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官府翻云瓦砾场 英雄落泪工资条3 “但镖局这 ...
-
“但镖局这时候自然和以前有点不一样了,大家都不大爱接生意了,都惦记着那笔巨额的财富,所以,我在查到王重楼篡改账目的时候,对账本留心了一下,发现长风镖局这半年来竟然仅仅接过两支镖!账本虽然可以造假,而我在查访之后,发现这两支镖的接镖情况还恰恰就是真的。
“再有就是,镖局里多了一个人,这个人,就是定王府里的那名内应,他成了镖局里的一名镖师,他在镖局里的名字,叫做徐卫。
“莫老先生,你曾说过徐卫是一年前才来的镖局。这一点,我和张捕头沟通过。张捕头已经对徐卫起了疑心,他在和州做了很多查访,发现这个徐卫平时很少出门,而外人最早见过他的,是半年之前,而不是一年之前。莫老先生,你把徐卫进入镖局的时间推前了半年,难道仅仅是记错了吗?可是,查王重楼那天,我在账本上又明明看到了一年前就有徐卫的薪水记录,呵呵,只是墨迹颇新罢了。莫老先生,和州城不是很大,张捕头已经查过很多人了,没有一个人在半年以前见过徐卫,而你的账本却在一年之前就有了他的记录,这又是为什么?分明是你存心在伪造证据。镖局内部的人都跟你是串通好的,再加上这样的账本,别人真是很容易被你误导了。”
莫老先生脸色阴晴不定,这时又开口道:“你胡说!我要真是主谋,又为什么大老远地请你来破案子,请你来抓我自己啊?世上哪有这种道理!”
叶子笑道:“世上当然没有这种道理,可是,你请我来,名义上为了破案,其实却是另有目的。”
莫老先生急道:“什么目的,你说!”
叶子道:“你请我来,目的并不是要让我来破案,而是让我来阻挠破案。”
叶子缓了缓,接着道:“云州灭门血案虽然你做得干净利落,但半年之后,却出现了一些问题。这问题其实很容易想得出来,那就是,和王重楼、关月的情况一样,有一些镖师熬不住了,迫不及待地要分那笔财宝。这一来,自然是十分危险,因为,像关月那样,仅仅一支金钗就暴露了这么多内情,再多几个这样的人,事情可就遮掩不住了。
“其实,这些人的心情也很可以理解,毕竟凭空赚来了那样一笔巨大的财富,却眼睁睁地不能动用分毫,这种煎熬法又能煎熬多久呢?我估计,你一定是想多等几年,等到万无一失的时候,然后慢慢把这笔财宝中能熔金的熔金,能化银的化银,虽然这样做会令财宝的价值大打折扣,但为了安全,也还值得,至于那些没法多做手脚的珠宝、古玩之类,再分散到全国各地,慢慢销赃。可是,你的计划虽好,却低估了人心的贪婪,终于,有人等不及了。
“为此,你不得不痛下毒手,杀掉了两个镖师,自然,你会向其他人解释这里面的利害所在,大家明白了那两名死者险些危害到自己的性命和财富,也就不会反对你的做法。但是,你杀人的手法虽然巧妙,却引起了赵大升的怀疑,为此,你又加害了赵大升。莫老先生,所谓和州离奇诡谲的连续杀人案,其实一点儿都没有什么离奇之处,现在,除了刑柱之事我还解释不清之外,那所谓徐卫的离奇断头,赵大升的尸体突然出现在后花园,全是你和镖师们串通好编造出来的。这两件案子全发生在你的镖局内部,这两人分明都是你暗害致死,你为了掩盖真相,故弄玄虚,还不是想怎么说就怎么说。赵大升的死亡现场我仔细看过,根本不可能是在镖局外被杀再被抛尸进来,那个后花园根本就是第一死亡现场。而那所谓徐卫之死,道理也是一样。那天在书房,你和张云溪还串通一气,使我以为真有徐卫的鬼魂在房间里面漂浮。莫老先生!莫为!人吓人,吓死人哪!你们那么一渲染,我还不就真的头皮发麻,就更觉得身后有个阴魂似的,其实呢,根本就是你们两个瞪眼说瞎话糊弄我呢。至于那只徐卫的手,哼,一会儿再说这个。
