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这个世界是不是有点不太对？》鬼灯冷黛

90、（番外七）12

　　『我转动方向盘，驶进了山道，进入了一座在山间被丢弃的废仓库。
　　“这是什么地方？”太宰看着仓库问道。
　　“是以前工作时用过的仓库。曾经是工业材料保管仓库，但随着海外转移被废掉了。如今谁也不会靠近这里，对秘密谈话而言再合适不过了。”
　　“嗯~那还真是叫人开心啊。”太宰不太走心地回答。
　　我将车开进仓库后停下了。
　　仓库四面都被墙壁包围，不用担心被人监视，若有援军到来听声音也能够察觉。
　　“下去。”
　　太宰一言不发地下了车。
　　我在下车前打开了自动手‖枪的弹匣，确认了子弹。
　　我打开记事本，写下了文字，之后下了车。
　　“好安静的地方啊，确实很适合用来进行秘密谈话呢。那么在这里要说什么…”
　　我对着太宰举起了枪。
　　“……这把枪是什么？”
　　“你猜猜吧。”
　　“等一下啊国木田君！我一直以为你讨厌这种玩笑呢…”
　　“啊，我是讨厌，如果是玩笑的话。”
　　“你是在刚才那通电话里被人说什么了吧？不管说了什么，那一定都是误会。你告诉我都说了些什么内容，我一定会解释到你让明白这是误会为止的。”
　　“但愿如此。”我保持着手指扣在扳机上的力度，问道，“最开始在荒废医院里、被害者们被毒气杀死时…你巧妙地避开了被监视录像拍下面孔，是为什么呢？”
　　“你问那个？”太宰摆出了一副困扰的表情，“因为走进那间屋子时我就偶然看到监视器的位置了啊。然后紧接着就发现了绑架的被害者，没来得及告诉你所以就说晚了一步啊。关于这件事我也觉得挺不好…”
　　“是吗？你难道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监视器的位置还有目的吗？”我继续问，“第二，要找出炸弹的犯人应该去大使馆是你提出来的吧。你是怎么立刻想到的？你真的不是早就知道阿拉木塔的事情吗？”
　　“讨厌啦，你是认真的吗？越是被称赞机敏就越值得怀疑这样的道理应该是没有的吧，我被怀疑就是因为这些吗？”
　　“器官走私集团的知识是从哪里知道的？”
　　“那个啊…都说了，是在酒馆…”
　　“你撒谎也撒得再认真点吧？你遇到异能特务科的种田老师真的是偶然吗？”
　　“等…等一下啦！能先把枪放下吗？放下的话我就说…”
　　“为什么‘苍之使者’的邮件会从你的电脑上发出来啊？！快回答我！”我拉开了枪的击锤大喊道。
　　听到我的喊声，太宰脸上退去了表情：“原来如此。六藏少年的电话说的就是这个吗？就他的年龄来说真是了不起的手腕啊…他一定能成为一名优秀的侦探的。”』

　　看到银幕中的国木田独步将枪对准了自己，太宰治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虽然他很快便清醒了过来，恢复如常，却依旧没有瞒过离他最近的两位。
　　“太宰，还好吗？”织田作之助有些担忧地问道。
　　“嗯…”尽管面上十分轻松，但太宰治的声音里依旧透露着一丝连他本人都没有意识到的颤抖，“放心好了织田作～这都在那边的我的预料之内，或者说现在这个局面就是‘我’一手策划的，所以完全不需要担心哦！”
　　江户川乱步一言不发地看着太宰治。
　　刚刚银幕内那个太宰治在看到国木田独步举着枪时那一闪而过的僵硬并非伪装。
　　预料到了并不意味着不会受伤啊太宰…
　　你明明最怕痛了不是吗？
　　国木田独步的脸色同样不太好。
　　他几度回头，却终究不敢去看太宰治的表情。
　　随后，他听见了银幕中太宰治那几乎是变相承认了自己为幕后黑手的台词。
　　坐在国木田独步周围的侦探社成员不自觉地攥紧了双拳。
　　他们坚信这个世界的国木田独步不会对太宰治开枪，也坚信无论是哪个太宰治都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但事情究竟是怎样发展到这一步的呢？
　　那个世界的太宰治到底要做什么？

