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礼尚往来是一种美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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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你为何栖身于此？」
尚未褪去稚气的少年音将我从半梦半醒间唤醒，不得已睁开双眼。
夜空中明月高挂，银白光泽晃眼，把周围的一切都衬得朦胧。借着月色起身，衣物与身下岩石擦出刺耳的不和谐音。
打个哈欠，指节陷进蓬乱如鸦巢的发间，我感到烦躁，索性将长发扯开，任由断裂的赭色发丝在夜风中飘散。
「难道没听见我的话…？」
那个嗓音的语调染上一丝茫然。
整理好麻烦的头发，我再度躺回当床用的岩石，看也不看对方，直接赶人。
「扰我清梦者——必遭诅咒噬身。」
那人完全没听出我的敌意。
「荒郊野岭不是安寝之处。」
现在还有人敢如此对我说话？
「吵死了——！」
我怒喝起身，查看来者是何方神圣。
声音的主人坐在石床旁的湖畔，指尖拈着片泛光的薄物。身形与我相仿，头发为罕见的金，鬓角蜷曲成翎羽状，怪有趣的，眼中沉淀着不属于天空与海洋的靛蓝。
总之，绝非本地水土能豢养出的模样。
不过对我来说，外乡人反而是更好的消遣对象。
我翻身跃下岩榻，足尖溅起夜露。
「外乡人？准备长住？」
少年似乎早就知晓自己身份特殊，仰起头，瞳孔倒映着月相。
「我追寻龙之故乡，游历至此，并不打算长住。」
「龙？」
我现在的表情一定很糟糕。
世人总爱将愚行粉饰成神谕。但这么光明正大地声称自己被龙指引，在这个村庄绝对会被当作异端处理。
「给你个忠告，趁还能抽身，早点滚。」
说罢，我也懒得解释详情，转身想走。
少年却迅速抓住我的手腕，困惑道。
「这是什么意思？」
「知道太多又没好处！算了——」
无奈回头，我不动声色地扫了眼他（还是她？）手上拿着的物品。
刚才距离远看不到，这下倒是能清清楚楚地瞧见。
那是一片写满奇怪文字，并画有龙的纸张。
看不懂却又觉得眼熟，难道是在藏书中见过的古代文字？
我迟迟不说后话，金发少年出声催促。
「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想——途径的村落大都如何待你？」
其实不用他回答我也能知道答案。
人类恐惧未知，容貌形态与大多数相差甚远的存在，也是一种未知。
宗教为恐惧披上神袍，于是未知成为审判的牺牲品。
少年没有直接回答。
「…至少，这里的人待我不错。」
「金戈映血与鸩酒盈樽，你更中意哪个？」
「……！」
少年怔在原地。
总算是懂了我的言下之意吗？
多看了眼对方那异邦人的外貌。
听出海的贸易商提过，世界某个战乱纷飞地区的人，正是这种长相。
这样年幼就到处跑的家伙，多半是战争中的幸存者，父母估计也不在了。
倒非心生恻隐，只有看到村里的那些人事不遂意，我的内心才能得到满足。
放弃胡思乱想，我重归石榻，准备再度进入梦乡。
少年又发话。
「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些事？」
真的很困，不想理人。
没有得到回应的对方自顾自说。
「你也有类似的遭遇？不然也不会离开村庄，睡在这种地方。」
真麻烦，还是陪他聊两句吧。
「是又如何？」
「我只是好奇，若是遭受整个村庄的迫害，如何做到全身而退？」
我眯起眼，再次起身，把脑袋搁在床沿和底下的少年对视。
对方的目光还是和刚才一样，清澈到让人不爽。
「我在田底埋下十斤硝石。当他们如驱赶野兽般对我放火时，整片农田都绽放出烟花。」
「…？」
「不信？」
「炸药或许能震慑村民，但无法解释他们视你为灾厄的根由。」
「当神罚与私刑的界限模糊——爆炸即是天谴，硝烟便是神怒。」
「我无法理解。」
「说明你傻。」
光是看到他的眼睛，就能知晓我们是不同世界的人。
「明日是献祭之夜，可龙神何时说过会庇护庄稼，何时说过需要祭品？……不想死的话，建议你趁夜遁离。」
「…谢谢你。」
和这耿直的家伙聊天还算有趣，我忍不住笑了笑。
反正黎明之后，皆为幻影。
少年盯着那张写满怪异文字的纸张嘀咕许久，最后又抬起头。
「那你为何留守于此？」
「与你何干？滚啊。」
收回刚才的感想，追根究底的家伙真烦。
「我的目的地是龙佑的净土。」
少年对我伸出手。
「如果你想离开，可以和我同行。」
沐浴在月光下的面容并不温柔，纯白如同长裙的异族服饰在风中翩翩鼓动。
有那么一瞬，我幻视姐姐送给我的话本中的天使。
像是被什么蛊惑般，指尖不受控地抬起半寸。
但，我是不能离开的。
更何况对方根本不是天使，只不过是个单纯的人类。
「…你是人口贩子？我们是初次见面哦？」
连名讳都未交换的家伙到底在说什么。
「我只是想感谢你的忠告。」
「不需要。」
「至少，告诉我你的名字。」
「想让他人报上名号，不该先自报家门吗？」
「……我的名字是——」
2.
