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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你說的那個城市是葡萄牙的裡斯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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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斯本(上)
——那座城市裏,你走著走著會不小心踩到狗屎,但也會踫到一些在不爲人注意的文藝片裏反復擔任主角的男演員。這座城市裏有非常宏偉輝煌的教堂和大廈,不過它們永遠都在維修期間,永遠都挂著灰色的佈帘、張著腳手架……
Felix知道林燁已經睡着了。
他輕輕地撫著男人光潔的背。
天已經完全的黑了。
這天Felix回到傢來,發現那個小小的屋子被人翻了個底朝天。
他站在門口愣了幾秒鐘。
還好他沒有把手裏的皮薩掉到地上,那將又是一項損失。
檢查了一下,並沒有遺失任何值錢的東西,連領帶和内褲也沒少。
Felix坐在一團亂的屋子裏,突然感到一陣無力——他什麽也不想收拾,只覺得由這個屋子封閉著的曾經平靜單調的生活就這麽一去不復返了,即使他再把屋子復原,改變了的東西也不會在回來。
真奇怪,這一切都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
他頽然坐在床上——如果那張只剩下幾塊木板的架子還能算是床的話——就這麽一直坐著,仿佛在等著自己振作起來。
天黑的時候他感到口渴,瞥到了之前拎進來的皮薩。他突然想起來是不是應該報警?
報警這種事都是那些可憐的孤寡老人無依無靠的時候才會想到的吧。
對,無助。他現在感到非常的無助。
就在這個時候,突然傳來了一陣不顧一切性的敲門聲。
見到林燁渾身是血的撲到他身上,Felix一下子懵掉了。
——你……說得那個城市……是葡萄牙的裏斯本吧?
林燁虛弱的對他笑笑,便一頭栽了下去。
Felix把床墊子和床單枕頭之類的東西從地上撿起來扔到床架子上,架著林燁讓他躺下,簡單的檢查了一下他的傷勢,基本上都是些被人痛毆過的痕跡,臉上的最嚴重——可惜了這張漂亮的臉,嘴唇裂開,兩只眼睛上都是烏青,顯然是被人按在地上用皮鞋猛踩出來的。手指上的關節処全部破了皮,流著血,但内臟和骨頭似乎並沒有受什麽傷——這傢伙的身體好的很嗎。
林燁他只不過是睡着了,睡容很平靜,並沒有痛苦的跡象。
Felix重新回復到之前沉思的姿勢,但現在躺在他身邊的人仿佛是一顆石子,敲碎了湖面的平靜。
坐不住了,他開始打掃起滿地的狼藉。
最後他用手指仔細研究起林燁的頭髮,發根処也是白色的,看起來竟然不像是染的,白的有點透明的頭髮無力的貼附在他的頭皮上,Felix忍不住俯下身子把鼻子湊上去聞聞,也沒有那種頭髮被燒焦的味道,倒是林燁身上散發出來的熱烘烘的氣味,讓他心裏產生了一種安定的感覺,他打了個哈欠,就這麽睡在了林燁身邊。
第二天兩人幾乎同時醒來。
兩人對視一眼,什麽話也沒說。
Felix起身
——早上想吃什麽?
林燁沒響
Felix越過自己的肩膀望了望坐在床上發呆的男人
——那就煎雞蛋吧。
Felix突然對自己笑了一下。至於爲什麽笑,我也不知道。
在做飯的時候很安靜,吃飯的時候也很安靜,林燁身上還穿著那件髒兮兮的汗衫。
——你先去洗個澡吧,廁所裏有我備用的乾淨衣服。
林燁有點不自在的把咖啡杯推到桌子中央
——咖啡不合你口味?
他沒説話
——快去洗澡!
Felix乾脆用命令的,於是浴室裏又響起了水聲。空氣又濃稠又潮濕。
他知道林燁有話對他說,可他什麽也不想聼,他知道什麽事情發生了。可他至少現在,不想知道。
林燁並沒有帶他的領帶,連領口也沒有好好的扣,袖口也散著,Felix發覺林燁比他要矮些,所以褲子有些長,袖口也多出來一塊。換上正經人穿的衣服,他看起來還像個人嗎。Felix在心里對自己笑笑。
——Fe……
——你先住下來。
Felix急忙說
——我……
——不用儸嗦,你的事情我不感興趣。
林燁先是有些驚訝,然後微笑,笑得很無奈。
——你有沒有想過去里斯本?
他最後說。
(中)他们哪儿也没去,哪儿也没去
——該……去採購了
Felix先從襯衫的左邊口袋裏掏出香煙和火柴——他堅持用火柴,然後又慢慢的掏出一個小本子和一枝鋼筆,動作慢的像在舞臺上的哈姆萊特。
——你這該死的口袋到底還裝了什麽別的鬼玩意兒?
林燁挑起一邊的眉毛
——你知道世界上還有禮貌這個詞麽?你這會説話的蒲公英!
