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第六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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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鸢似乎一直在不停地工作，打扫卫生、整理庭院、处理晚餐食材。
北原悠真没见过她停下来休息的时候，像是一台永不停歇的机器人，脸上挂着程序固定的笑手中工作不停。
总有一种怪诞的诡异，在这个沉重的古宅中透着让人不适的束缚感。
北原悠真试图去庭院里晒晒太阳驱驱邪，说不定能缓解一下自己内心莫名的不适，结果特殊体质只会让他盯着太阳心里更加不舒服。
——像是画本里被囚禁于高台的公主一样。
北原吐槽，在翻完了带来的第三本轻小说、连续三次打败游戏boss后他决定出门逛逛。
“可以哦，晚饭时间是七点，请北原君务必在这个时间段回家。”听到北原悠真的要求后女人浅笑着叮嘱，暂且停下手中的工作转身从柜子里掏出一张写好大宅位置的纸条：“如果不慎迷路了，可以求助别人。”
“不过不用给别人添麻烦就更好了呢。”
总有一种规则怪谈的感觉。
搓了搓自己的手臂，北原悠真绷着脸点头，在对方灼热的目光下将纸条贴身收好，出门的一瞬间他看到了放置在玄关最角落、一双属于幼童的鞋。
诶？藤原先生...是有孩子吗？
为什么没有听他说起呢？
心中一闪而过的疑问，最后消失于盛夏的烈阳下。
他讨厌太阳，却觉得同藤原鸢半分动摇都没有的笑脸比起来，太阳至少还有变化。
自我安慰.jpg
秉着晚回去晚遭罪的想法红发男孩一路在路上滑档，时不时躲在树冠阴影下北原一脸惆怅。
嗯，他出门应该打听好游戏厅或者图书馆的位置，实在不行什么水吧奶茶店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走了七八分钟还没看见几个人，北原怀疑自己迟早得中暑，或者死在迷路和太阳下，墓志铭就是——那个超越了索隆的男人。
心里苦哈哈的自娱自乐，北原悠真抹了把汗终于看有人的地方。
起初只是一些住宅，随着越走越远他才看到了不少店铺和救命稻草。
“老板，来杯柠檬水。”
“好嘞！”
一把将硬币拍在桌子上，北原抹了把脸上的汗一脸虚脱，也不管桌子打扫没有径直趴在上面装死。
今天太阳下活动超过二十分钟已经达到了每天活动标准，就算野里妈妈揪着他耳朵也没法控诉他天天待在家里。
不想被自家老妈当成宅男，北原悠真在很认真地思考怎么提升现充程度，最后每天二十分钟的外出时间就是他的选择。
嘛～反正打酱油买漫画找黑猫修勾回家二十分钟轻轻松松就过去了。
心安理得地瘫在桌子上，北原叼着吸管打量起身处的地方——这是一个水吧，卫生打理得不错有不少绿色植株做点缀，第一印象就给人一种很夏天的感觉。
不少附近的学生三三两两结伴而来，捧着一杯饮料嬉笑着互相打闹。
北原悠真能感受到不少目光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偶尔还有压低声音的窃窃私语。
他看过去，也能捕捉到那些人眼睛里的好奇和排斥。
北原悠真很清楚，他们在看的、在排斥的，也不过是他异于常人的发色而已。
