿！
　　陈好好一脸便秘的表情，酒保也觉得尴尬生怕冒犯到我。实不知我一脸平静如水的表情下已经心花怒放。

　　我装模作样地开始思考，酒保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急急忙忙地说道：“姐，这孩子吧，还在学校里读书，他找我也是因为家里出了些事，有些方面可能做得不太好，您千万别生气。”
　　我刚准备装个臭脸出来，那酒保又对着段昭低声说话，“姐很好，难得看上什么人，你还是第一个，要多多珍惜。”

　　我立马真黑脸了，虽然我没天天来这儿干坏事，但我的前男友个数在两位数以上，见过的人不计其数。我祝熙又漂亮又有钱，诚心想把一个男的也是手到擒来。这蠢货酒保说得我像见到段昭走不动道了一样，让我老脸顿时拉不下来台。

　　陈好好也突然笑起来，完全不给我面子，“祝熙，你装啥呢？”
　　我狂怒，狠狠给了酒保一记眼刀让他快滚。那酒保慌不择路讪讪笑着走了。

　　段昭依然站在那儿没有说话。他不算女相，但是有一股书卷气，显得特别干净，还在国内最顶尖的大学上学——我也是在和他熟络以后才知道。公正客观地来说，他长得很好。眉目挺拔而不凌厉，气质温和而不软弱。

　　但我还是有点最基础的防备心，男人装出再好的模样，背地里也不知道是什么牛鬼蛇神。他起来给我倒酒，我欣然接受了。

　　我看他还想说什么，便问道：“想说什么赶紧说吧。”

　　“姐……你可不可以帮我一件事……”他沉默了半天忽然开口。可怜的样子仿佛颤抖着伸出爪子祈求收养的小狗。

　　我觉得他话说得不多，但里面废话很多。我没好气地对他说，“那不然呢，不然咱们是刚才那一瞬间看对眼了嘛？”

　　他明白我的目的，我也横刀直入直奔主题。

　　“我想要四十万。”他就这么直白地说出来，说实话他看我的脸没有多少期冀与希望，我觉得他眼睛里空空的。
　　四十万对我来说真不算什么大钱，这个数目对这张脸来说算是很便宜了。当然，这我不会告诉他。
　　于是我傲慢地提了提脚背，注视着他开口道：“你觉得你值这个价嘛？”

　　说完我突然有点后悔，我素来口无遮拦，这下也只是下意识地开口，但或许对一个人来说是莫大的羞辱。但此时此刻我也不可能向他道歉，只能想到之后补偿一下他。

　　果不其然，他似乎确实感受到话语中的尖锐，低下了头也不敢再看我。他对着我慢慢说到，“我知道自己不值……我未来可以还你，只是……”

　　他犹疑了一下，“……对不起。”

　　我实在觉得我没有必要为难他，我也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要四十万。尽管他的“还钱”属于空头支票，但确实取悦到我了。我根本不需要他还钱，但我很需要他这张脸和言行给我带来的情绪价值。

　　我一边觉得他应该不会卷着我的钱跑路，一边觉得狗血玛丽苏的剧情要在我头上上演了。一个看上去干干净净的人，发生了什么让他要通过这种方式挣四十万？我一脑补便只能想到之后他淌着眼泪给我说家里遭遇变故，膝下十几个弟妹要养的窘境，只求他别天天这么丧丧地给我诉苦卖惨。

　　总不能是太能装了吧。

　　他也不知道我在想什么，看着我似乎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的欲望，便觉得自己已经失败，似乎准备离去不碍我的眼。

　　“或许我不该这样影响你的心情。”他淡淡地说道。

　　我赶忙让他别继续往下讲，也别给我发好人卡。他似乎更误会觉得我讨厌他，便自请离开不碍我的眼。

　　我抬起尔康手，“别走！”

　　陈好好埋住了脸，似乎觉得我把她的脸也丢完了。

　　那怎么办，我色心已起，一时半会儿也顾不了那么多，我让段昭赶紧滚到我身边来，义正言辞地告诉他姐已经看上他了。

　　他大感震惊，呆呆地坐在我旁边。我让他赶紧别废话把联系方式交出来，顺便问他银行卡号准备就这两天开始我的美妙爱情生活。他这下是真有点害怕了，颤巍巍给我写下号码。

　　最后他终于没脑子地说到，“姐，我是不是该签那啥……卖身契比较好。”

　　我生气，算什么卖身契。于是我赶紧找了纸笔，就要让陈好好一起与我拟定剥削实录。陈好好气得大骂我是个重色轻友的傻逼，然后夺门而出。

　　好吧，就是卖身契。

　　我很高兴，陈好好宝贝终于不再当电灯泡。段昭只感觉自己左右不是人，他啥也没说就让我随便写。

　　我大笔一挥写下几个大字。

　　其中第一条，段昭必须跟在我身边一年，当然只要我想结束，他就必须从我身边滚蛋。

　　然后第二条我就编不出来了，毕竟我不爱学习也不爱写东西，搞钱可以说是术业有专攻，让我整个条条框框还真不太行。

　　于是我咳了一声，“嗯嗯，这后面我可还要添点哈，满意就签字吧。”

　　段昭也是，没写完的合同也敢签。他问我他需要做点什么，我便让他留下联系我的电话。
　　最后我灌了他两瓶酒，看着他脸都红了的样子觉得甚是高兴。心想着差不多了，陈好好可千万别生我的气。

　　我准备溜号，他稍微有点醉了，拉着我的手不太肯放。直勾勾地盯着我，在酒精的影响下，我升上微末的错觉。

　　感觉他有点恨我。

　　希望是我想多了。我挺胸抬头，让他以后叫我“祝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