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番外五）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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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联络不上！” 福泽谕吉吼叫。
“我说过了，没有接到抵达警察署的联络啊，福泽师父。就出发时间来看，还没有抵达实在很奇怪…”在剧场的会议室里，三名警官并排，正通过电话和同事交换情报。
听到编剧被杀的这项通报时，福泽谕吉立刻明白这是事件的延续——不，这才是与这次事件本质有关的事件。
因为，这起事件由两种犯行构成——“如果要比喻，就是虾子和鲷鱼。”打从一开始，江户川乱步就这么说过。
他早已看穿事件有两面，从开头就理解这起事件不会只以自导自演的闹剧就结束，还有另一个重大、凶恶的侧面。
编剧被杀，这不是骗局，是真正的凶杀。
听到这个消息以后，村上明显惊慌失措，他是真的感到混乱，一边说着“为什么那家伙会…”，一边不断拜托警方说明状况。
那不是在演戏。
福泽谕吉直觉知道。
就算在推理和观察力方面虽然不及江户川乱步，但他至少也有看穿他人心慌神情的眼力。
追根究底，编剧被发现的自家和剧场之间有段相当远的距离。
而自从江户川乱步解谜后，村上便一直处在警方的看守下。
就时间上来说，利用之前那段有限的时间从剧场前往编剧家，杀死他之后再回来也是不可能的事。
那么，幕后主使是谁？真凶是谁？
江户川乱步说过，要捉虾子很简单，不过要是想连鲷鱼也捉到的话，就只能利用虾子了。
他大概早就看穿“鲷鱼”是谁，而“虾子”是指村上吧？
江户川乱步称虾子为“寒酸事件”，这起事件的规模的确很小，既没有人死去，本身也不难解决。
村上不可能一辈子以死者的身份隐姓埋名过活，因此就算置之不理，真相总有一天还是会显现。
然而这样只解决了一半的事件。
有个利用村上和编剧，策划出重大事件的真凶。
村上之所以没有被杀，是因为他对真凶一无所知，所以只有唯一知道联系的编剧被杀。
循着应该已被消除的联系，找出真凶的唯一办法只有江户川乱步知道。
假使江户川乱步在舞台上盛大进行的“解决篇”，也是计策的一部分，他揭发真凶的计策还在持续的话…
“和乱步一同前往警察署的警官叫什么名字？”福泽谕吉询问警官。
“是三田村巡查长。”刑警被福泽谕吉的气势压倒，“怪了…手机的电源被关掉，无线电方面也没有回答。”
福泽谕吉感到焦虑。
出事了！
江户川乱步是个脑筋灵活的天才儿童，若他早已识破犯人，为了引出犯人而行动的话…一旦犯人使用暴力就完了。
他只是个孩子，而在这城市的暗处，充满可以哼着歌解决像他那样的孩子，一个晚上就能杀死千人的非法暴力。
“我出去一下。”福泽谕吉快步走出会议室，只希望移动期间的乱步，至少采取了某种行动。
他大步穿越大厅，走出正门入口，来到江户川乱步乘坐的警车原本停放地点附近时，他的视野的一端捕捉到某种东西。
走近之后，福泽谕吉立刻发现那是自己的名片。
难道…
他捡起名片。
上面的确写着福泽谕吉的名字和联络方式，不过无法知道是过去交给谁的名片。
福泽谕吉将名片翻过来，上头以幼稚的铅笔字写着： “真凶是三田村。去找拐杖！”』
啊…这既视感…
福泽谕吉、与谢野晶子，甚至织田作之助都默默将视线集中到了太宰治的身上，随即露出了有些苦恼的表情。
至于太宰治…他想起这些年作死挨的教训，默默对那边的江户川乱步投去了一个敬佩的目光…
江户川乱步有些意外地看了福泽谕吉一眼，被发现后便立刻收回了视线，只是微微上扬的嘴角还是暴露了他真正的心情。
哼，看在你还知道来救我的份上，名侦探就不计较你先前三番四次想要丢掉我的想法了。
『福泽谕吉在西装绅士的手杖暗层中找到了一个超薄内存卡。
他很清楚什么机会才会使用这种情报存储器，于是顿时有了几分头绪。
“这么说的话…” 福泽谕吉低喃道。
这么说的话，那个西装绅士是个异能者，并且，他现在正在躲避追他的犯罪组织，由此也可以类推真凶的身份。
福泽谕吉毫不犹豫地走了——他已经模模糊糊地看到了江户川乱步想钓起的那条“鲷鱼”的真实身份。
于是，他匆匆忙忙地赶往市警的地下拘留所：“你醒着啊。”
