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回家 “小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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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晔啊，回来家看看吧。
大家都很想你，有没有认识什么朋友啊？一起带回来热闹热闹，唉，自从你走了，这里大不如前啦”
唐江晔低头看着备注为“妈”的联系人发的消息，这条消息是一天前发的了，他不由地懊恼地叹息，责怪自己因为太忙而漏掉了这条信息。
他马上收拾东西，背上吉他，正要出门的脚步蓦地一顿，想起了信息里最后几句话。
江晔：“有时间吗？跟我去个地方吧。”
那边几乎是秒回：“在哪”
“秋叶孤儿院”
两人碰了个面，简单的寒暄过后，车子停在了一处偏僻的院落，院子外面围着一圈高墙，进去需要经过两道门，屹立在最外面的铁门看起来经受了不少风雨的欺压，布满斑驳的锈迹，上面挂着几个圆滚滚的褪色招牌：“秋叶”
门未上锁，轻轻一推，铁门就吱呀吱呀地叫唤，再往里走，就能听到细微的，属于孩子的快活叫喊，唐江晔打量起周围，松了口气，他推开里头的院门，大大咧咧喊了一声：“妈？”
枝头鸟儿被惊走，院里树丛隐秘地颤了颤，一刹的寂静之后，一阵急匆匆的脚步由远到近，最后一个小门被推开，面容和蔼的妇人披着线头乱飘的薄外套走来，紧紧地给了唐江晔一个拥抱。
她抓着唐江晔的双臂，满面欣慰地上下看了看青年：“小晔，回来啦。唉，又是半年未见，真好，真好。”唐江晔挂起一个笑：“是啊，回来了。”
妇人抬手拭掉了眼角的湿润，探头发现他身后的韩言煜：“哎？你是小晔带来的朋友吧。”韩言煜点点头：“我叫韩言煜。”“那我叫你小韩吧，我是这的院长王秋叶，真不好意思，让你在这站了这么久，快进来快进来。”
进了一处小屋，王秋叶倒了几杯热茶递给两人，旋即搓了搓手，有些局促地对韩言煜说：“小晔带你来得突然，我都没准备啥，你们将就一下，我去弄点吃的。”韩言煜拦住她：“谢谢您，但是我还没那么饿。”唐江晔略有些责备地看了她一眼：“不是让你不要太劳累吗？你老是这样爱操劳，今天我回来了，你就坐下歇会，好不好？”王秋叶仍旧是不安地坐下：“屋里会不会太冷了？我开个暖气？”唐江晔无奈地叹气:“不用了，一切都挺好的。”王秋叶住了嘴，屋里一阵沉默，最后还是她又开了口，十分郑重地，面容严肃：“小韩啊，你是小晔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带回来的朋友，小晔他的情况特殊...你看，我是这里的院长，现在小晔在外面闯荡，我也照顾不了他了，还望你多多照顾他....”
“妈.....”唐江晔拖长声音，捂了捂耳朵，韩言煜嘴角憋着一个笑，神色间带起几分怀念——曾经也有那么一段时间，他也和自己的父母拌嘴，谈笑，因为唠叨而烦躁，因为梦想而争吵。“好，我会的。”韩言煜也学着院长的样子严肃起来，唐江晔瞪了他一眼。
“妈！二五那皮孩子又跑不见了！”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年轻女孩火急火燎地冲进来，看清屋里的人后，瞪圆了眼睛：“啊！我在做梦吧”
“好哇，你现在才回来！”一番解释后，这个名叫阿九的年轻女孩这么指责道，然后她转头看见了屋里的韩言煜：“哎呦喂，这是打哪来的神仙哥哥，长得真俊。帅哥，微信长啥样？”唐江晔一巴掌给她拍开来：“先别管这个，你刚刚有事来着。”她挠了挠头“啊对，二五不见了。”唐江晔扬了扬眉：“真稀奇，上次我来的时候二五也不见了。估计还是老地方，找找就是了。”阿九撇了撇嘴：“就是找不到啊。”“再找找，总归跑不出这。”她翻了个白眼，迈出门的时候还不忘回头看一眼韩言煜。”
“妈，孩子们呢？我今儿带了吉他来。”唐江晔抱起了吉他，王秋叶像是回过神来，她顿了顿道：“在‘游乐场’里玩呢。”于是唐江晔站起身，对韩言煜说：“要跟我去看看他们吗？”韩言煜略一颔首，臂弯里勾起带来的包。
