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暇》李Brioche

1、1 这天周五，

　　这天周五，岑瑜哭着喊着让姐姐带她改善伙食。

　　岑瑜是岑琦同父异母的弟弟，比她小了四岁，现在还在隔壁城市读大学，志在成为一名工程师，除了抱怨每天吃得寡淡了一些，倒是从来没娇气过，很有岑家家风。
　　他俩感情不错。

　　特意选了弟弟没有课的周五喊他出来，带他去吃私房川菜。
　　岑瑜大笔一挥点了满满当当一桌菜，除了辣口的还点了些冰粉汤圆之类的甜口小吃。他记着自己
　　姐姐不太能吃辣。

　　岑琦一刻不停地敲着手机回复邮件，她皱着一双漂亮浅淡的眉毛，岑瑜则一刻不停地往嘴里塞着肉，间隙分享着自己在学校的新闻，譬如机械实验课有多好玩儿，老师推荐了自己去参加的某某挑战杯比赛；社团新收的系花学妹给自己发了暧昧的短信，他不喜欢人家，得意之余也很烦恼该怎么回绝而不至于伤了女生的心。

　　她时不时简短应和两句，并不给出意见；又给岑瑜倒一杯冰镇酸梅汤，放下手机认真地给他擦了擦杯壁上的水汽，示意他别着忙说话，先歇一歇顺顺气。眼神吩咐完，自己再慢条斯理地呡一口热茶。早上喝了太多冰咖填作早餐，现在只想暖暖快纠结在一块儿的肠胃。好容易在鸡零狗碎里找回精神，略缓过来，岑琦惯例问候一句父亲和阿姨，身体怎么样，又问弟弟最近回没回家。

　　男生俊朗阳光的脸上写满了不谙世事，他咧开嘴，露出一个笑，手上没怠慢着夹粉蒸肉，“中秋节放假，爸爸问了我几次你回不回家，我都说自己好久没见你了……我妈寄了她自己呛的熟醉蟹，知道你吃不了，让我给把你的那份给小水哥。”急急忙忙地把肉在对话间隙里塞进去。
　　总归要埋怨两句，“不过她也太偏心了，给小水哥包了红包庆祝他生日快乐。”嘴一撇，“六位数！我生日她都忘了。”

　　岑琦不在意地点点头，用公筷替岑瑜夹了一些白灼西蓝花，盯着他皱着眉头吃下去。

　　岑瑜口中的小水哥是她名义上的未婚夫，老早家里定的，迫不得已，好在和她还算得上朋友。
　　林池也，五行缺水，岑琦倒觉得他什么都不缺，唯独缺心眼儿。
　　她也给林池也送了双袖扣，机械纹的。她微信上和林说了一声，因为刚好有公事，就没去他的生日趴，直接把礼物寄到了林池也的公寓。

　　林池也过了几天才回她一个萌贱萌贱的表情，附上轻飘飘的一句，“谢啦老婆。”估摸着是刚从一堆礼盒里翻出了自己的礼物。
　　转身这货在朋友圈发了张大合照，右手边挂着一位笑容大盛的女生，根据底下狐朋狗友的回复来看，是某位最近网络上挺火的模特。岑琦自然没有再回复他，只是点了赞。

　　岑琦回过神，轻声催促岑瑜快些吃完，她晚上还有档会。
　　她在自己家上班，回国后空降市场部副总监，虽然学历和职业背景看着风光霁月，但三十不到，尚未成家，除了姓岑，资源不多，自然有人酸有人看轻；不过让岑琦自己说，名头都带个副字，只能勉勉强强算搭了个捷径，一步登天那也是不可能，她家岑西东还活着，还远轮不到她说话，只不过要尽量做好自己眼前的一亩三分地。

　　这边岑瑜乖乖哦了一声，挑了筷子担担面，“要我说，姐，你晚上就没有点儿自己生活吗？”小心翼翼看一眼自己的姐姐，“我记得你不是前两天谈了个我们学校的老师？姓顾，叫什么来着…反正哪有晚上拉着自己小老板加班的。”

　　岑琦无语，但是和这不知柴米的弟弟也没必要解释，看他慢慢吞吞地吃饭，索性开口，“我九点前得赶回去，你既然不要我送就自己打车回宿舍吧，好吗？”
　　末了看一眼左手纤细的银色方形腕表，指针已过八点，拿过送来的干净手巾，她稍微整理了一下，见岑瑜仍然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手机吃着饭，岑琦直起身拿过提包，吩咐弟弟，“岑瑜你慢慢吃，早点打车回宿舍，注意安全，到了和我说一声。”

