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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我不后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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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吗?”嘉烟问蒋宜笑。
蒋宜笑摇摇头,抱着自己的胳膊望着台上的人。
这是合屹和汪盈盈的婚礼。
此时已经是寒冬。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年的冬季海市格外的冷,前夜甚至还下了点小雪。
这年夏天,合屹跟汪盈盈求婚,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两个人会立刻举行婚礼。
蒋宜笑也一样。
可是过了这个苦涩的夏天,过了煎熬的秋天,两人结婚的消息迟迟没有传来。
蒋宜笑自私卑鄙的想:也许是合屹突然改变主意了呢。
天真的想法被现实打败。
入冬,蒋宜笑收到了合屹发来的婚礼请帖,上面写着:
致蒋宜笑,我与爱妻汪盈盈的婚礼定在今年十一月份,望能来参加。
落款合屹。
蒋宜笑固执的望着台上的男女,两人笑得开心。
合屹神情温柔充满爱意的挑起汪盈盈婚纱下的一绺长发,轻轻的帮她别在耳后。
汪盈盈笑着打了合屹一下,嘴里说些什么。
合屹把她娇憨的姿态放在眼里,弯弯眼梢轻声回应。
蒋宜笑突然有些恍惚。
她记得曾经那时候,好像他也帮她整理过头发。
高二冬季,北方的空气干燥,教室里的大家都在昏昏欲睡。
“下课。”
老师说完这句话后,蒋宜笑直接趴在了桌子上,闭上眼睛。
乌黑长发随意的披散在肩膀和桌子上。
发梢打在鼻子上有些痒,蒋宜笑动了动,欲想把头发甩下去。
突然伸过来一只大手,从她的手腕上把皮筋取下,笨拙的将头发束起来扎上去。
蒋宜笑当时睡得迷迷糊糊,以为是嘉烟帮她扎起头发,哑着嗓音对旁边的人说:“干嘛呀...”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独属于少年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合屹无奈道:“吵醒你啦?”
蒋宜笑垂死病中惊坐起,讶异地望向合屹。
因为男生方才的动作,她的耳垂已然悄悄泛起一层薄红。
合屹还在调侃她:“头发不让碰啊?这么金贵。”
说着还挑起歪歪扭扭的马尾上的几根头发,左看看右看看,自我骄傲:“我这头发扎的真好。”又对她说:“我这头发只给女朋友扎,笑儿你赚了你知道吗?”
蒋宜笑愣住,随后脸颊上也飞起一抹红晕。
这个歪歪扭扭的马尾,蒋宜笑小心翼翼地保留了一天,直到晚上睡觉时才不得已摘掉。
细节早已记不太轻,深深烙印在脑海的只有少年的笑颜和话语。
现在合屹为她深爱的女生整理头发的动作已经极其熟练,丝毫不见青春时的笨拙。
蒋宜笑想,也许是为了自己的新娘偷偷摸摸练了好久吧。
她不禁笑出声。
这别别扭扭的性格和动作还真像他。
嘉烟狐疑的看向脸色苍白的女孩:“笑什么呢?”
蒋宜笑回答:“笑自己傻。”傻到竟然当时还真的以为自己会是合屹未来的女朋友。
婚礼此时已经达到了高潮。
司仪问新郎:“你愿意以后谨遵结婚誓词不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或是健康,美貌或是失色,顺利或是失意,都愿意爱她,安慰她,尊敬她,保护她,并愿意在你们一生中对她永远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记忆中永远冷静自持的男人此时声音都有些颤抖,他紧紧握着那双白净的手,他回答:“我愿意。”
蒋宜笑闭上了眼睛,嘉烟又环住了她。
新娘也说完结婚誓词,司仪高声道:“现在你们二人可以亲吻对方了!”
故事中的王子与公主在众人的欢呼中深情对吻。
一如众人一开始所期盼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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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中的王子和公主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直到合屹离开海市到北方上学,两人这才渐渐没了联系
有人说,合屹这是还念着自己的小青梅呢。
蒋宜笑当时觉得不可思议。
她所认识的合屹是多么薄情一个人,能为了一个人念到现在?