混凝土块铺成的室内空荡荡的，只有一名少年，他穿着上了好几层锁的囚服，听到福泽谕吉的声音后，静静地抬起了头。
那是一双没有任何感情的，深不见底的蓝色眼睛，福泽谕吉透过小小的探监窗看到了杀手的表情。
织田作之助透过泛红的短发安静地看着福泽谕吉。
他的眼睛里看不到丝毫情绪。
“住在拘留所的感觉如何？”
“跟别处相比不差，空调的效果很好。”
福泽谕吉见识过无数恶汉与刺客，但他也很少见到这样的眼睛。
大部分厉害的杀手都把人类当成虫子，他们看人的眼神轻蔑而冰冷，没有丝毫慈悲心。
然而这个少年的眼神不同。
他的眼睛甚至连冰冷都没有，根本就不存在温度，一片虚无。
别说慈悲和温柔了，连憎恨诅咒杀人快感都没有，只有放弃了希望与绝望，从人生中所有的感情中“走下来的”人类才有这样的眼神。
福泽谕吉想，恐怕这个少年，从来没有从任务中得到过快乐——与过去的福泽谕吉不同。
他之所以成为杀手，大概只是因为没别的事可做吧。』
“……太宰，别拍了…”织田作之助露出苦恼的表情。
“但是但是！我从来没见过小时候的织田作啊！错过了就没有下一次了！”
“……”织田作之助默默向福泽谕吉投去了一个幽怨的目光。
“织田，你当年到底经历了什么？不要紧吗？”国木田独步有些担忧地望了过来。
“唔…”织田作之助想了想，“无所事事地走在街上，被作为杀手的师傅捡到，被发掘出了异能力和才能，得到了训练，然后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就已经在做杀手的工作了。”
“……哈…”
『“我来这里是有件事想问你。”福泽谕吉透过探监窗说，“你看这个。”
他将手杖内部的圆筒状存储器伸进探监窗里，让织田作之助看。
织田作之助的眼睛微微睁大，看向那个内存卡。
“这是某个国家部门机关使用的内存卡，读取需要用到专用的机器，很难盗取里面的情报。”
“它是在证人保护计划下的人为了掩人耳目地与保护机关交流情报时所使用的东西——也就是说，是被犯罪组织盯上的重要人物才有的东西。”
“并且，那些重要人物之间有共同的特征——他们都是异能者。”福泽谕吉注视着织田作之助，见他的视线纹丝未变，“现在开始进入正题，像你这么厉害的人，肯定也在其他组织的委托下行动过吧？最近有没有接过什么委托，是要捕捉异能者的？”
织田作之助没有回答。
“有没有？”
“……我不能说有关委托人的事。”织田作之助用沙哑的声音答道。
“不是委托也行。”福泽谕吉道，“最近在这附近，你有没有听说什么人在招募能活捉一名异能者的人？他们想捉的目标人物不仅在保护机关的保护下隐瞒了身份，其本人也神出鬼没，甚至很难被人目击到。有没有人想暗中找到并活捉他？报酬不是一般的多，而且委托人还是匿名的。委托人自称天使，或者‘V’，类似于这种的名字。”
当听到V这个字母的瞬间，织田作之助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这个杀手应该知道些什么。
这是福泽谕吉的解读。
“……我不想谈有关他们的事。”织田作之助终于开口了，他的音色虽是少年，语气却像枯萎的老人一般没有丝毫感情，“你知道他们的目的吗？”
“不知道。”福泽谕吉答。
他知道的只有一点：他们为了绑架西装绅士一个人，就设计了一个把整个剧场都牵连进去的大规模犯罪计划。
“是大义。”织田作之助道，“为钱杀人，为仇杀人，这些都很容易理解，但他们是为了大义才杀人的。”
“我不想和他们扯上关系，因为如果一直执着于以大义为目的而杀人，最终就会演变成一个结局——‘杀谁都无所谓’。”
这句话刺中了福泽谕吉的心，他差点就叫出声了。
“我并不想命令你与他们作对。”福泽谕吉佯装不动声色地道，“我的同伴被那个组织绑架了。你知不知道他们一般都用什么地方来囚禁别人？”
织田作之助瞠目盯着福泽谕吉，他的眼睛很大：“……我没义务告诉你。”
“你说的对。”福泽谕吉点头，“但是，如果你告诉我的话，今天早上你枪杀秘书的事，就可以当成是你们在争执中不幸发生的事故，我可以为你作证。这样你明天应该就能被放出去了。”
少年的眼睛里闪烁着微弱的情感，可能是惊讶吧：“……真的？”
福泽谕吉沉默点头。
“真意外。”织田作之助摇了摇头，“看你的样子，我以为你这种类型的人不会做这种违背正义的交易。”
福泽谕吉自己也同样很意外。
至今为止，他从来没与罪犯做过这种类似于共同犯罪的交易。
