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四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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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夏目贵志独自走在上学的路上，突然看到昨日帮助过自己的独眼妖怪正坐在一块石碑上：“咦？经常看到你呢…”
“才第二次见而已。”
夏目贵志走了过去，在其身边坐下：“这样啊…”
“……你叫什么？”妖怪突然问道。
“唉？”夏目贵志愣了愣，但还是回答道，“我叫夏目。”
“无知的小鬼…那么简单就把名字告诉妖怪了，不会有好下场的。”
“唉？”
妖怪看着他，突然笑了起来：“你真寂寞啊，夏目。”
夏目贵志皱了皱眉头，却听它继续说道：“我喜欢寂寞的孩子，看着就很有趣。”
“……”夏目贵志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道，“你知道可以让人看不到妖怪的方法吗？”
“不知道。”
“这样啊…也是呢…”夏目贵志起身，掸了掸灰尘，向其告别，“再见。”
放学回家的路上，夏目贵志远远看到了转角处的藤原塔子。
本打算就这么无视，然而藤原塔子却先一步开口了：“夏目君。”
夏目贵志如同受到惊吓的小动物般，有些别扭地道：“你是…藤原小姐？”
“上一次突然和你打招呼，真是抱歉。”藤原塔子点了点头，和蔼地道，“仔细考虑了一下，果然还是想把我们的心意传达给你。”
“如果可以的话，要不要来我们家？”
“唉？”
“我们家在比这里远不少的乡下，只有我和老公滋先生一起住。”
“房子虽然有点旧，不过蛮大的，对于没有孩子的我们来说有点太大了。”
“最近听说了贵志君的事…”她顿了顿，考虑到孩子的心情，赶忙解释道，“当然，你不必勉强，要不要来你可以自己决定。”
“但是如果贵志君来了的话，那房子肯定会变得很热闹的。”这般说着，她向夏目贵志微微欠身，十分真诚地道，“下次滋会和我一起去打招呼，所以请好好考虑一下，拜托了。”
夏目贵志怔怔地看着她，眼中流露出了一丝憧憬，却又忍不住的害怕。
他来到一处小公园，在秋千上坐下：“我可以去吗…”
“盯——”
“唉？唉？！”察觉到不远处传来的视线，夏目贵志吓了一跳，却见一身黑衣的江户川乱步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自己身边，“什么啊…是乱步先生啊…不要吓我啊…”
“……你刚刚是不是在想什么失礼的事情？比如我是妖怪什么的？”江户川乱步看着他的反应，撇了撇嘴道。
“唉？”夏目贵志愣了愣，下意识地道，“难道乱步先生看得见吗？”
“不，看不见哦。”江户川乱步来到他旁边的秋千上坐下，“不过…这么说来你果然看得到什么普通人看不见是东西。”
“哈哈…怎么可能嘛…”夏目贵志心虚地笑了笑。
“蹩脚的谎言。”江户川乱步有些不高兴地撇了撇嘴，“乱步大人的头脑是世界第一这话可是事实哦，我也可以看到很多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算是你的同类。”
“唉？但你刚刚说…”
“我能看到的不是妖怪了，是线索，线索知道吗？”江户川乱步难得地耐着性子解释道，“我可以看到很多普通人看不到的细节，并且快速地推理还原出事情的真相。”
“很多在我看来一目了然的事普通人根本就想不到，以至于他们根本跟不上我的思路，将我当成异类。”
“是吗…原来你也一样啊…”夏目贵志苦笑道，“因为大家都看不见，所以无法理解…”
“无法理解是他们的问题，乱步大人才不要理会笨蛋呢。”江户川乱步冷哼道，“你遇到了一个想要收留你的人对吧？明明想跟那个人走，为什么不去？”
“你不想继续留在这里不是吗？在我看来，利用也好，欺骗也好，既然那个人能给你容身之处，那么直接答应会比较好哦。”
“……不，不是这样的，大家都是很好的人，是我的问题…”夏目贵志低下了头，“而且…和之前那些没有办法才不情愿的把我留下来的人不同，藤原小姐是真心希望我过去和他们一起生活的。”
“但是…那肯定是因为不了解我…”他有些难过地道，“我不想看到她失望害怕的样子。”
“……”江户川乱步看着他，突然说道，“好！决定了！乱步大人要去见她！”
“唉？”
“她会不会因为了解你就失望和害怕，就让头脑世界第一的乱步大人帮你好好判断吧！记得准备好粗点心和波子汽水当报酬哦！”
“哈哈…那还真是有劳你了。”夏目贵志的心情终于好了一点。
“还有啊，虽然我到现在都还搞不太清楚人心，但…因为大多数人都是笨蛋，所以，很多事情，你不好好说出来的话，他们根本就理解不了哦。”
“……妖怪的事，就算说了，他们也不会相信吧？”
“那就说点他们能相信的。”江户川乱步理所当然地道，“你一直在小心翼翼地迎合他人吧？如果是家人的话…还是大大方方地把真实想法说出来会比较好哦。”