完全坠落于怪诞的梦境前，手臂上传来阵阵刺痛，睦月头皮发麻，意识瞬间清醒。
睁开眼，静脉处插着采血针，暗红的液体顺着负压抽血管流淌。
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发现桌上还摆着已经抽完的5管血，更是眼前一黑：“救命啊！！！”
刚想挣扎，一只手覆上她的眼睑。
天城快斗按住还想伸手扒拉他的少女，低声警告：“最后一管，别乱动。”
花了一段时间平复情绪，她挤出一句：“声音好涩，能不能多说几句？”
快斗：……
这家伙满脑子都是什么东西？
抽血结束，睦月委屈巴巴地躺回床上，按住棉花：“你居然趁我昏迷做出如此卑鄙无耻的事！？这里是哪？”
“医院。抽血用于化验，检查心肌酶谱。”
快斗依旧端着那副高冷脾气，
“既然醒了就解释一下吧，在学校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垮起个批脸，开始无理取闹：“不知道，忘记了，要妈妈抱抱才能想起来。”
端着果盘的轨道七，一进门就听到16岁大宝宝撒娇，直犯恶心：“几岁了？还天天喊妈？”
“他不是嫌我小吗？还不能要妈妈抱了……我草！”
在床上翻滚时，不小心碰到手上的烧伤，睦月发出惨叫。
“坐起来。”
快斗无动于衷，甚至发号施令。
轨道七十万个不情愿地递出果盘。
看看端上前的苹果片，睦月揉揉诚实叫喊的肚子，乖巧起身。
“算了，看在食物的份上。总之就是朋友在学校私接电路，我跟他讲这是犯法的然后拆电线，结果拆一半不知道哪个缺德的把电闸开了，害我触电。”
快斗抱胸补充：“那之后，有人被巴利安之力控制，和小鸟进行了决斗。”
“……什么？那小鸟——”
“她赢下了决斗。”
“那就好。”
但为什么巴利安要对她出手？阿里特和基拉古不至于会用这种手段……
百思不得其解，睦月咬下苹果，清甜的味道在舌尖扩散。
见她清醒后的状态不错，快斗让轨道七投影，进行下一步询问：“这两个人是谁？”
屏幕上出现两位巴利安身穿学生制服，躲在体育仓库聊天的照片。
睦月面不改色地扯谎：“我朋友基拉古和阿里特，他们怎么了？”
凭快斗的能力，应该已经提前调查过两人的身份资料，而现在的态度如此平和，恐怕没有发觉他们的巴利安身份。
……很可能是贝库塔在操控菲卡博士时，为七皇伪造好了人类身份的档案。
果然，快斗点点头，将投影的图片移到下一张。
其上，她牵着戴面具的金发少女，有说有笑地走入孤儿院。
睦月：……
本想继续追问，发现病床上的少女用一种诡异的目光盯着他，快斗难得疑惑。
“怎么了？”
“不，只是有种被老婆找私家侦探拍下出轨照的既视感……”
轨道七震怒：“谁是你老婆！？”
“开个玩笑怎么了？”
睦月默默往嘴里塞苹果，
“说真的，要不是了解你家快斗大人，我都要怀疑他是暗恋我的变态，天天盯监控偷看我！”
“……”
一段时间没声响，快斗扭头提问，
“她是谁？”
“等等，为什么要沉默？真的暗恋吗？”
他重复：“照片上这个人是谁？”
转移话题大失败，睦月只能诚恳地说谎。
“她是我失散多年的孪生姐姐，忒伊亚。”
顺手把水果吃干净，舔去指尖残留的汁水。
是日记中提到过的那个人……？
“心园市没有她的户籍资料和身份信息。”
