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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时见幽人独往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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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 多情楼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 夜凉如水,我坐在廊下,喝着楼里自酿的梅子酒,突然来了兴致。“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这“月”字还没出口,忽然就听到轻微的“咚”的一声。真是坏兴致,我微微皱眉。
“什么人?”我向着院墙那边的黑暗处懒懒问道。
半晌没有动静。
刚刚的明明就是有人从檐上落下的声音,不管是敌是友,爬也早该爬出来了,怎么那么久了还不出来?真是麻烦,我眉头皱的更深了。不过我还是决定过去看看,好奇心是可以杀死一只猫的。更何况这是流苏的地方,我决计不能让这在我眼皮子底下出了事情。
那人落下的声音极轻,恩,勉强可算是轻功了得,但是他为什么不出来呢?既然已经被我发现了,躲在那边又能有什么用。不知道他别的功夫怎么样,我暗暗想着,面上装做毫不在乎,心下提防着慢慢靠了过去。
昏暗的阴影里,一个人斜斜的靠在墙边,左手捂着肩膀,似乎伤的不轻,右手握剑撑着地面,摇摇欲坠。我直直的看他的脸,他有一双忧郁的眼睛,眼风散淡,骨瘦风轻,自有一种让人怜爱的地方。
我呼吸一窒。
“这里是哪里?”背后的声音突兀的响起,沉稳而警惕,让我想起瑟谷里养的那只黑豹天翼。
我从摇椅上起身,走到窗前,用力的推开窗子,外面的阳光,仿若映衬在白雪上的光影,令我睁不开眼睛。感觉到身后的视线,我转头看他,微微的笑:“这里自然就是多情楼了,不是你自己来的么。”
“是你救了我?”他似乎才注意到身上的伤已经被处理好了。
“当然是我救的,昨夜你一见到我,二话不说立马昏倒不省人事,我不救你,又有什么办法?”我无奈的道。
其实我也不知道昨晚是怎么了,我本不该救他的,见死不救的事也做过不少,可是看到他拖着满身伤痕,毫不畏惧的盯着我,虽然狼狈却仍是傲气十足的一张脸,我不自觉的就有了一定要救他的冲动。等我回过神来,他已经躺在我的床上了。非但如此,看到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止不住的流血,我甚至不惜使用飞烟给我的用来保命的竹玉凝露。
要是让流苏他们知道了,他们一定会觉得我是疯了。摇摇头,微微苦笑,也许我真的疯了。
他一直看着我,大概是对明亮的光线还不适应,眼睛微微眯着。我们的视线在颓靡荒废的空气中相遇,我笑的更加灿烂妩媚,他依旧不动声色。
“多谢公子相救。”半晌,他淡淡的道。说完,就掀开盖着的被子,拿过床头上准备的衣服,也不问是不是给他的,就那么穿在身上,站起身竟是要走了。
我没做声,靠着窗台任他动作。果然如我所料,走了没几步,他就一个踉跄,摔在地上。我这才走过去扶住了他,凉凉的道:“就你这身子,右肩一个洞,胸口半尺长一个口子,身上大小伤无数,更不用提内伤早已危及心脉,还想着走?”
看他咬着牙张口欲言,我又说:“不用担心,我这燕回阁,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来的地方。你只管在这养伤就好,我可不想自己费尽心思救了人,到头来却是白忙一场。”
硬将他拉回床上安顿好,想起药还没吃,转身倒了杯水,从随身带着的小瓶里倒了两粒淡黄的药丸和水吞了,这才舒了一口气,也不管床上那人,想着反正他也出不了这屋子,便慢慢走回摇椅上,闭了眼睛。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正午了,流苏派了小童过来叫我吃饭。我想起来床上那人似乎也一直没吃,便道:“告诉你主子,我便不过去了,你回去叫厨房弄几个清淡些的小菜送过来吧。”那小童应了,行了个礼往外走去。
“慢着,”我想了想,又说:“告诉流苏,就说我这来了客人才过不去了,叫他不用担心。”那小童又应了声行了礼,这才去了。
我走到床边,看到床上那人睁着眼,眼中早没了昨晚的骨瘦风轻,只目不转睛的盯着我,似乎想要把我看透。我仍只是笑笑,在床头坐了下来,细细为他诊脉。说实话,医人一向都是飞烟的活计,我是不行的,幸好这人不是生病,外伤也不重,虽然中了毒,却也被我用竹玉凝露给解了。只剩下最难办的,就是他的内伤。
指间分出一丝真气顺着他腕间脉路钻进他的身体,他一惊,就要反抗,却在下一刻顿了下来,额上冷汗连连,显是剧痛所致。我随口道:“只是诊脉而已,不用紧张。”果然手下的肌肉微微放松了些。我不再理他,只全心注意手上动作。
他的脉象极乱,显是被人重伤所致。伤他的人用的是阴劲,正好克制他的纯阳功力,两股内力就在他体内相互碰撞无法融和,却偏偏也不能相互抵消,所以才让他经脉大乱。好歹毒的手段,怪不得他一运功就如此痛苦。
收回手,我笑道:“这伤,我一并帮你治了。”
他刚要说话,那小童却已送了饭菜过来,我也饿了,就说:“你不必多言,先吃饭吧。”
等那小童伺候着他吃了饭,收拾了出去,他忽然问道:“你不是多情楼的人么?”不等我说话,他又自顾自的道:“这燕回阁,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流苏公子的住出吧?怎么又成了你的?流苏公子呢?”
我答道:“流苏与我交好,把这燕回阁让与我,自己搬去飞花阁住了。”
他怔了一下,似乎没想到答案竟是这样,沉默了片刻,他说:“那可否请公子帮忙告之,请他来见我一见?我叫徐景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