然而连他自己都惊讶的是，他非常干脆地坚定了要与之交易的决心。
说不定他明天就会后悔，也说不定将来他每每回忆这个决定，都会伴随着悔恨。
但在此时此刻，他的心里既没有任何矛盾，也没有一点踌躇。
他必须救江户川乱步。
因为那个少年——是个笨蛋。』
江户川乱步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向了福泽谕吉。
“确实是个笨蛋。”福泽谕吉瞪了回去，“你和太宰都是。”
无辜躺枪的太宰治困惑地眨了眨眼。
福泽谕吉看上去有些生气。
再怎么聪明也做不到全知全能，再怎么布局也不可能做到万无一失。
就算对于他们来说几乎不可能出现失手的情况，但…对于那些在乎他们的人来说，哪怕只有百分之零点零一的可能性，他们都会感到担忧。
『江户川乱步是个对世事一无所知，不懂得瞻前顾后缺乏深思熟虑的孩子。
甚至为了钓出黑幕，试图用自己作饵。
在来到这座拘留设施的路上，福泽谕吉想到了这件事。
江户川乱步为了钓出敌人，故意让自己被绑架了。
他打算让福泽谕吉把自己救出来。
在江户川乱步看来，这或许是个完美无缺的作战计划，或许是能够把坚决不肯出面的幕后黑手钓上来的唯一的好办法。
如果他是这样想的，那他果然是个笨蛋。
因为如果福泽谕吉追不上江户川乱步，或是追上了却在武力上敌不过对方，江户川乱步就会被杀。
那群人可不是什么天真的家伙，不可能让知道真相的人活着。
江户川乱步心中的绝妙主意在福泽谕吉看来，一点儿也不妙。
堪比数九寒天在沼泽地里冬泳一样，是彻头彻尾的愚蠢行动。
正因为如此，他才不能见死不救。
“怎么样，要不要跟我交易？”
织田作之助盯着福泽谕吉看了片刻，然后说道：“这个地方待起来还不错。”他环视房间说，“而且，只要我想出去，随时都能靠自己的力量出去。所以，你出的价不够高。”
想从这么严密的设施中靠自己的力量逃脱，除非派一支完全武装的士兵小队，否则大概是痴人说梦。
不过福泽谕吉有一种直觉——这个少年没有撒谎。
“那么，出什么样的价才算够高呢？”
织田作之助没说话，静静地看着地板。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道： “我一直是独自完成杀手的工作，既不想要同伴也不想要上司。但是，像你这么厉害的武术高手，也会有不惜违背原则想拯救的人——你的部下真的很幸福，我有一点，羡慕。”
你误会了——福泽谕吉想这么说。
江户川乱步不是他的部下，他也不适合当别人的上司。
倒不如说，他和这个少年一样，一直都逃避着“组织”这种东西。
然而，福泽谕吉脱口而出的却是： “是吗？” 与他想说的话完全不同。
织田作之助静静地点点头：“关于他们用来交易的大楼，我听说过几处，你可以从离绑架地点最近的逐个找找。”
正当福泽谕吉犹豫不知道该答些什么的时候，织田作之助抬眼看向他：“这个地方既有被褥，空调也很好用，但无奈的是饭菜太难吃了。”少年道，“我听说你在市警高层那里也很吃得开，能不能帮我抗议一下？这就是我要的报酬。”
福泽谕吉微微眯起眼睛，然后道：“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织田作之助的唇角向上扬起一丁点弧度——他露出微笑，答道： “咖喱。”』
“噗哈哈哈哈哈！真不愧是织田作！”太宰治笑倒在自己的座位上。
织田作之助默默拍着他的后背，帮他顺气。
虽然当年因为江户川乱步没有介入所以根本没有这一出。
不过…他确实因为监狱里的伙食问题，直到越狱的前一刻都是满脑子想着咖喱。
如果当年福泽谕吉来找自己谈判的话，自己搞不好真的会提出这个条件也说不定…
“织田…你当年…真勇啊…”国木田独步默默咽了口唾沫，道。
跟社长又是动手又是谈判的，很难想象这人最后居然会加入侦探社…
“莫非…这就是你会救助素未谋面的太宰，甚至答应加入侦探社的原因？”福泽谕吉深深地看了织田作之助一眼，“是因为厌倦了单干，向往组织的生活？”
“毕竟太宰总是正确的。”织田作之助回忆了一下，道，“在侦探社的生活并不差。”
“更何况我也不想再被社长抓进监狱了，饭菜，太难吃了。”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番外五）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