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抑郁症Depression》浅易颜笙

1、坠落（1）

　　凌晨三点。

　　我被惊醒了，胡乱地坐起身去摸索睡前放在枕边的眼镜。手指摸到一个凸起的东西，我抓住凹槽处，顺利戴上眼镜的瞬间，环绕在眼前的一片薄雾消失，视线渐渐清晰。

　　窗外映出酒店大楼霓虹灯的色彩，是黑夜里唯一的光源。那片黑夜一直蔓延到我的卧室，然而我没有开灯的打算。家里有人，贸然开灯惊醒他们可不太礼貌。我凝视了一会黑暗，头开始无征兆地痛起来。

　　撕裂般的痛席卷了我。脑袋里似乎有声音在喧嚣，我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并没有缓解，反而增加了一份晕眩。像被扼住了咽喉，有些喘不过气，我试图深呼吸来平复这种令人讨厌的感觉，然而我的反抗是石沉大海，只溅起了几圈涟漪，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海面顷刻就归于平静。我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不想让意识就这么模糊下去。眼眶酸酸的，我感受到它在慢慢充水，几秒后大滴的眼泪就滑落下来，洇湿了床单。

　　我是不喜欢哭的，但这时像被闭合了电路开关，怎么也停不下来。炸裂的疼痛迫使我缩成一团，紧紧地抓紧自己，似乎这样做就能缓解。眼泪划过睫毛，在脸颊上停留，酥酥的，我却顾不得用手擦掉。

　　我拖过早已被踹出很远的被子捂住嘴，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身后是冰凉而坚硬的墙壁，我猛地撞了上去，它没发出一声怨言。

　　五年了。从第一次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五年。这五年里我过的很痛苦，徘徊在偏离自己世界的中心点，这让我十分难受。

　　我闭了闭眼，让最后一滴眼泪滑下来，然后翻开旁边扣着的闹钟。现在是三点零五分，零一秒，零两秒。是了，刚好五分钟，不想哭了。机器的运转声在我耳边响起，有些尖锐。我好像在学校里听到过这种声音，是一个坏掉的报警器。木地板发出响声，有人朝着我走过来。不应该的，我关掉门了。

　　少年的声音传入我耳中，清澈纯粹。

　　“姐姐，你在头疼嘛？”我看不清他的脸，只是鬼使神差地回答了他。

　　“嗯，我在头疼。”他举起手里的东西，似乎在发寒光。在冰凉的东西落下来之前，我侧身躲了过去，且终于看清了他的样子。他长得很好看，有点惹人怜爱的意思，相衬之下手里握着的水果刀有些幽暗。刚才反光的......是刀刃！

　　他一步一步靠近我，声音很轻很轻。“姐姐，为什么要躲呢？”“你是谁？”我问他。他弯了弯嘴角，语气里是不加掩饰的兴奋：“我是你的啊，姐姐。”

　　“我们似乎不认识。”“啊，姐姐记性好像不太好哦，那我来提醒一下好了。姐姐不是想死掉嘛？所以我来啦。”他好像有点失落我不记得他。我没敢继续想下去，因为头痛得好像更厉害了。他抓住了这个机会，刀没入我胸口的时候，他露出两颗小虎牙来。

　　我失去了意识。

　　再次把我叫醒的是五点半的闹钟。我发了一会呆，随手抽过一本英语书开始背单词。我讨厌任何一切类似于检查的东西，然而现下不得不服从。胸口传来闷痛的感觉，我看了看，没有伤口。心脏的跳动恢复到规律的频率，四周也并没有什么奇怪的现象。那么就这样好了。

　　六点是上学时间。像我这种苦逼高中生的一天就这样开始。已经来不及吃饭，我从冰箱保鲜层抓了两块糖，就往学校跑去。镭射的糖纸在微光里闪烁，糖果的颜色有些模糊。盛夏的蝉鸣已经消失，今年的秋天似乎来得格外早。我裹了裹身上的校服外套，加速走过街道的转角。身后好像有个影子飞速闪过，我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影子如影随形地跟上来，在距离我不过五米的位置不紧不慢地晃，似乎觉得我不可能逃出它的掌控。

　　一时间无数恐怖的剧情在我脑海中上演，我回忆着某些不太靠谱的逃生技巧，试图往人多处走来甩开它。街道突然扭曲，它追了上来，后面似乎还跟着不同的影子。是幻觉吗？我摇了摇头，转身看向黑影集中的位置。为首的是他，昨晚的少年。他还是提着刀，缓缓走过来。“姐姐，我们又见面了。”“你到底是谁！”我向他大吼。“我说过了，姐姐，是你召唤我的啊。”他的笑容那样明艳，眼神却冷酷得让我如坠冰窟。

　　要逃。我飞奔到教室，甚至忘了今天是要检查校卡的日子。这里就安全了......吧？我停在教室门口，全教室的人都向我转过来。老师的疑惑，同学的嘲笑，我分辨不出任何一丝正面的情绪。同桌让开座位，我如往常一样坐到那个角落。第一节课很快过去，我正要准备下科的书，同桌突然目不转睛盯着我。我摸了摸衣兜，糖还在，没有丢。我随手翻出一块，问她：“吃吗？”她伸手接了糖，马尾辫在脑后摇晃。“我还想问你呢，带了饼干，要吃么？”她手里的饼干散发着甜腻的草莓味，包装并不完整——被拆过封了。我犹豫了一下，然后拒绝：“不了，谢谢。”

　　她似乎皱了皱眉：“不吃吗？”“......不了，我不饿。”她不应该皱眉的。为什么会这样？好奇怪，她以前好像不是这样的。

　　真是......令人讨厌的反应。是带着目的来找我的吧？就像“他们”一样？

　　（那么，坠落吧，我亲爱的......姐姐。

　　你的下面就是海。

　　愿你自由落体，溅起最绚丽的水花，然后在痛苦里窒息。

　　不得解脱。）

　　附，二视角（同桌，蒋芸芸）：

　　慕诗今天有点奇怪。她今天迟到了十分钟。我记得平时最守时的就是她。不过像她那样的好学生肯定会写作业，那老师大概也不会太难为她。她一脸惊恐的跑进来的时候我们都很懵，我想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事。

　　下课的时候我看着她，她的眼神很怀疑。她拿出糖问我要不要吃，我肯定是要的。老师讲课太无聊的时候，吃点东西是很好的选择。啊！感谢，是我喜欢的青苹果味！她没有要我的饼干，不知道是出于礼貌还是别的什么，好拘谨啊，明明都同桌好几个月了。不过，她明明是想要的。她都犹豫了的说！明天继续给她带好吃的好了。告诉她不要害羞什么的，应该会好点吧？哦对，要记得谢谢她的糖，一高兴就忘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