“这些事情,张捕头其实已经有所察觉,正在加紧追查。你知道张捕头这人的脾气,他外号叫傻张,就是有一股子傻人的倔脾气,遇事一定要一揪到底。你生怕真被他查出个子丑寅卯来,但是,你若是表现得不配合,或是有明显的阻挠之举,却难免不会引起怀疑。怎么办呢,你还真有办法,知道我叶大侦探素来和傻张就有矛盾,就不对付,所以就请了我来。请我查案,这表示你莫老先生破案心切,至多人们也只会觉得你考虑不周,或者病急乱投医,谁知道你请我叶大侦探来,就是为了利用我叶子和傻张之间的矛盾,让我们两个产生内耗,让我们在这和州地界上斗法,甚至,你还有意无意地引导我去怀疑傻张。
“停尸房的那三具尸体,你是心中有鬼的,所以特意选了间玻璃窗的房间来存放尸体,还在迷迭香上做了手脚,为的都是让尸体尽快腐烂,让我们难以入手调查。可傻张对尸体早有了怀疑,对你们镖局也隐约有了怀疑,所以他会巧施手段,偷进停尸房调查,韩诤闹诈尸那次,看到闪进停尸房的人影就是张捕头。我来之后,也对尸体和镖局有了怀疑,也偷进停尸房调查,结果和张捕头误打误撞,各自受伤,险些就有性命之虞,而这,正是你莫老先生希望看到的。
“莫老先生,你一直居然还都在帮我啊!张捕头抓我入狱,是你劫狱救了我出来,但是,那个时候,你就留下了两个破绽。
“第一个破绽是,你知道我那次入狱罪名很轻,用不了太久就会被放出来,所以,你即便去劫狱,我肯定也不愿意跟你出来,因为我这一出来就等于担了一个越狱的大罪,我根本犯不上。于是,你为了要让我觉得犯得上越狱,就巧演了一出窗外石子打破水碗的好戏,让我看到那洒出来的水在奇怪地冒泡,肯定会认为那是有剧毒的,便会相信有人,比如张捕头,要在牢里暗害我,所以我才肯越狱。但是,莫老先生啊,您老别忘了我叶子可是位名侦探啊,名侦探一定是要有一些好习惯和好感觉的,我在越狱的时候,顺手就把你用来打碎水碗的那颗石子揣起来了,是因为这石子沾了毒水,待以后好有机会来做查验。在我抓起那颗石子的时候就已经觉得有些奇怪,分量不对,可当时无暇多想,先逃命要紧。后来,被张捕头追上,打斗过程中,张捕头剑术了得,把我的衣服挑破了,我怀里揣的东西大多都撒了出来,最倒霉的是那些‘荧光星辰’在我根本没察觉的时候落在了我的肩膀上,这才有了后来那场倒霉透顶的追捕,但是,有两件东西却没撒出来,一件是我的贴身救命神丹‘清心丸’,正巧救了张捕头的性命,另一件就是这颗石子。后来我得了工夫,仔细一看,嘿,什么石子啊,是醋粉和苏打粉混合而成的药丸!醋里要是放上苏打粉就会冒泡,这‘石子’打碎了我的水碗,落的地方肯定有洒出来的水,醋粉遇水一溶,就和苏打粉产生反应了,就冒泡了。那碗水根本就是清水,你就是用这个办法让我以为那水有剧毒的。”
叶子停了一停,一拍手,喝道:“弓来了没有?”
“来了!”下面马上有一名差役赶了过来,手里捧着一张大弓、一壶利箭,还有一支单独放着的雕翎箭。
叶子道:“验完了没有?”
差役道:“验完了,吻合。”
“好。”叶子一点头,拿起大弓,用力一拉,却只拉开了三成,看了看周雪儿他们,有点不好意思,再咬牙一拉,还是三成,当下放弃了努力,把弓递给了傻张,道:“你试试。”
傻张接过弓来,一较力,比叶子强些,拉开四成,放下弓,抹抹额头的汗,低声叹道:“好厉害!”
叶子笑道:“这就是那天越狱的夜里张捕头率领人马围捕我的时候,向张捕头射过一箭的那张弓。莫老先生,这张弓就是从你书房的墙上取下来的。而这支箭,”叶子举起那支单独放着的雕翎箭,“就是射向张捕头结果误中了一位差官大哥的那支箭。莫老先生,你当时真是有心取张捕头的性命,那时我正和张捕头在鹬蚌相争,而你躲在暗处,真是千载难逢的暗杀良机啊,而你如此强弓利箭,没人敢说在那种情况下有把握躲过第二箭,可你为什么就不射第二箭了呢?呵呵,因为这种样式的箭你只存了一支,这是一支没有来历的箭,和你箭壶里所有的箭都不一样。你不敢冒险用你箭壶里的箭来射,怕我们最后会查出箭的来历,是也不是?”
莫老先生青筋暴跳,只顾嘟囔着:“你胡说,你胡说!”