“失散多年是因为被拐卖，所以成了黑户！看在我俩这么多年的关系上，考不考虑帮我姐搞个身份证！”
苦恼这事很久，她干脆借题发挥。
快斗没有回答，低声朝机器人吩咐：“轨道七，出去。”
“欸？但是快斗大人……”
“出去。”
机器人端着空果盘离开，临走前还用幽怨的目光瞪了睦月一眼。
没想到快斗会把碍事的家伙主动支开，睦月喜形于色。
可还未做好调戏大小姐的准备，快斗已然坐上病床，伸手捏住她的手腕，在对方迷惑的注视下，将人拽到怀中。
瞬间被快斗的气息包裹，睦月闻得不自在，推搡两下，试图挣脱这个莫名其妙的拥抱。
“你正常点，我害怕！”
力气比先前小了不少，触电或许还造成了神经损伤。
虽然对伤员做这种事有点过分，但考虑到先前的所作所为，快斗并不打算放过她，靠近低语。
“……不是想被我抱吗？”
于是少女的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绯红。
睦月结结巴巴道：“是，是在说拥抱对吧？！现在抱到了！谢谢妈妈？”
眼神飘忽，显然在装傻。
果然是个只会嘴上开车，不敢实际操作的家伙。
露出决斗时常有冷笑，快斗松开束缚行动的双手，又在少女还未反应过来时，将她压在身下。
看着他咫尺间放大的面容，睦月目瞪口呆。
居高临下的视线，口吻带着不容抗拒的气势。
“做好忏悔的准备了吗？”
3.
“好痛！那里不行！快放开我！”
隔壁病床的惨叫声愈发猛烈，凌牙从睡梦中惊醒，气得直接拉开隔帘大吼。
“吵死了！！！到底在做什——？！”
话没说完，便被所见之景震撼。
睦月双手被铐在床头，满眼委屈地挣扎，又被快斗强行按住，毫不留情地在手背上涂抹药膏。
凌牙：……
涂个药而已，有必要叫得这么夸张吗？
鲨鱼决定拉上帘子。
可惜睦月发现他，眼前一亮：“小凌牙救我！”
“快斗只是在给你涂药吧？”
鲨鱼不想掺和，鲨鱼只是想睡觉
“你见过涂药把人压在床上涂的？”
好像确实有点奇怪？
凌牙默默看向快斗。
那个高傲的家伙终于起身，但全然没有解释的意图，甚至没解开手铐。
睦月更是声泪俱下地控诉：“天城快斗不讲武德，来骗，来偷袭，我一个触电的伤患！”
“触电是怎么回事？所以为什么铐着她？”
待在医院，他都跟不上环境变化了？
睦月只能解释巴利安的袭击。
“竟然用这种手段……！”
凌牙对巴利安的好感-1。
快斗扫了眼时间，差不多到上次她压着自己的时长后，终于解开手铐。
睦月逐渐理解一切：“你不会记仇吧？天呐，心胸怎么如此狭隘！我连你裤子都没脱掉好吗！”
凌牙：？
所以这是他们相处的常态？
快斗：……
他不是也没脱她的衣服。
因为一旁看来的视线过于震惊，他迅速转移话题。
“关于你说的忒伊亚，我想和她直接见面沟通。”
“见家长！？”
睦月脸一红，相当不好意思的样子。
凌牙忍不住吐槽：“你家长真多。”
“……只是确认她的身份。”
快斗略感无奈地补充。
或许对方会知道，银河眼的传说。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礼尚往来是一种美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