　　『太宰的声音平淡而不含感情——没有任何感情。
　　现在想来太宰确实有着作为一个人而言深不见底的地方。
　　一面是令人印象深刻的夸张的怪人，另一面又是能将人俘获的理性与谋略的化身。
　　而谁又能保证，就像他在大使馆所展现出公安刑警人格的超群演技那样，至今为止我所看到的太宰的人格并非也只是一手出色的演技呢？
　　“现在立刻说出能让我接受的解释，否则我就开枪了。”
　　“国木田君你是开不了枪的。”太宰摇了摇头，“你是个认真的理想主义者。解开所有的谜团、让犯人吐出自白后将其逮捕，由司法做出裁决才是你的理想。你不可能在真相尚未明了之时，在这种地方开枪杀死嫌疑犯的。”
　　“对于‘苍之使者’，司法是无计可施的。”我很清楚对于一个既未绑架又未杀人甚至不曾教唆的犯人求刑会是怎样的，“我会开枪。若这便是应当之所为。”
　　——而若此人的灵魂存在邪恶、奸险之兆，到了那时，便由你来裁决。
　　社长这样说过。
　　——当为应当之所为。
　　“国木田君，即便我就是‘苍之使者’、且对你而言的理想就是将‘苍之使者’迅速射杀——就算这样，你依然不会对我开枪。”太宰的眼中寄宿着一丝冷酷的光芒，仿佛能看穿一切的拥有透彻理性的怪人，“回忆一下吧。被杀害的阿拉木塔身上只有些零钱和伪造的驾照，那么起爆开关又在哪里呢？”
　　“……在暗中操控着阿拉木塔的幕后黑手——他的手中。”
　　“没错。那么如果幕后黑手掌握了侦探社的行动会怎样呢？知道了侦探社已经找到炸弹的所在之处又会怎样呢？你不觉得幕后黑手会转移炸弹、或者引爆另外准备的炸弹吗？”不知何时太宰的右手伸进了大衣口袋。
　　即使他在衣服口袋中攥着什么，我这边也无法确认。
　　他是想说，还有其他的炸弹吗？
　　然后他现在就可以按下那起爆的按钮。
　　所以才说我不会对他开枪——太天真了。』

　　“太宰先生才不是这样的人！”这个世界被太宰治所拯救的梦野久作与中岛敦几乎异口同声地喊道。
　　即便知道那个太宰治不是他们的太宰先生，即便知道那个世界的国木田独步会对那个世界的太宰治产生怀疑属于人之常情，即便知道这个局面就是那个世界的太宰治一手策划的，但他们依旧怒不可遏。
　　那个太宰先生…那个如同神明一般温柔的太宰先生怎么可能会做出这样草菅人命的事…
　　“为什么不可能？”回应他们的，是太宰治平静的声音，“不要忘记了，那个世界的我，曾是港口Mafia的干部，三年内光记录在案的案底便多达一千多例。”
　　“或许这一次的案件真的就是他一手策划的呢？”
　　“那是…”众人一时想不出反驳的话语。
　　就在这时，织田作之助平静却又坚定地说道：“不会是太宰。”
　　“因为，‘你’答应‘我’了，要去救人的那一方。”
　　太宰治微微一愣，随即苦笑道：“织田作这样未免太狡猾了啦…”
　　“但是为什么那边的太宰要这样刻意误导‘我’？”国木田独步有些不解地道。
　　那个世界的他显然对理想有着更深的执念，再这样下去的那边的太宰治搞不好真的被他给杀死…
　　“因为…‘我’想和国木田君成为真正的搭档啊…”太宰治用微不可查地声音说着。
　　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若是自己当真想要做一件事，根本不可能有人能够阻止得了，更不可能犯下这么低级的错误。
　　那么造成这般局面的可能性便只剩下两种。
　　一是他亲手策划了这一切却又希望有人能够制止他。
　　二是他被人算计，成了替罪羊。
　　目前看来第二种情况的可能性更大一些，然而他明明就有着至少两百种更好的、完全能够避免事情发展到这般局面的解决方案，可他却依旧选择了放任事情发展到这一步。
　　如此一来便只有一种解释了——那个太宰治觉得是时候结束这场与侦探社、与国木田独步之间的互相试探，做出选择了。