直到询问合屹的大学志愿时,合屹回答:“海市那边吧。”
蒋宜笑填志愿的手僵住。
为什么?是因为你的那个青梅吗?
蒋宜笑想问。
但她明白自己什么也说不了,各种劝阻的话语到了嘴边只换来一句:“真巧,我也想去海市那边。”
2015年,刚年满十八岁的蒋宜笑毅然决然的跟着合屹到了海市。
蒋宜笑的学习成绩足够好,专业是艺术类美术,正好上那所海市比较有名的艺术学校。
她来海市,不仅仅是为了提升美术,也是想来看看合屹的那位小青梅。
合屹上了一所普通的大学,有时候会和蒋宜笑在微信上聊聊天,讲讲自己最近的生活。
她人生地不熟的,对于海市处处都是的腥味又十分敏感,初来乍到那几个月,蒋宜笑都是煎熬地挺过来的。
只有和合屹聊天的时候能开心点。
嘉烟心疼她,也知道自己劝不动她,只得说:“笑宝等着,我明年就来找你。”
蒋宜笑笑着说:“好。”
来海市的第二年,蒋宜笑见到了合屹的小青梅,是在大学举办的联欢晚会上,一个穿着芭蕾舞服的小天鹅钻进了合屹的怀里。
合屹愣了片刻,抱住怀里的女孩。
小天鹅叫汪盈盈。
是个芭蕾舞员。
蒋宜笑不知道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去看了小天鹅的舞剧。
但不得不说,小天鹅很厉害。
舞剧结束后,蒋宜笑见到了许久未见的合屹。
只是他的怀里有只小天鹅。
只是她与他擦肩而过,他没有跟她说话。
可能是因为有了女朋友了吧,合屹与自己的联系越来越少。
他们距离上次的聊天已经是三个月前了。
他们逐渐形同陌路。
可能是为了去瞧一眼合屹,蒋宜笑越来越常去看小天鹅的舞剧。
常到小天鹅都知道她了。
那天小天鹅的舞剧刚刚结束,合屹搂住身着芭蕾舞裙的小天鹅,给她披上自己的衣服。
汪盈盈充满羞涩的望了望他,一转头就和正看着合屹的蒋宜笑对上了视线。
蒋宜笑心脏怦怦跳,动作僵硬。
理智告诉她,自己应该现在立刻离开这里。
但她没动。
所以她瞧着自己放在心底的人看了过来,怔愣一下,又冲小天鹅摇摇头,和小天鹅一起转身走了。
蒋宜笑浑身滚烫的血液仿佛冷却下来。
他这是,在假装不认识自己吗?
不久,蒋宜笑转身离开。
她用力抓紧了自己挎包上的背带。
她想,本该如此,不是这样吗。
但这种感觉真怪。
这次过后,蒋宜笑就再也没去看过小天鹅的话剧。
她觉得不能再这样虐待自己了。
来海市的第三年,嘉烟也搬来了海市,蒋宜笑的生活总算有了新盼头。
蒋宜笑将合屹的微信设成了免打扰,把他的权限设置成了不看他的朋友圈。
她在尝试淡出他的生活。
来海市的第三年底,蒋宜笑得了肠胃炎,原因是经常不好好吃饭。
嘉烟以为蒋宜笑还沉浸在名为合屹的那场痛苦回忆中,气得要去找合屹。
蒋宜笑说:“这是干嘛,只有我没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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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怎么冷的一天,蒋宜笑决定去医院把肠胃炎彻底看看。
她拿了号坐在座位上等着。
然后她看到了一只慌慌张张跑进来的小天鹅,她正搀扶着面露疼痛却还在安慰她的合屹。
蒋宜笑一下子站了起来。
小天鹅朝她跑过来,她哭着说:“您、您好,可以让我们先看医生吗?我、我男朋友好像胃病犯了,什么药吃下去都不管用,我可以...”
