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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这不是伊达 ...

  •   时间已经渐近午夜,街区依然嘈杂。伊达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吃掉,低头快速走过俱乐部门前还在排队的人群。他们的装扮在各种中低档衣饰允许的范围内尽可能地鲜丽着,好像一筐被摊贩不小心泼洒到步行道上的热带鱼。其中几个在来之前显然已经在酒馆里喝上过一轮,伊达皱了皱鼻子,把空掉的三明治纸袋揉成一团塞进卫衣口袋里。
      初秋的伦敦天气已经说不上宜人了,至少在伊达栖身之处的所在是如此。她手脚轻捷地爬上公寓楼的消防楼梯,陈旧的白钢在雨后显得更加冰冷。楼上平台边传来几个女孩的嬉闹声,她们的高跟鞋把楼梯踩的哐哐作响。伊达站在角落里安静地等她们先走下去,从裤兜里摸出不知经历几任住客之后早已油腻的钥匙。她在四楼的通道口停下,坏掉的应急灯一闪一闪。走廊里还是那股发酵千层面和廉价除臭剂的气味,千禧年降至的欢愉好像一点也不想光顾这里。
      “嘿,伊迪!”斯卡莱特裹着浴巾倚在玄关口看着她,从那轻松的笑脸推断她已经干了不下三杯威士忌。伊达含混地嗯了一声,把房门的保险拴好,钥匙丢进玄关柜上的麦片碗里。
      斯卡莱特已经转身去找香烟了,她绕过拥挤的厨房,把客厅的灯打开:“新头发不赖嘛。用的哪个牌子的染发膏?”
      “老板给弄的,”伊达有些尴尬地摆弄了一下挠着脖颈的黑色发尾,“工作需要。”
      她的室友坐在沙发上看着她,手里已经夹了一根点燃的烟,挑起金色的眉毛露出一副“工作需要嘛。这个我懂”的表情。伊达的原生发色是姜红色,早几年的时候颜色更浅,搭配当时猛然窜高的身材在学校里又成为一个同学们玩笑的话柄。她本人其实不在意这个,对于外貌的打点算是做到了能简则简。斯卡莱特有一头相当可人的靓丽金发,她在附近的一间酒吧当酒保,工作日隔三差五要占着浴室仔细打理很久。其实她素颜已经足够漂亮了,但每次在伊达对浴室使用权提出抗议的时候她总是一边抹着唇膏一边打发她说:你还太年轻了宝贝,不明白明星经纪人是不会向不画眼线的人递名片的。
      伊达进了自己的卧室,锁好房门。外面的路灯透过半开的窗帘勉强照亮了她还摊在书桌上的笔记本和速写本,她拖开椅子,从书柜顶上摸到那只静静躺在那儿的移动电话。
      显示屏上只有一条讯息。荧光亮起来,在晦暗不明的室内成为唯一清晰的东西。
      “冰人。后天。H S。”
      -
      这不是她设想的。
      周一早晨,城市已经陷入喧嚣许久。地铁站涌过一波又一波平淡无奇的人群,天气比昨天又要冷了一些。
      伊达伏在天台边缘,狙击枪冰冷的枪托隔着黑色的冲锋衣领硌着她的锁骨。虽然换任何一个行家都会认为一切尽在她的掌握,天气,风向,距离,任何一丝可控的不可控的。她按照计划里的每一项严丝合缝地执行,来时路上混在一群面色疲倦又步履匆匆的工薪阶层里,走没有监控的路线,在实现约定的地点取到工具,加上伪装甚至不会有人注意到她和其他陌生人有什么区别,更别提揣度她接下来的动向。伊达·里德这个名字在这个行业里算是生面孔,但年轻不代表她未经受过足够的训练或者缺乏经验。但当她像过往千百次看向狙击镜时,空气中仿佛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气息,穿透对面那层办公楼的玻璃以及百来米的距离,冲她迎面打来。
      身体的肌肉记忆没有使她在外部表现出什么异样,但手心微微冒出的汗让她突然想起了在纪录片中看过的画面:当猎人瞄准狮子的那一霎那,草丛间的风静止了。野兽看向猎人。
      准星里正在接待南非商务代表团的身着三件套的男人,在伊达扣下扳机前向她所在的方向投去一瞥。伊达看不懂那双眼睛里的表情,精明,抑或是纯粹的淡然?她唯一所能知道的就是,此局已然败落。
      猎人成为了猎物。
      三个小时后她会知道亨伯特·肖恩把她丢入了一个怎样的危局。迈克罗夫特·福尔摩斯。她默念着这个名字,这不是伊达人生中遇到的第一个麻烦,但也未必就是最后一个。她松开了枪,从容地起身。天空角落的阴云终于从一隅攀爬上来,大楼下车水马龙,风也在这座城市的喧嚣中逐渐沉默下去。
      伊达听着从消防通道传来的至少三个人的脚步声,缓缓举起双手,闭上眼睛。
      -
      烟草味。还有地毯洗涤剂的味道,印刷油墨味,以及…….雪利酒?