王秋叶口中的“游乐场”，原来只是一个露天的小院落，里面摆着一些发旧的游乐小器材，孤儿院的孩子都在这里快活地嬉闹着。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唐哥哥回来了！”于是“游乐场”里的小孩齐齐扭过头，随后像潮水上涨一样涌来，把两人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问：“哥哥手里的是吉他吗？”“弹一首呗”“这个哥哥好帅欸，是谁啊”“抱抱！”“起开！我的！”“安静啦安静啦！”
唐江晔耐心地等小孩们安静下来，然后很高兴地说：“小四小六，去，给那个帅哥哥搬张椅子来。”结果这俩一到这时力气大得很，一口气搬了两张椅子，于是在“游乐场”里，小孩们席地而坐，唐江晔摆着吉他坐在小孩们面前，轻轻拨动几个调，然后弹了一首欢快的曲子，孩子们扯开稚嫩的嗓子跟着大声唱。
“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
到了秋天，太阳总是容易比人更疲乏，往常在夏季，此时的天空还明净着，可到了现在，橘红的阳光一点一点地浸染天空，最后又奔向太阳的去处，小院里，孩子们安静痴迷地沉浸在他们鲜少能享受到的熏陶里，这样的画面骤然拨动了韩言煜的心弦，他又开始庆幸自己带了纸和笔。他小心翼翼地架起画板，生怕惊扰了这样的风景，让它会像受惊的鸟儿倏忽飞走。
曲子已经进行到了尾声，唐江晔余光里看到作画的韩言煜，于是指尖一转，以另一首曲子续写接下来的乐章。
“阿门阿前一棵葡萄树”
韩言煜浅浅勾勒了形，正要抬头补充细节时，他的脑海霎时有如被千斤石块重击，眼前的画面彻底定格，在翻江倒海的眩晕里像胶卷一样逐渐褪色，青年耀眼的笑容，孩子们摇头摆脑的欢喜，夕阳温柔的映衬。
“葡萄成熟还早得很哪，现在上来干什么”
恍惚间韩言煜诡异地觉得十分熟悉，他的瞳仁颤了颤，有种不详的恐慌像雾气一样弥漫开来，一股莫名的力量在拉扯他。
是错觉吧？他突然间觉得自己不属于这里。
“咔擦”
有什么东西在碎裂。他迷茫地想。
那是什么在碎裂呢，是玻璃？是屏障？是锋利的真相？还是美好的迷梦？
“阿黄阿黄鹂儿不要笑，等我爬上它就成熟了”
他重重地合上眼，再一睁开，无形的压力陡然退去，乐声悠悠地传到耳朵里，一切又恢复了原样，唐江晔笑着，孩子们唱到一半嘻嘻哈哈闹成一团，他低头审视着自己面前的画作——细节已经补充完了。韩言煜皱着眉，他什么时候画完的？难道是看到了幻觉期间？他不断猜测着各种原因，不自觉地把看到幻觉时的惊惶种在了心底，甚至没发现乐声已经停下，孩子们跑去餐厅吃饭了。唐江晔走到他面前，在他略显紧张的眉眼前挥了挥手。
韩言煜抬眼就看到青年愉快的笑，莫名其妙地松了口气，他掐了掐手里的笔，说道：“画好了。”
唐江晔凑过去很仔细地欣赏着，随后喊了一声：“哇！大手笔啊。”他仿佛夸张又仿佛真心实意地赞叹着，“厉害，简直把人画活了！”他怕自己不够表达似的，又竖起大拇指，十分认真地说道。听到这种夸赞，韩言煜倒是有点不好意思，他笑着说：“哪有，其实我很早就想画一画你弹吉他时的样子了。我觉得你弹得很好，总能让我回忆过去。”他这样说着，面上倒是一片无懈可击，看不出来像是会缅怀过去的样子。
“那是，唐哥我可是这片区最受欢迎的吉他手，拿起吉他来，那魅力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唐江晔神色嚣张地扬了扬下巴，他的目光看向韩言煜，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韩言煜问道。
“你这里....”唐江晔指了指自己的眼角
韩言煜抬手一摸，在最后一丝暮光的照耀下，指尖上泛着细碎的水光，他愣了半秒，然后似乎不是很在意地说道：“大概是听你弹曲子的时候又回忆到了过去，见笑了。”唐江晔摸了摸鼻子：“不是吧，你这样会让我更骄傲的.....”韩言煜只是轻刮了下指尖，把水渍抹掉。
唐江晔指了指画：“不如送我了？我挂在孤儿院裱起来，以后等你这个大画家发达了，这画我拿出来几百万几百万的拍卖。”韩言煜失笑：“好啊，本来就是想画给你们的。”“那就这么说定了。你应该饿了，快来吃饭，孩子们老早就跑去餐厅了。虽然这里小了点，但我妈的手艺也不一般！”唐江晔揉了揉肚子，带他走向餐厅。
“有你奏曲的功夫那么不一般吗？”韩言煜调笑着，唐江晔神色凝重：“不”
“那是比我还要好！快走！不然美食就要被那群小鬼头吃光了。”唐江晔像一阵风一样拉着韩言煜跑。
韩言煜跟在他身后，很快的瞟了一眼自己的指尖。
大概只有他自己清楚，眼角的那一抹晶莹，是在什么破碎后渗出的。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