　　『“我已经预料到你的想法了，看这个。”我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了那个，放在地面上，“这是在刚才的爆炸现场也用过的无线干扰器。在我周围五米范围内，所有一切无线通讯器的功能都会受到妨碍。远程起爆开关也不例外。”
　　太宰露出吃惊的表情。
　　我继续用枪口对着太宰，将手伸进太宰的手插入的衣袋里。
　　我摸到了那样东西，将它拿了出来。
　　是钢笔，以及苍蓝色的布。
　　“真遗憾，没能骗过你呢。那只是一支普通的钢笔而已。”太宰微微笑了。
　　那的确是太宰在大使馆曾经拿出来过的，据说十分珍爱的钢笔。
　　“若是一般人也就信了，但这还不足以骗过熟知你这套手法的搭档。”我转开钢笔的笔帽，摘掉前端的笔头，里面是一个小型无线机，“这就是起爆开关吗？”
　　“……不愧是国木田君。没想到连这点也被你看穿了，真是精彩啊。”太宰浮现出了无机质的笑容，“果然有你做搭档真是太棒了。”
　　我的感情因太宰的话语而沸腾了：“烦死了！！”
　　我偏离瞄准开了一枪。
　　子弹打在了太宰脚下的地面上，然而太宰却全然不为之所动。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为什么要策划出那种事件来威胁侦探社！为什么要杀害失踪者、设置炸弹！？你明明…你明明——”
　　明明那么有才干，作为搭档甚至都无可挑剔…』

　　“国木田君果然是口嫌体正直啊。”太宰治用胳膊肘推了推国木田独步的肩膀，笑道，“真是的，被这样夸奖我都要不好意思了呢…”
　　“少给我得意忘形了你这个绷带浪费装置！谁跟你这家伙是搭档了啊！”国木田独步似乎有些恼羞成怒，起身按住太宰的脖子使劲摇晃，“一个不留神就翘班跑出去，然后在某处给某人舔麻烦！你以为接下来要去赔罪和善后处理的人是谁？！”
　　“还问我是谁…用不着说当然是…”
　　“别想说出口！”国木田独步扭拧捉在手里的太宰治的脖子，轻轻发出“啵叽”一声。
　　太宰治一脸幸福的表情。
　　两人的打闹声也终于让侦探社紧张的氛围恢复了一丝活力。

　　『“这是最后的警告，把一切都说出来。否则我就开枪了！”
　　太宰究竟是什么人？
　　“苍之使者”究竟是什么人？
　　自己不出手，而是令犯罪者犯下罪行，再将其杀死，不惜将被害者也被卷入其中。
　　杀死犯罪者…
　　——那么便渴求吧，那理想之世界。
　　——并非借助神之手，而是经由不完美之吾等那浸染鲜血之手。
　　不会吧？
　　我看向手中苍蓝色的布。
　　那是从太宰的衣兜里夺过来的东西。
　　——我听说因爆炸威力甚大，‘苍王’的遗骸也完全没有找到。
　　——他会不会是诈死逃走，如今也躲藏在何处呢。
　　苍王的身世已经查明了，他原本是一名精英官员。
　　想要改变容貌和身世，若去委托那方面的专业人士也不是不可能做到。
　　伪造出足以骗过军警现场解析班的死亡，或许也是可能的。
　　——我让事务那边查了太宰的过去，但什么都未找到，全然是一片空白。
　　太宰的话，或许也是可能的。
　　“你就是…你就是那个‘苍王’吗？是为了报复我和侦探社而下了这么一大盘棋吗？！”
　　“开枪吧！”太宰的脸上此时此刻也浮现着超脱的笑容。那当中充满了安宁，“是你赢了，国木田君。开枪吧。你应该也是这么被命令的。这才是正确的做法啊，而且你也有这个资格。”
　　“资格是什么啊？！”
　　“是你的话开枪打我也可以。”
　　不对，我想做的不是这样的事情！必须要从太宰那里、从他口中听到真相！
　　——而若此人的灵魂存在邪恶、奸险之兆。
　　不对，要看清真相。
　　——便由你来裁决。
　　是你的话开枪打我也可以是吗？
　　这样啊…
　　是这么一回事啊…』

