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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五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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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京谣宛若行尸走肉一般,不愿与人说话,更不愿出屋门,更多的时间是跪在薛晏灵前,面无表情,是说不出来的哀伤。
一曲曲广陵散,借着春风吹入到了每个寻常百姓家,她用广陵散送薛晏最后一程,也送所有战死的将士们最后一程。
声声慢,弦弦断人肠;
声声叹,离人何曾见。
直到今日,沈京谣才明白了肝肠寸断的滋味;
“闻说塞外雪花开,吹一夜,行路难。
我织一片明月光,愿为君司南......”
薛晏头七。
那夜,沈京谣画上了最美的装妆,额间的花钿衬得她娇媚,一袭嫁衣,却扇,款款而来。
重和元年春日夜,
沈京谣嫁薛子都。
月皎皎,人渺渺。
薛晏的灵位上绑上了红花;沈京谣没让人抱着薛晏的牌位;
薛晏的牌位孤零零的立在了蒲团上。
一拜,再拜,三拜。
三拜之时,牌位同沈京谣一同拜下;
天地为媒,父母为证;
我是沈家婿——薛子都。
日月为鉴,嫡兄为评;
我是薛家妻——沈京谣。
薛晏于今日,终于娶到了错过了六年的姑娘。
夜里,沈京谣盖着大红鸳鸯的锦被、伴着薛晏的灵位入眠。
她的手抚过灵位的每一寸,仿佛薛晏就在这里,从未离开;
屋外的孔明灯,飞了一盏又一盏;带着闺妇们的无限哀思,还有对那再也回不来的远征人的祈愿。
第二日薛晏丧礼。
是个寻常的艳阳天;无风无雨,
漫天梨花相送。
宫内的净鞭响了三响。
沈京谣面平如水,不带一丝哀伤。
薛晏出殡的队仪浩浩荡荡的走着。
薛政清抱着薛晏的牌位走在最前面。
棺椁里的薛晏着一身红衣,脖颈处缠着一圈红绸,是沈京谣亲手换上的,只可惜,沈京谣再也见不到当初怒马东京的少年郎了;
沈京谣走在棺椁的后面,一袭嫁衣;
十月跟在沈京谣后面;若是有人仔细一瞧,便能瞧见十月怀里的牌位上刻着‘薛沈氏京谣之灵位。’
沈京谣十里红妆、一袭嫁衣扶棺相送,人尽皆知;
十月身后跟着的是十里长街望不到边的红木箱子。
人们数着整整一百五十六抬;
六十抬上贴着‘沈’字,其余的都贴着‘薛’;
十里红妆,我必嫁君,生生世世,纵死不休;九死不悔。
那年初见,亦是这条街道;
鲜衣怒马少年郎与高阁闺秀擦肩;
后来你送她出京赴江南;
今日,亦是这条街道,她扶棺,送你最后一程!
山有扶苏,隰有荷华,不见子都........
后来...
沈京谣瞧着空荡荡的薛府,终究是落下泪来.......
没了薛晏,要她怎么才能活下去啊!
她甩掉了十月,提起裙摆,伴着落日余晖跑在了十里长街上。
这本该是薛晏娶她应走的路。
这一刻,她没有感觉到哀伤,更没有感觉到来自小腹的压力,她丢掉了所有,只觉得快乐,薛晏在前面等着她,只差一点点了.......
终于,她跑到了薛晏坟前,新土未干;
她的手摸着墓碑上的每一个字,像是摸着薛晏的脸庞那般温柔。
她靠着薛晏的墓碑,笑抚着小腹,温柔道:“我们去找爹爹好不好?没有我们,他该有多孤单啊。”
她不惧死亡,她只怕这世间再无薛晏。
袖子里的瓷瓶被她拿出来,仰头喝下;余晖洒在她温柔的脸上,她好像还是曾经坐在马车内的沈家姑娘,从未变过。
鲜血从嘴角和双腿之间溢出,她睡着了,睡在了薛晏的墓旁,那般安详。
她仿佛又见到了当初鲜衣怒马的少年郎,又闻到了那年薛晏身上的荔枝香....
“姑娘!”
十月跪倒在沈京谣的尸体前痛不欲生;可沈京谣的脸上却带着笑,手里洁白无瑕的玉佩就宛若她同薛晏的人生一样,质本洁来还洁去,何苦惹尘埃。
自此,二人合棺而眠,生同衾,死同穴。
世人瞧见过薛家晏哥儿的墓志铭,上写着:
“薛家嫡子薛晏,字子都,大观年进士,为大理寺卿;赴西宁,下江南,是为忠勇无双;耐天妒英才,重和年,退金军百里,于西宁州战殒;追封忠勇候。
于重和年,娶妻沈氏,有一遗腹子于世;伉俪情深;薛沈氏不堪相思别离苦,携遗腹子自尽于坟前,以身相殉,瘗玉埋香;自此二人合棺而眠。”
薛晏死后不过一年,议和书便送到了金人手里。
薛晏为之拼搏了半生的忠勇,到头来不过是俟河之清。
忠勇候殒后几年,靖康国难,宋幼帝南迁,定都临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