叶子接着道:“莫老先生,还有一件事你有所不知,弓弦是有暗纹的,每根弓弦的暗纹都不相同,这种暗纹虽然非常细小,却会浅浅地印在箭尾。不幸的是,你这张弓真是一把罕见的强弓,力量极大,只有你这样的内家高手才拉得满,可这样一来,这么大的力量却使弓弦的暗纹更深地印在了这支箭上。我事先安排了人去你的书房取来这些东西,还让他们取来之后赶紧比对暗纹,结论是:这支箭,就是由这张你书房墙上挂的弓射出来的。
“莫老先生啊,射张捕头的、抛给我佩剑的,都是你,你居然还在我的剑上擦了毒,想借我的手杀掉张捕头,我名侦探叶子在和州居然仅仅是你用来对付张捕头的一件工具!你做得的确到位,我相信,我在入狱那天,雪儿、韩诤来看我的时候,你就在后面悄悄跟着,我们谈话中没注意压低声音的那些内容你应该都偷听去了,所以,韩诤才会一出牢房门就捡到了一锭从天而降的大元宝。莫老先生,您老想得真是太周到了,知道韩诤要去对付张捕头,又知道他身上没银子不好办事,就赶紧把这大元宝给他准备出来了啊。”
正说着,门口又一阵骚动,只见几名差役抬来了一大堆兵刃,刀枪剑戟,什么都有,其中最抢眼的是一杆丈二长枪。
一名差役上前道:“禀总捕头,叶公子,镖局里的兵刃都取到了,查验过了,都是半年之内打造的,还带了此人。”说话间推出一个百姓打扮的中年壮汉。
叶子道:“你是何人?”
那人低头答道:“小人李昭,是城北李记铁匠铺的铁匠。”
叶子道:“这些兵刃可都是在你们那里打造的么?”
李昭道:“不错,小人的铁匠铺最讲质量,讲究的人都愿意到小人那里去打造铁器。”
叶子道:“这些兵刃是何时所打?”
李昭道:“大约半年之前,当时一下子要打这么多兵刃,很是忙不开呢。”
叶子点了点头:“好,你先退下。”
叶子看了看莫老先生:“你们在云州做完案子之后,所有兵刃全都处理掉了,应该是怕有朝一日验尸的时候会比对伤口的痕迹。虽然你很清楚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但还是不敢大意,更换了一批的新的兵刃,就连你那杆赖以成名的六合枪也是新造的。真是谨慎到令人佩服啊。”
门口又是一阵骚乱,一名差役匆匆赶来:“禀总捕头,叶公子,找到尸体了,后花园池塘里打捞出一具无头尸体,浑身上下用油毡裹得很紧,旁边的花坛里挖出了一颗人头,已经腐烂,看不出面目。”
叶子道:“好,有劳这位差官大哥了。莫老先生,你这停尸房里是三具尸体,而事实上,你杀掉的是四个人。第一个是那王魁,我还不知道你到底是用什么手法杀了他,反正,你们镖局上下一心,没有什么事做不出来,你又来个故弄玄虚,给人制造心理紧张,给破案增加难度。第二个死者就是徐卫,只是,这个徐卫却不是我见过的那个徐卫,我见过的那个徐卫真名应该是孙开设,也是镖局里的一名镖师,我已经和张捕头把你们镖局里的所有镖师一一打听过一遍,了解到你们镖局里有这样一人,在大约一个月前去云州办事,后来却不知人在何处,镖局里却也无人提起此人,这个人,脸型和徐卫有几分相似。
“真徐卫确实是关外人,而且,应该就是定王府的那位内应,根据云州知府提供的定王府的名册,哦,这还要感谢周原大哥,以名册和死者核对,有六个人难以落实身份,这六人之中,关外人有两人,这个徐卫应该就是这两人之一。
“张云溪去京城给我送信的时候,人算不如天算,在云州出了意外,可张云溪深知这封信的重要,怎么办呢?真是事有凑巧,孙开设正在云州办事,我也不知道张云溪用的什么方法,总之,是联络到了孙开设,让孙开设替他去给我送信。
“这个孙开设知道你莫老先生正在和州装神弄鬼,这小子想到自己的相貌和已经遭了毒手的徐卫有几分相似,便自作聪明,假称徐卫来给我送信,后来,他赶回和州,向你汇报了情况,又进一步装神弄鬼的,还出现在迎接我的队伍里。你们镖局上上下下都是串通好了的,后来自然无人承认在当时见过徐卫,让我以为真是见了鬼了,这可真是大白天见的鬼啊,比晚上见鬼要吓人多了。
“可是,你莫老先生还是觉得不大放心,毕竟,那孙开设和徐卫仅仅是脸型有几分相似罢了,到底还是两个人啊,尽管徐卫的尸体已经不堪入目了,但只要稍加注意,还是可以辨别出来。第一天我没有仔细验尸,被蒙过去了,可你莫老先生既担心我会再来验尸,又担心张捕头发现破绽,索性把事情做绝,把孙开设给杀了,人头割下,又把整个尸体用腐蚀性药物处理一遍,换到了真徐卫的棺材里,而真徐卫的尸体却被身首异处地藏在了后花园。你可能觉得,张捕头已经几次验过尸体,不大可能再仔细重验,而我再来的时候,会眼睁睁地看着徐卫真是给我送信的那人,吓也吓得不轻了,不会再有什么作为。
“莫老先生,你想找我来牵制张捕头,可今天看见我和张捕头坐在一起,一定很吃惊吧?你的计策真的差点儿就得逞了,但你忽略了一点:我叶侦探和张捕头虽然素有不和,很不对付,甚至真就是见面就僵,但我们都不是坏人,不是小人,更不是傻人。现在,我再来说说那天那场追捕的后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