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陌路细枝

6、我是望

　　我从来就不信命，但是现在我信了。
　　已经记不清第几次原谅他了，看到他哭得惊天动地的样子，我还是抱住了他。不知为什么，无论他做了多么让我生气的事情，我还是没办法让他一个人呆在那里。
　　可笑吧，这就是我，望。

　　那天，明明醉得路都走不好，但看到他的眼泪，我居然还可以清醒的对他说：“我们回去吧。”
　　一路上，他哭哭啼啼的说着，像个女人一样。
　　“都是你的错，全是你的错。”
　　我笑了。
　　“本来不会这样子的，你不是一直逼我么？今晚也是！现在你满意了？”他任性的哭闹着。
　　他一直问我。我满意了？晃！我从来没有满意，从来没有足够。无论我们靠的多近，无论我怎么爱你，有一个地方我仍然无法触及。我不是圣人，我也会有欲望。空洞洞的，无法填满。
　　不过，晃，你说对了，我确实在逼你。我没你那么傻，居然会选择离开他，我要将你锁在身边，就算你不爱我也好。我就是这样一个烂人，我逼你跟光表白，我逼你走到绝路，我将你逼到只有我的角落，然后就可以独享你。
　　晃，遇到我是你的不幸。
　　我带着晃回到了我的小公寓，他安静的坐在那里，像往常一样。我殷情的为他放好了洗澡水，坐在他身边，用手抚摸过他脸上的红印。光打了他，我心里尽然有一丝高兴，早就说过，我不是一个好人。
　　“晃，去洗澡吧。”我尽可能的温柔。
　　他惊慌的回过神来，眼神像是一只受伤的小鹿。
　　“你累了。”我收回在他脸上的手，那种细腻的触感让我着迷。
　　听着浴室里哗哗的水声，我躺倒床上，仔细回想起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晃吻了我，虽然在他心里那根本称不上是吻，然后是晃跟光表白，我承认这让我嫉妒的发狂。之后，我遇到了晃，他呆在我家。这一切都是我希望的，但是为什么我还是高兴不起来？
　　多少次我告诉自己，根本没必要花那么多时间等那个呆子，但是当他一点防备都没有的出现在我面前时，才发现我说的那些根本就是屁话。我没办法拒绝他，就像中毒一样。
　　我的欲望在膨胀着，但是那个呆子根本就不知道。
　　他从浴室里出来，带着水蒸气的头发一滴一滴的往下滴水，白皙的皮肤还有沐浴露的香味，精致的五官和诱人的锁骨。眼睛还是红红的，水汽消弱了以往的犀利，他漫不经心的揉揉头发，看来他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构成了让人犯罪的诱饵。
　　“谢谢！”晃突然坐到我身边，低声说道，脸上涌现一丝潮红。
　　我不禁好笑，如果他知道我现在真实的想法会不会一拳挥过来。但我只是故作从容的拍拍他的肩膀， “我已经习惯了。”
　　从来都没有掩饰过自己的欲望，但是除了对他，不是我有多崇高，是我知道，一旦我这样做了，也许他就会从我身边消失，再也找不到。这样的恐惧我没办法假设。
　　“望，”他叫住我，声音是从没有过的温柔。“你讨厌我么？”
　　像这样小孩子气的话从来不会出现在晃的口里，反常的他让我不安。
　　我转身仔细打量着他，除了微微有些浮肿的眼眶，其它还是我所熟悉的晃，或许真的是我太敏感了。
　　“我从来都没打算过接受你，又不愿意疏远你，保持着这又远又近的距离。任性的利用你对我的好，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情，你不讨厌我么？”
　　他安静的说着，不带一丝感情，却狠狠的撕开了我小心掩饰的伤口，起身到壁橱里拿出红酒，尽量压抑着自己即将爆发的情绪，“胡想些什么！睡觉吧。”
　　但是晃还是那个样子，他继续说道，“望，这也许就是你所希望的吧，或者说，是你想要的，这样的我……？只能寻求你的依靠，只能呆在你身边，只能向你索求。我不爱你，却不拒绝你，所以这就是我的惩罚？再也没有所谓的期望，没有光，只被‘结束’、‘无望’、‘绝望’等字眼充斥着，所以你才带我回来，让我沉浸在这样悲观和对你的愧疚中？”
　　“够了！”我打断他这样诚实的陈述。
　　晃依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望着我，仿佛能看懂我在想什么，“望，我一直很好奇，为什么你从来都没碰我。有时候半夜醒来看到你在烟台上抽烟，那样不是很辛苦吗？其实你不用忍的那么久，如果是你，我可以接受的。”
　　为什么他要这样的拆穿我，像现在这样不是很好么？为什么他可以如此肆无忌惮的说着这样的话，我愤怒的摔碎了手里的杯子。
　　“是的。没错，我就是这样想的，从很久之前就是了。我每天都在盼望着你这个胆小鬼去和光说清楚，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被拒绝，那样我就可以肆无忌惮的抱住你，给你所谓的安慰。我承认我不安好心，甚至是有所预谋，那又怎样，看到你现在的样子，我开心极了，你的那些眼泪和绝望在我眼中根本就不重要。你知道吗？我对你的渴望远远超出于你想象的程度，从来都不知道自己会对一个人这样的上心，这种无聊的情绪快把我逼疯了。”
　　晃突然笑了，笑得很慈悲。他走过来抱住我，“笨蛋，你没必要这样，全部告诉我吧，我想听。”
　　“可是，我有什么办法。”任由他抱着，“你从一开始就呆在一个我所不能触及的世界，我走不进去，你也不愿出来。其实，我也想过，就那样放弃算了，当一个可以呆在你身边的朋友也好。但是我做不到，呆在你身边，看着你的全部，越看越无法自拔。光算什么，不要他算了，反正你也没办法得到他了呀。我想要你，你的全部。相信我，我会用全部的力气爱你，这样的人不能让你留下么？还不足够让你爱我么？”
　　明明是一个问句，我却好像已经知道了答案。
　　“我伪装成温柔的样子，伪装成你想看到的样子，也完全没有用，结局还是一样，为什么我会爱上你？为什么要我说出这些恶心的话？”
　　直到感觉脸上冰凉凉的，才发现自己已经哭了。
　　我知道，绝望，是无色而透明的。
　　那晚，我们相拥而卧，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晃对我笑着，像平常那样将手插在口袋里，眼神干净而清澈。醒来的时候，身边空荡荡的，我想，他最终还是走了。
　　在晃失去光的时候，我也就失去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