霓虹国是一个十分排外的国家，移居本国的外国人、长相奇特的本地人甚至那些仅仅是过于优秀的人也会成为他们排斥的目标。
他们热衷于中庸，却不甘于平庸。
如此矛盾的集合体。
北原悠真其实很清楚，刚被野里妈妈领回家的时候周围邻居窃窃私语说着萩原家领会了一个外国人。
保育园里嚷嚷着“红毛鬼”拉帮结派的小孩子。
就算在名校立海大的优秀教师群体中，也不乏存在绝对民族主义的老师时常带着不善的目光盯着他。
相比起大街上骑着自行车撞向混血儿的老大爷，他们单单是通过注视增加心理压力的做法明显是克制了不少。
再加上北原悠真本人并不太在意这些，只要不舞到他面前来他也不会主动去搞事。
但也仅仅是针对他而已。
北原悠真太定定地盯着窗外，他看到一个金发的男孩被好几个人推推搡搡地拖进了巷子里，路过的同龄人看见了，怔愣一下后扭头继续冲着朋友说说笑笑。
“我说啊，刚刚有个外国佬被拖进章子里了啊。”
“哈哈哈哈他活该，外国人就该滚出我们国家！”
“就是就是！每天看着那些人就烦，完全玷污了我们民族高贵的血统。”
...话说，只有狗才论血统的吧？
脑袋里不期然冒出这么一句话，北原悠真一口气喝完了冰柠檬水，嘴里骤然降低的温度冰的他牙疼。
一边嘶嘶倒吸凉气，北原悠真一边捂住腮帮子推开水吧大门在几个不带善意的目光下走进那个小巷。
——我不太在意这些东西，总有人会在意。
而且百分之五十的人口都是混血儿的国家，究竟还有什么脸面说血统纯净啊。
你当那是纯净水嘛喂。
带着微妙的吐槽心里，北原走进小巷。
这里似乎还没人打理过，垃圾堆在一边，地上蓄积了不少污水，头顶的屋檐遮住了阳光只剩下昏暗。
“揍他！竟然还敢反抗！”
“哎哟我的眼睛...你们家按住他。”
“你摁腿我摁手...哎哟！”
“滚开！！！”
看样子战况比想象中更加焦灼。
北原悠真挑眉，琥珀色的眼睛似乎也被染上了晦暗多了几分压迫感。
不过他心中也的确有些沉重。
七八个孩子围殴一个金发的男孩，领头的大个子捂住眼睛指挥着其他人控制金发男孩的行动，就算拼着鼻青脸肿也要挥舞拳头的男孩到底是双拳难敌四手，身上挨了不少攻击后气喘吁吁被人按住四肢摁在地上，肿着一只眼睛恶狠狠瞪着领头的人。
“放开我！”金发深肤的男孩表情凶狠，像是一只穷途末路的野兽奋力挣扎。
“谁管你啊！”高个子男孩放下手顶着一只熊猫眼愤怒大喊：“讨厌的金发杂种就应该乖乖匍匐在地上才对！你竟然还敢打我！”
“我才不是杂种！！”明明因为乏力逐渐平静下来的金发男孩突然又猛烈挣扎，紫灰色的眼睛里燃烧着冲天的火焰：“我是霓虹人！”
“我们才不会有金发和恶心的皮肤颜色呢。”高个子领头人哈哈大笑，几个围在金发男孩身边的人跟着笑出声，一人一句“杂种”“哈夫”裹挟恶意将男孩包裹。
金色短发布满灰尘，灼热的眼睛光芒一点一点黯淡。
“明明、明明我也是出生在这个国家的孩子啊。”
轻轻地、不易被察觉的呢喃声。
外场参与霸凌的孩子谁也没听到，领头的高个子男生指挥着同伴将金发男孩抓起来，脸上带着跃跃欲试地转动胳膊。
“谁管你个杂种是什么啊，总之刚刚你打我的那一拳我要好好还给你！”他笑得一脸兴奋，满脸横肉眼睛里露出凶狠的光：“然后你就给我乖乖滚出这个国家！！”
“去死吧！！”
就算被抓住也在拼命挣扎，金发男孩在察觉到没法躲开的时候下意识闭上眼咬紧牙关试图保护脑袋。
在日常的挨打中他已经学会了如何尽可能地在挨打中保护自己。
妈妈很讨厌他打架，如果带着一身伤回家会被用很可怕的眼神注视着。
心里闪过这样的想法，他心里默数疼痛到来需要几秒。
