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声蝉鸣》蛮子不曰

1、第一声 再相遇

　　我是在书院河边见到张随的，那会儿天都黑透了，他提着手电筒沿着河边的杨树照知了。当时是七月底了，已经没有多少蝉还有力气在半夜鸣叫，河边只有几个小孩零零散散的举着光亮奔向大树，片刻后发出阵阵尖叫。我饭后撑得慌，收拾完都会出来散步，一般就在家门口那条上山的路上转一会儿，那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朝反方向的书院河走了。后来再想起那晚发生的事情，觉得老天还是公平，多给出去的总要再拿回来。
　　我和张随好多年没见了，他倒没什么变化，还是跟从前那样高高壮壮，穿件黑背心，踩着拖鞋。只不过头发剃了，短密的发茬遮不住青色的头皮，月光下瞧着整个人泛着蓝色。原来他好像留过一段时间小辫，发尾还弄成黄的，被他姐姐揪着好一顿骂也不剪，隔一座桥的街坊都能听见。没多久却突然剪了，不知道因为什么。
　　“吃过了？”张随问我，他好像是专门在这里等着似的，料定我会出现，连招呼都不打。我们那么久没见，却好像昨天才碰过面。
　　“吃了。家里闷出来走走。”
　　“哦，我过来摸几只知了，他们说河边多。”说完他把手电筒关了，“这边看过了没有，去前面了啊。”
　　鬼使神差地，我不想放过他。这次见了谁知道下次是何时。于是我急忙叫住他，“诶一块儿吧，我刚好也到前面去。”
　　他扭头瞅了我几秒，点了点头便继续朝前走了。
　　“这几年也没在这边见过你，在哪儿高就呢？”为了不让他的步子更寂寥，我竭力找话。
　　“谈不上高就，还在银行呢。”张随“嗬”了一声，又说“你小子呢？跑出去又回来了？”
　　这话戳到了我的痛处，便只能干笑两声，“外边待不住，早回来了，家里人还让干书店。”
　　“嗯。”他听后回道，“书店好啊，文化地儿。”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睛还盯着树干上上下下，时不时摁亮手电照一下，哼着小曲。我有点惊讶，属于孩童的游戏他竟能玩的津津有味。
　　“你现在住哪儿啊？不在老院子了吧？”张随的家我去过几次，近几年路过的时候都感觉里边已经不住人了，葡萄架上只剩干枯的藤。
　　张随愣了一下，“还在老院子啊，那地段又不差，没有必要搬走。”
　　我顿时语塞，只好笑着点点头。还好忽然出现的蝉鸣替我解围，一只刚脱掉壳的、棕褐色的知了爬上树干开始发出它新生后的第一声蝉鸣。
　　张随眼尖，在蝉鸣声渐起的那一瞬“嘎”一下捏住了它的身子，知了还挣扎了两下，用小钩子扒拉张随的拇指，“终于来一只，今天也算有点收获。”他很高兴。
　　我瞧着他那满意的样子，打趣道：“抓这玩意儿干嘛？做小零嘴么？”油炸知了很是美味，棕色的壳在油锅里滚成金黄，好像营养价值还挺高。小时候吃的东西少，母亲给我们炸过，也上街买过，我却很少亲自捉过。
　　“不是，带回家养养。”张随掏出兜里塞着的矿泉水瓶，把知了放进去后轻轻晃了晃。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很小心、很仔细，一直以来睁不开似的双眼也瞪得贼大，仿佛瓶子里面装的不是夏天爬满树梢的蝉而是什么稀世珍宝，可遇不可求。
　　我瞧见矿泉水瓶盖上已经戳了几个小孔，准备的还挺全乎。可问题是，谁家会专门养蝉呢？
　　这玩意一到季节准会出现在树头，放肆的叫，嚣张的宣示着自己对夏天声域的领空占有权。多数时候我觉得他们聒噪，午休时一定是要锁好窗户的。好在现在住楼房，高层听不见蝉鸣，可见‘居高声自远’也是有限度的。
　　张随还住在院子里，院子里的树如果还在的话必然有蝉，那样的叫声天天听不会觉得烦吗？又或者，直接养家里的不就行了，何必大晚上的再跑出来费事？
　　当然，我不会问他这个。张随正在兴头上，捧着他的塑料瓶继续扫荡着树干。
　　像是猜到我心思似的，张随边照边说道，“家里的树今年一只知了也没引过来，真稀奇呵。”原来如此，他们家栽的什么树我已经记不得了，莫非蝉也是择木而栖？
　　可惜的是直到最后我们还是只抓到了这一只蝉。准备回家的时候，张随很是惋惜地说，“早知道今天早点过来了，怕是都让小孩们遇着了。”
　　“明天再来呗，这东西还不是到处都有？今天少明天肯定多，总要从地里出来的。”我看他情绪有些低落，心里想着还这么孩子气呢，嘴上就安慰了两句。
　　张随却说：“明天不来了。”随即他抬头笑笑，“以后应该也不来了。”
　　这话听着着实有点摸不着头脑，但我也没细想，照知了这种活动就是一时兴起吧，兴尽而归才正常。
　　于是我们互相说着“走了。”作为告别。我看陈惠没跟他一起，本来想问一句，想想还是算了，都过去了。
　　谁知已经朝着相反道路上走出几步后，张随忽然叫住我，问道：“你还记得陈惠吗？”

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迫切有想要成文的欲望~源于一个梦，醒来没有忘。于是有了这个故事，希望后续更文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