　　岑瑜见她是真的有事儿，匆忙接过一边服务生递来的新鲜打包菜肴——他宿舍还有一群牲口等着投喂——三步两步紧跟上姐姐步伐，又停住随意擦了下嘴，一面抬头，“姐！姐！等我我跟你一块儿走——”

　　岑琦绕了点路送走弟弟，而后独自开上高架，裹挟着最后一点些微的暑气往内环赶。她将空调的温度调低，戴上蓝牙耳机，专心开车。
　　乳白色的针织衫短袖在黑暗的车窗边反射出微弱的光，导航声被林池也的电话打断，混着酒意，他的声音显得更低沉一点，“奇奇，方便说话么？”

　　岑琦看一眼时间，离公司还有半小时车程。
　　“我在回公司路上，你说。”

　　电话那头林池也把求人帮忙说得好听，“我这有个朋友下周要走个设计师的秀，在外滩，到时候有没有兴趣去现场看看？正好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岑琦忪怔，她平时都只买固定品牌，没能继承母亲时尚嗅觉，不大感冒，不过她爽快应乘下来，“行，邀请函到时候发我邮箱就好。”
　　她的闺中密友许卉一向自诩时尚圈人士，最近自己忙项目也冷落了她，倒不如陪许大小姐看秀赔罪。

　　林池也电话那头有些微间或的音乐声闷响，不必猜都能知道在夜场。他很快道了别，叮嘱一声“很晚了，早点回家，小心开车。”便挂断了电话。

　　岑琦一边启动车一边调出了许卉的号码，拨过去，那边很快接通，“哟，大忙人找我？”背景也是如初一折的喧闹声，“花儿，在忙？”

　　许卉在电话那头似乎说了什么，然后红唇贴近手机带着笑意扯着嗓子开口，“小朋友攒了个新盘子，我来看看！”
　　“你有事就说，我找个安静的地儿！”

　　岑琦估计着好友美男环绕，也就不好多打扰，“不用，就是林池也那边有个秀需要捧个场，十五号有空一起去看看？”

　　许卉今天本来开了一排粉色香槟，正吵着气氛喝着呢，模模糊糊听见这话也就反应过来了。她一向娇媚的脸上带了点不耐烦，下意识推了酒杯，朝卡座里其他人比了个手势就冲洗手间走去，边走边横起了眉毛，推门而进反手锁上，身边一下子安静下来，“林池也找你了？”

　　岑琦挑了眉，今天晚上的高速格外堵，她一心二用，手指敲击在方向盘上，有点担心会议赶不上了，听到这话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他怎么惹你啦，我是想着正好我们有段时间没聚了，我买单，给你赔罪行不行？”

　　许卉拧开水龙头，“不是，大小姐你还真是好说话。”她脑海浮现林池也和她说话的姿态，说是什么一朋友，呸！
　　她拧上水龙头，说话没了顾忌，“真成，你知道他那上的什么心吗？他刚扶着那小模特的腰来找我，就刚刚，就这破局上！怎么我不搭理就打电话给你了，哟，多大人了，还告状呢？”阴阳怪气的。

　　许卉挺生气的。名义上，林池也还是岑琦的未婚夫，她自然帮自己人。虽说俩人没什么感情基础，平常进水不犯河水的，但这回还真是有点儿莫名其妙。

　　岑琦倒也是没想到林池也这么不给她面子，毕竟有许卉和他两人的局，那参与者必定也认识她，带着模特来，真挺上心。
　　不过她也没说什么，倒是反过来劝许卉，“这不是最近忙参展的事，有阵子没陪您逛街了吗，正好看看，估计是你喜欢的那挂，”岑琦搜肠刮肚寻找形容词，她真是和时尚没什么缘分，硬凑，“小众，国产，你不一直很支持的嘛。到时候我们先去后台，有喜欢的我让他们直接送到你家去，不上模特身了，你第一个穿…”

　　许卉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岑琦都不放心上，她也没什么好说的，倒显得自己小题大做了。听着也挺有兴趣的，又和岑琦东拉西扯腻歪了好一会儿才挂。

　　岑琦也是很久没和许卉聊天了，刚想收线，瞥一眼时间就知道她的会可能赶不上了。

　　终究还是给与会者群发了消息，“不好意思，我堵在高架上。暂时只能线上沟通。”
　　然后抛掉所有念头，一边堵着在A城慢慢长夜里，一边听着会议那头几个部门老大拍桌子吵架。这种级别的会议暂且还轮不到她发言。

　　末了，她听见市场部老大喊她，“岑琦，明天你安排他们再过一遍方案，这次入驻法国环保展得万无一失，这里面的数据太粗泛了，再做细一点。”
　　她应下，会议很快结束，车也刚停到车位，打开车门，一股地下车库特有的汽油味混合着热浪朝她席卷来。

　　明明已经入秋，天气却一直不见凉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