　　“还真是意外的凑巧啊…”国木田独步皱着眉头喃喃自语道。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那个太宰治很有可能就是就是这次事件的幕后黑手，甚至就是诈死的苍王。
　　虽说这里面肯定有幕后黑手的手笔，但达到的效果搞不好已经超出预期了。
　　不过…
　　国木田独步的身体逐渐放松了下来。
　　那边的他同样听懂太宰治的暗示了啊…

　　『“我知道了。”我举起枪，将准星对向太宰的眉心，“我要开枪了太宰，真的要开枪了。你至少在最后露出一些狼狈相吧。”
　　但我的话语也未能动摇太宰脸上平和的笑容。
　　“开枪吧。”太宰这样说。
　　已经无需踌躇了。
　　我弯下了扣在扳机上的食指。
　　子弹从枪口中射出，命中了那眉心。
　　太宰的头像被弹了一下似的后仰过去。
　　在那冲力之下太宰向后仰过身，受到冲击的身体浮在空中，然后——倒下了。
　　没有射偏，子弹击中了太宰的头部正中。
　　从这个距离不可能会打偏。
　　我将枪重新上回保险，确认不会走火后放回了怀中。
　　我用尽力气折断了从太宰手中夺过的钢笔型起爆开关。在我的手中，那装置被拉开、扭曲、折断，停止了运作。
　　必须要考虑下一步该怎么行动。我向停着的车走去。
　　我刚走了几步，身上的手机就响了。
　　我面无表情地看了手机的来电显示，是侦探社打来的。
　　“喂。”电话对面是与谢野医生，“国木田吗？出大事了！那名叫‘苍之使者’的蠢货又发来下一封恐吓信了！我给你发过去，赶快行动！”』

　　银幕外，侦探社除了两位当事人以及看透了真相的江户川乱步，其他人纷纷变了脸色。
　　“怎么会…太宰先生…”中岛敦有些难以置信地道。
　　“这种时候发来第三封邮件…敌人根本就是算好了吧？”与谢野晶子咬牙切齿地道。
　　芥川龙之介看了眼一脸平静的国木田独步，心中了然——他相信，这两个人不会那么轻易被击倒。
　　国木田独步暗暗松了口气。
　　真险啊…
　　如果那边的自己真的杀死了太宰治，那么想必这会已经开始自乱阵脚了吧…

　　『“可是刚才…”
　　电话被切到了邮件接收模式，通话中断了。
　　“竟然…是飞机？”
　　在这个节骨眼上来了第三次恐吓。
　　而要避免的方法只有一个。
　　我看向太宰。
　　太宰仰面躺倒，闭着眼睛。
　　之后我向仰躺着的太宰走过去，踹了他一脚：“你还要装死装到什么时候啊？！快起来干活！”
　　“哎~人家还想再睡一下的说…”太宰撅起了嘴。』

　　“唉唉唉唉唉？！”
　　“哼哼哼…被吓到了吗？这可是人家的拿手好戏哦…”
　　“那枪是‘我’用异能力变的。”国木田独步毫不留情地拆台道。
　　“嘁…国木田君真不给面子…”太宰治露出了孩子气的表情。
　　“以这家伙的阴谋诡计还有顽强的生命力，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去死？”中原中也看着似乎还没有缓过神来的侦探社成员，无奈地道。
　　“……太、太好了…太宰先生还活着…”中岛敦松了口气。
　　“真不像话啊人虎，国木田先生怎么可能会杀死太宰先生？”芥川龙之介鄙夷地道。
　　“这样一来敌人的盘算就落空了。”与谢野晶子心情愉悦地道，“挺能干的嘛，你们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