      伊达被那几个人押到了大楼下面的一辆轿车中,其余的就很模糊了。轿车是改装过的,后座几乎是个全然封闭的空间,车窗玻璃也被挡板遮住了。行驶过程在十三到十五分钟之间,路途平稳到几乎让她辨别不出方向,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驶向的绝对不是福尔摩斯方才所在的办公楼。她的手已经被捆扎带绑住了,下车之前其中一个人给她戴上了头套。从她对福尔摩斯的了解,半天之后自己彻底消失在英吉利海峡底部也不奇怪。
      可怜的斯卡莱特得一个人承担租金了,伊达自嘲地想着,也不知道她会怎么处理自己留在那儿的那些少得可怜的物品。她被搜走了随身携带的匕首和折刀之后被带进了某栋建筑,然后就是电梯厢,不得不说这建筑里的新风系统做得很好,即便是进入了深处的某个房间,空气也没有变得很沉闷。她被绑在了一把椅子上,那些人们的脚步很轻,无法完全确定他们是离开了还是站在了离她比较远的房间一角。椅子是被完全固定在地面上的,棱角也被处理过,没有踹倒或者磨断塑料捆扎带的可能。
      伊达平缓地呼吸着,回忆着之前所受训练的细节。亨伯特说过她的一个优势是在面对最危急的处境时几乎不会恐慌,或许说镇定本身就是她应对恐慌的一种方式,在战或逃的本能里她会找到某个平衡点。但这样的劣势便是会让对方更加警惕。
      大约又过了四十分钟,她知道福尔摩斯进来了。
      男人像是对和一小时前还想做掉自己的刺客共处一室这种情况已经习以为常,脚步声一点也听不出任何纠结和愤怒,他们就这样沉默对峙了一段时间,直到他亲自上来摘掉了伊达的头套。
      “所以,伊达。是爱达荷,还是伊多娜*?”
      伊达眨了几下眼睛,这个房间并没有窗户,但灯光很亮。福尔摩斯不疾不徐地回到她面前那张桌子的后面,从容落座,目光没有离开过她的眼睛。
      “伊达。只是伊达。”她开口,语气平静。好消息是房间里至少肉眼搜寻不到刑具,坏消息是这些“好东西”在看不到的时候更加棘手。
      福尔摩斯对这个回答不置可否,他把双肘支在桌面上,十指指尖相抵:“不得不说,你算是我目前为止遇到最年轻的一个。”
      伊达冷笑道:“年长不代表经验。”
      男人像是耸了耸肩,姿态仍然自信而松弛:“年轻也不代表创新*。我知道你现在会很关心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但为了我们两个都节省一点时间,我需要你告知我你的全名。真实的那个。”
      “抱歉,我不知道你指的是哪种真实。”
      “你不想被当作一个孩子对待,这恰巧是孩子最渴望的事。但你方才在楼顶上的所作已经很难用孩子的恶作剧来解释了,小姐。你最终总要告诉我的,为何不趁着现在?”
      伊达徐徐吐出一口气,这是她压下怒火前的一个习惯,她知道这当然逃不过对方的观察。“伊达·里德。还需要我告诉您如何拼写吗,先生?”
      她知道这个名字至少目前绝对干净,亨伯特从来只付她现金。
      福尔摩斯像是公立学校里听学生回答问题的老师那样耐心,仍旧发出一声不置可否的声音。他把目光移向桌面上某个不存在的相框或者摆件,很难说他是陷入了思考还是单纯跟伊达打消耗战。新的捆扎带勒得很紧,她感觉手腕已经开始缺血了。
      “你出过境吗?或者,从来没离开过英格兰?”
      伊达的思绪突然被拉扯回来:“什么?”
      “雅典,马里兰,那不勒斯,新德里,”他紧紧盯着伊达的眼睛,吐字清晰地念出每一个地名,“莫斯科,科威特。”
      伊达感觉到一种心率加速产生的眩晕,她知道一切都来不及了,即便如此也咬着牙说:“据我所知自己活着的十八年并没有离开过英格兰。”
      福尔摩斯放下手,靠回到椅背上,他缓缓叹了一口气,神色有一些改变。“谎话在这里没有意义,里德小姐,”他向伊达身后的一个守卫使了一个眼色,“取消下午的安排。我恐怕我们得换一个地方谈谈了。”
      *Ida,Idaho,Idona
      *没错捏他了邦德电影里Q和邦德的台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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