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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风动 “没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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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初阳,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宽敞明亮的教室里,多功能讲台前笔直地站着一位年轻老师,儒雅地推了一下金丝眼镜框。
他环视找到学生所在的位置,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吧...
三月初,春天冒出了头,北京正是风也温柔,阳光也不猛烈的时候,祁寒想,这样的天气,确实很适合,也难以避免在枯燥的哲学课上犯困。
被叫到的“叶初阳”却在阶梯教室最中间一排的位置,睡得颠三倒四。
听到老师叫自己名字,叶初阳在梦里感觉有人叫他,懵懵懂懂地想要答应,但自己溺在水中无法呼吸,手脚也被束缚无法动弹,任由自己往更深处沉...
直到一个轮廓模糊的人从远处游来,抱住了毫无意识的他,叶初阳看清来人的模样...祁寒?!
他一下惊醒,从奇怪的梦里挣扎出来,嗖的一下站起身。懵懂的大眼睛定定地望着台上眉眼温柔英俊的老师,眨巴眨巴的。
叶初阳旁边那个寸头男生,他的好朋友陆离,挤眉弄眼地用胳膊肘戳他,把笔记推到他面前。
“呃......唯物主义辩证法......”
台上的老师眉头微微一皱,随即舒展开来,露出一个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同学,这个问题已经回答完了。”
叶初阳突然心中一悸,睫毛低垂下去,手心不断冒出汗珠,脸色苍白。
他总不能说自己刚刚睡觉做梦梦到他了吧!
“呃......祁老师对不起!我......不该在课堂上睡觉的......”
叶初阳不禁回忆起昨晚意外发生时的场景。
他在卧室读书,正把自己整个人都浸在书里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声玻璃碎裂的急促声响。
“啪嗒—”
叶初阳心下一坠,连拖鞋都没来得及穿,一冲出卧室看到的就是奶奶摔倒在冰箱门前,痛苦地“哎呦”着。
“奶奶!”
叶初阳回过神来已经是坐在医院病房外的长椅上了,外面天已经黑透,天空中飘着几颗孤零零的星星,很亮,但不扎眼。
他的手还是微微颤抖着,脸上糊满了还未干透的泪痕,他脑子里乱得像一团乱麻一样,他想,爸妈都不在了,只有奶奶一个人与他相依为命。
他平时必须得时刻注意奶奶的身体情况,连感冒咳嗽叶初阳都会专门去医院开药,这次发生的意外,也使他很内疚。叶初阳很害怕,他不知道如果连奶奶也离开了他...他该如何接受并继续活在这个世上。
急诊室的门被推开了,“嘎吱—”
医生摘下口罩,脸色倒是看起来很平静,“已经没什么大碍了,脑部充血引起的创伤,没伤到骨头,回去养几天,平时多注意你奶奶的情绪。”
叶初阳绷紧的身体在听到医生的叮嘱后终于松弦。
处理完一切事后,叶初阳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已经凌晨3点多。安顿好奶奶,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后,叶初阳躺在床上,却思绪翻涌怎么也睡不着。
他心中关于父母仅仅只有一段的记忆,如洪水猛兽般慢慢摧垮他的意志,他不知道为什么这段记忆到现在都清晰如电影情节。
那时,叶初阳不过是一个一岁大一点,还在牙牙学语的孩子,看到新闻里报告飞机坠毁的消息也只会用稚嫩而并不清晰的声音奶声奶气地叫:“飞机—”
直到抱着他的奶奶将他轻轻的放下,接通了一个陌生电话,大概半分钟后,她无力跌坐在地上,掩面失声痛哭起来。
叶初阳的奶奶名叫叶岚,年轻时曾是一名知识分子,很少有像现在这样失态的时候。
小小的叶初阳迈着晃悠的步伐挪到奶奶身边抱住她:“奶奶,飞机—”奶奶颤抖着紧紧抱住他,他在奶奶怀里缩成一团,天真地玩着奶奶衣领上的扣子。
小时候的叶初阳已经表现出很强的共情能力,他呆呆地看着奶奶哭得满脸通红的面孔,嘴一撇,突然也开始哇哇大哭,一松手,模型飞机掉在地上,碎成了两半...