一、二、三、四、五...诶？是不是时间太长了。
脸上还有阵阵刺痛，拳头握紧指甲掐入血肉传来尖锐的疼痛。
过长时间的等待拉长了他的不安和焦虑，压抑不住揣揣跳动的心脏，金发男孩睁开眼，耀眼的红色像是火光一般将巷子里的阴暗冲刷的干干净净。
他虚睁着眼睛视线有些模糊，只能看见那个背影逆着光像是从光明中走出来一样，挡在他的面前。
“真是看不下去了，这样的话我就要报警了哦。”
“哈？！哪儿来的红毛鬼啊！”
“和金发哈夫这么亲近，你也是外国的杂种吧！”
“还真是...一群白痴啊。”
“啊！”
“快跑！！”
一只手牵着他，将他拽出了阴暗的巷子奔向阳光。
“我说你啊，呆呆地也不知道跑吗？”刚刚一脚蹬在领头高个子男孩脸上后，北原悠真转头就拽着金发男孩就跑，两人的手紧紧相握仿佛连体温都在传递。
红发的男孩逆着光，回头扬起无奈的笑，视线模糊了五官，只看到眼睛似乎盛满了阳光，里面没有嫌恶。
很温暖、温暖到像是不存在一样。
...好像...守护神大人？
那些大人说过的...会守护好孩子的神明大人。
金发的男孩表情有些恍惚。
...我这样的孩子，也有守护神吗？
守护神...会守护我吗？像守护其他孩子一样？
“不是守护神啊...话说为什么会想到那个啊？”人生地不熟，纯粹凭借体力甩开那几个笨蛋的北原撇撇嘴。
虽说也不是打不赢，但好歹答应了野里妈妈不能惹事，刚刚一脚算是正常反抗，对方顶多流点鼻血问题不大。
嘀咕了一句真麻烦啊，北原偏过头就看见某个金发黑皮的小子一脸恍惚地看着自己，左眼肿到看不到眼珠，右眼也带着淤青，露出来的紫灰色瞳孔充斥着稚童的脆弱。
诶～
北原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无奈叹气，目光却不自觉落在对方金色的头发和深色的皮肤上。
这让他想起了那个已经离开这个国家的女孩——青木青泉。
同样拥有外国人特征的女孩在这个国家遭受了让人难以想象的霸凌。
那甚至让一个开朗的女孩变得敏感内向。
那个女孩说小阵平是她的保护伞，研成了她心灵的慰藉，而他本人——给了她前进的勇气。
正因为亲眼见证了一朵花朵奋力开放，就更加没办法对处于同样遭遇的人置之不管。
北原悠真蹲下身静静看着靠坐在地上没喊过一声疼的金发男孩：“你叫...什么名字呢？”
男孩呆呆看着他下意识回答：“零...我是降谷零。”
很好听的名字...不过是凛还是玲呢？
拖着腮帮子思考，北原的眼神却下意识被那头柔顺的金发所吸引。
真的是、非常漂亮的颜色呢。
无意识摆出面无表情的北原，直勾勾的视线被误认为成了其他意思，清醒过来明白眼前这个红发男孩并不是守护神而只是路过的好心同龄人的降谷零下意识绷紧神经内心充满戒备：“你也觉得我的头发和肤色很奇怪吗？所以一直这么看着我。”
他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守护神，就算有也一定不会眷顾他吧。
就算他什么都没做...就算他也仅仅是一个普通的孩子而已。
“没有哦。”北原悠真一愣，歪歪头一脸疑惑：“为什么会这么想？”
他直视着降谷零紫灰色的眼睛：“我刚刚只是在想——”
“这么漂亮的金色。”
“像是风吹过麦田形成层层麦浪一般的金色。”
迎着降谷零缓缓睁大的眼睛，北原悠真扬起灿烂无比的笑容。
“——沾上血污不就太可惜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