“你们先吧。”
她话还没说完,蒋宜笑就这样说。
合屹好像疼晕过去了,没有回她们俩的任何一人。
但他的手还紧紧握着小天鹅的。
蒋宜笑强迫自己收回视线。
待两人进去以后,她颓废的坐在椅子上。
她有点想哭。
不想呆在这了。
小天鹅又跑了出来,把她叫住:“谢谢您!真的很谢谢!”
后来不知道怎么她就加上了小天鹅的微信。
打开她的朋友圈。
【屹哥今天给我做了好吃的!】
【和屹哥一起来看电影】
......
最近一条是一张图片。
是一盒折的纸爱心。
配文【感谢我屹哥亲自送来的爱心一盒!】
蒋宜笑突然想起了些什么。
回到家,蒋宜笑一言未语的翻出了保留的完好无损的一个盒子。
里面是一整盒千纸鹤。
合屹和她一起叠的。
心情不好的时候,两人就约定好,要把自己的烦恼写进纸条,叠进千纸鹤。
从高一到高三,整整三年的烦恼。
蒋宜笑从盒子里翻翻找找,找到了唯一一只用粉色纸折的千纸鹤。
打开。
里面是十六岁的蒋宜笑的一个烦恼。
写着:合屹什么时候才会发现我喜欢他啊?
这是蒋宜笑在二人面前做过最大胆的事,将少女心事,写进了千纸鹤里。
少年随时可以打开。
但少年从未打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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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海市第四年,得知了合屹结婚的消息。
七年,让少女变成了女人。
七年,也戳破了蒋宜笑自己可笑的编织出来的一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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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仍在继续,新郎新娘下来敬酒。
汪盈盈远远就看到了暗处的蒋宜笑,朝她用力挥挥手,又转过头对身旁心爱的人说:“看,那个就是之前生病的时候让你先看病的那个好心人!”
合屹终于和蒋宜笑的视线对上。
他微微一愣。
蒋宜笑意外自己竟然没有哭,她只是微笑着像合屹点了点头,轻声道:“合屹,结婚快乐。”
合屹也点点头。
二人视线又错开。
蒋宜笑靠在门上,从兜里拿出来个东西。
是那个粉色的千纸鹤。
她最终扔掉了这个唯一的粉色千纸鹤。
就像扔掉了在脑海里的七年暗恋。
蒋宜笑没有参加完婚礼,跟着嘉烟离开了这里。
嘉烟问她:“还好吗?”
蒋宜笑半晌才回复她:“阿烟,我想回家。”
“回北方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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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宜笑二十五岁的时候在北方结了婚。
她的丈夫是一个全心全意爱她的人。
婚礼的时候,蒋宜笑给予合屹发了邮件,邀请他和他的妻子来参加自己的婚礼。
被拒绝。
合屹说自己的妻子正在坐月子。
蒋宜笑也没有什么想法,她现在很爱自己的丈夫。
蒋宜笑二十七岁的时候生了个儿子。
她的丈夫抱着刚出生的小娃娃十分失望:“一只想生个女儿来着。”
她失笑。
眉梢间流露出幸福。
儿子转眼间两岁。
某一年年夜饭的时候,儿子翻出了一个盒子,里面赫然是一盒千纸鹤。
蒋宜笑愣住。
儿子拆开了每一个千纸鹤,挨个读出声来:“今天数学小测没考好,又要被老巫婆骂了怎么办。”
“生理期肚子不舒服。”
“这群女生真的好烦人,别再找我说话了,我想睡觉啊。”
......
读着读着,蒋宜笑脸上带着笑。
这都是她的青春啊。
“小笑儿,好喜欢看你睡觉的样子啊。”
稚嫩的童声读出来的这句话让蒋宜笑停住了手中的动作。
她走到儿子身边,看那张被折开的纸条,纸张已经泛黄,上面是许久未见的潇洒大字,底下还写着:
合屹好喜欢小笑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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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那抹月光真的照向过我,只不过我没有发觉那一抹月光,而他,也没让我没见过光的少女情愫显露在他面前。”
我那七年,我不后悔。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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