直到现在,叶初阳想起这段回忆,心里都还忍不住绞痛。
他只记得,最后是他的哭喊声惊动了邻居家的阿姨。
从那之后,叶初阳的身边再也没有那两个他连脸都没记住的人的身影,他至今都不知道爸爸妈妈是怎么不在了的的。
他问过奶奶,爸爸妈妈去哪里了,奶奶只是笑着摸他的头:“去很远的地方给阳阳买大飞机啦!”
他不小了,但他只知道爸爸妈妈永远不会回来了...
“唉—”叶初阳吸了吸鼻子,从回忆中跳出来,努力平复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声音有些发抖。
“昨晚折腾太迟,实在扛不住了...”他扶了扶额,叹了口气。尽管知道眼前这位老师不会迁怒于他,叶初阳还是缩了缩身体,垂下了头。
“没事,下次注意就行,坐吧”祁寒一边声音温柔的让他坐下,一边又微不可闻地皱了皱眉,望向叶初阳,眼里透出一丝担忧。
叶初阳朝身边的陆离吐了吐舌头,然后坐下了。
下课后,叶初阳照例慢吞吞地收拾书包。这么多天来在祁寒离开教室后他再跟出去已经变成另外一个习惯,没有人知道他是为了再多看几眼哲学老师而故意摩蹭。
叶初阳哼着轻快的小曲儿摇头晃脑地收拾好书包准备离开教室,正巧,讲台上的祁寒也正摘下眼镜放在镜盒里,摘掉眼镜的他,眼睛显得越发幽黑深邃。他揉了揉眼睛,抬头就正对上叶初阳那双小鹿般澄澈的双眼。
小鹿一下子失去方向开始乱撞。
祁寒笑了笑,招手把心虚的叶初阳叫来。叶初阳顿时紧张起来,迈着小碎步轻快地跑到讲台边,双手交叠放在后背上站定。祁寒先是定定地看了他几眼,又抬手用钢笔敲了敲叶初阳的头,发丝触到手指,痒痒的。
“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情没睡好?”叶初阳有时候真心觉得祁寒那双黑水潭般的眼睛可以看透世界上所有难解或藏匿的问题。
他挠了挠头:“昨晚奶奶不小心摔倒...处理完已经凌晨3点多了...就...不小心睡着了...不过你放心!我以后绝不会再发生这种事!”
祁寒无奈地笑了笑:“你呀,家里有事可以提前打招呼请假啊。”
“可我不想错过你的...不是!哲学课...毕竟这门课程很重要,而且...我也很喜欢”差点说漏嘴的叶初阳紧张得都快要慌不择言了。
祁寒意味深长的眯了眯眼:“以后再有急事顾不上,我可以单独给你补课或者把课件传给你。”
叶初阳愣住了。
气氛开始变得有点微妙。
没等叶初阳开口缓解气氛,祁寒就主动转移话题:“奶奶怎么样了?”
“嗯...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叶初阳觉得脸有些微微发烫。
祁寒又问了他一句:“哦对了,学校举办活动要每个学院派一名学生和一名老师代表参加一个研究性项目,法学院这边选了我,我想...邀请你和我一起完成这个项目...”
邀请这个词从一个老师嘴里说出来实在是有点怪异。
叶初阳深吸一口气,瞪大双眼看着祁寒,结结巴巴:“我...我?我和老师您?”
“嗯对,你的能力大家都有目共睹,我相信你一定担得起这份责任,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我愿意!”叶初阳声音兴奋,微微上扬,又感觉不太对劲。
他飞速跑回座位拿起书包,在出教室门前又堪堪一个急刹,转过身看了一眼不知所措呆住的祁寒:“老师,那以后就麻烦你不时给我补课啦!谢谢老师!”说完一溜烟跑没影了。
呆住的祁寒回过神来看着叶初阳跑出教室时带起的风吹动的门正在摇晃着,不禁笑出了声。
如果笑容可以具象,这个笑可以看作冬日里被暖阳照化的雪水,闪闪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