——你果然是個偽君子啊馬桶蓋子。
類似于以上的對話在下省略。
似乎兩個人都比較熱衷於給對方起新的外號,並試驗這外號在對方的臉上引起的反應。於是這種新奇的遊戲引起了兩個人的某种興趣,對話持續下去,一直到超市裏的雞蛋櫃檯前、麵包房裏、水果攤前……我們說志趣相投會使生活變得容易些,那麽這也算是“志趣”的一種吧。這種對話有一個特點,就是永遠只在主題的邊緣兜圈子,永遠無從觸及兩個人都迫切想知道的信息,永遠都在等著對方說[夠了,打住吧,讓我們來談談里斯本吧]
然而這樣的事情沒有發生。
(下)同居生活片斷
一
中午,Felix在翻報紙的時候聽到小隔閒裏[也就是廚房]有動靜,不知道那傢伙又在搞什麽鬼。他湊過去看到林燁正在一個碗裏打雞蛋,確切的説是在攪拌,大理石的臺面上都是水,兩個蛋殼曡在一起,上面還挂著沒弄乾淨的蛋清。林燁本人的動作非常……
好吧,事實上他只不過是在攪拌雞蛋。
——喂……你在幹什麽?
——打雞蛋。
——打雞蛋……用得着全身都在抖麽?!我以爲你觸電了!
說到後面Felix自己笑得彎下腰去了。林燁沒説話,看起來他有點不好意思。
——去你的雞蛋吧我要睡覺了!
——哎呀,肚子餓了?怎麽不叫我?我來教你吧你看怎麽樣?
——我要吃蛋包飯。
林燁轉過臉來平和的說
——我先去睡覺,做好了叫我。
——……你不是要自己做麽……
二
林燁正在亂翻Felix的衣櫥,突然聞到空氣中充斥著一股橙子的味道。他把頭從衣櫃裏探出來,看到Felix正在一心一意的握著把剪刀,像做外科手術一樣在桌上鋪著一張手帕,上面有些被剪碎的橙子皮。
——你在雕刻?
——別跟我説話!
Felix正在專心的把剪刀繞過橙子梗。
林燁走過來,什麽也沒說,一把搶過橙子,從貼身的衣服裏掏出一把刀。
然後嘛,[聳肩]
——想不到你這麽會使刀?!
林燁哼了一聲,收刀入鞘
——我靠它吃飯哩!
Felix愣了一下,難道他拿這刀搶劫?
林燁開始仔細的用紙巾擦刀
不,應該是屠夫之類的吧……
Felix默默拿起橙子
——你要吃橙子麽?
(下下)那就聖誕節之後吧
於是再提起這件事,應該是在十二月初。
那天早上Felix一邊數著林燁肩膀上的雞皮疙瘩一邊問他是不是該考慮換張雙人床?
這是一個非常平和的早上,空氣很冷,兩人都不想起床的時候。
Felix注意到林燁肩膀上的肌肉緊了一下。
——Felix,去里斯本吧,你不是一直很嚮往這個城市麽?
林燁 直接叫他的名字可不多見,口氣中的那種鄭重讓Felix皺皺眉頭,他不明白為什麽林燁就是這麽執著的粘著這個城市不放。事實上,開始他在描述這個城市的時候,並沒有確切的意向表明這是哪裏,只是很單純的,一個存在在世界的某個角落的地方,一個地方,一個城市,一個臨海的、有很多熱情的女孩兒和説話舌頭打卷的英俊小伙的城市。僅此而已。
現在他的妄想仿佛變成了林燁心中的像聖地一樣的存在了?
想到這裡Felix笑了笑,當初是誰說,[不要愛上我]的?
看到Felix的笑林燁有些不自在。
——快些決定吧。
Felix心想,這個可憐的年輕人,他迷戀著我呐。這種想法讓他有些飄飄然,這簡直就是花花公子經常踫到的事情嘛,然而他又不願意真的掃興,就帶著哄騙的口吻漫不經心的敷衍道
——那就聖誕節之後吧
對,就是這種感覺,非常妙。聖誕節之後,天知道躺在他身邊的男人又是誰。
——聖誕節……還有20多天呢。可能就太晚了……
——唉?什麽太晚了?
——總之快些準備,離開這裡吧!
說完這話,林燁一個挺身躍起,被子從肩膀滑落,就這麽光溜溜的鑽進了廁所。
說老實話,林燁真是個漂亮的人。Felix點煙,離開這裡?他也不是沒有想過。每次旅行,以爲自己從什麽固定套路中逃離出去,然而最終都會再回到這裡來,回到這個安樂窩,就像自己寫的小説……無論寫多少神奇的經歷,曲折的情節,到最後還是會回到正軌上。“幡然醒悟,然後找個男人嫁掉”,之類的。他們說的,深度,指的就是這個麽……里斯本……或許是個好主意呢。
他一邊想著一邊看到林燁穿著他的褲子從廁所裏出來,開著的門正在往上蒸蒸的冒著熱氣,很壯觀的樣子,林燁的頭頂上也有一縷蒸汽,若有所思地樣子,把浴巾挂在肩膀上。
話説這小子都是靠什麽爲生的?從來也不見他工作或是和別的什麽人交往什麽的,靠男人養的寵物?
——喂,馬桶,我今天要出門,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不用等我吃飯了。
不,寵物是不會叫主人“馬桶”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