“如果他们连这都不愿意听，说明他们的确不需要你啊。”
“……”夏目贵志沉默着。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思考着今天发生的事情。
如果是家人的话…是会好好听取自己真正的想法的…
自己一直以来做错了吗？那么自己真正想要的…又是什么？
而且…为什么乱步先生在说这话的时候…那样的悲伤？
他…有愿意好好听他述说真实想法的家人吗？
那些话…究竟是说给他听的，还是说给乱步先生自己听的呢…
“夏目。”一道声音打断了夏目贵志的思绪。
他抬起头，是先前的那个独眼妖怪。
“我来接你了。”那妖怪说道，“我会陪伴你的。”
“唉？”
“我不是说过了吗？”妖怪笑着说道，“我喜欢你这样的家伙，悲伤的心对于我来说十分美味。”
“于是我又这样想，饲养人类也会很有趣。”
“你…你在说什么？”夏目贵志流下了冷汗。
“来吧，夏目。”妖怪向他伸出了手，“你不是很寂寞吗？”
“住手！”夏目贵志甩开了它的手，快速跑了出去。
接下来几日，他一直提心吊胆地企图避开它。
但其实他自己也知道，这样下去不是长久之计，于是他假扮成妖怪的样子，去山上打听这附近可以对付妖怪的方法。
“说起来听说这前面的狐狸石旁边，曾经有个和尚弄了个可以封印妖怪的洞，但没有弄好，好像也曾有有人觉得有趣而去看…”长得像鸟类的妖怪这般说道。
夏目贵志回到寄住的家，却见家里似乎有来过客人，而家里的主人也有些担忧地讨论着：“为什么那样的远房总是过来啊？之后不会想要扶养…”
“有什么不好的？说实话，这样我的负担也减轻了…”
“……他们来了啊…真的来了啊…”夏目贵志冰冷的心似是被悄悄融化了。
回忆起藤原塔子温柔的脸，这一刻，他十分清楚地了解到，自己想要和她一起生活。
“你一直在小心翼翼地迎合他人吧？如果是家人的话…还是大大方方地把真实想法说出来会比较好哦。”江户川乱步的话在耳畔响起，这一刻，夏目贵志下定了决心。
我想去…想去他们那里…
想要好好和现在的家人道谢，然后好好告诉藤原小姐，自己想去他们那里！
于是，他来到了山上，将那个想将自己带走的妖怪引到了狐狸石旁的封印洞口。
随后，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洞口堵住了。
从外婆夏目玲子那继承到的庞大妖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那妖怪很快便被彻底封印。
然而，就在他刚刚松一口气时，封印产生的余波便将他掀飞了出去。
夏目贵志在医院的病床上醒来，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苦笑着想：“又给他们添麻烦了，看来是没有办法回到他们的身边了…”
“哎呀呀，贵志君睡着了。”熟悉的女声响起。
随后是一个陌生的男声：“嘘，不安静点会吵醒他的。”
“是啊。”藤原塔子压下了声音。
“……藤原先生？”
“啊？”两人吓了一跳，这才意识到夏目贵志已经醒了，“看吧，吵醒了吧。”
“滋不也出了声吗？”
“这个…”
“噗嗤…”夏目贵志忍不住笑了起来，却听刚刚还在和藤原塔子拌嘴的藤原滋突然十分认真地说道：“贵志君，如果有什么不喜欢的，随时可以离开。”
“不过现在你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静下心来思考。”
“我们家可是有点过分安静了，来我们家吧。”
这一刻，夏目贵志的眼睛湿润了。
不顾藤原夫妇的担忧与制止，他强行坐了起来，有些呜咽地道：“我想去。”
他十分认真且真诚地说道：“我想去你们藤原家，拜托了…拜托你们了…”
夫妻二人闻言相视一笑，温柔地握住了夏目贵志的手，点了点头。
江户川乱步接到消息赶来时恰好撞见了这一幕，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什么嘛…这不是很好吗…”
他一直等到藤原夫妇离开后才走进了病房：“放心好了，乱步大人帮你确认过了，他们都是相当温柔的人，他们的话…就算你把能看到妖怪的事告诉他们，他们大概也会笑着接受的吧。”
“乱步先生…”夏目贵志笑了笑，“谢谢。”
“哼，看在你是同类的份上，我认可你了。”江户川乱步摆了摆手，“再见。”
“乱步先生，请等一下。”眼看着江户川乱步要走，夏目贵志赶忙开口道，“或许是我搞错了…但是…乱步先生其实并不想回现在住的地方？”
“……为什么这么认为？”
“因为…乱步先生看上去…非常的悲伤…”
“……”江户川乱步沉默着，最终叹了口气，“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有个人收留了一无所有的我。”
“虽然明知道他只是在利用我，但是对于那时失去双亲又被学校赶出来无处可去的我而言，他是唯一愿意对我伸出援手的人。”
“我跟了他八年，是他的共犯，见证了他从一个落魄医生一步步成为黑夜的主宰者…”
“我本以为那里就是我的容身之所，但最近，他开始忌惮我的头脑了…”
“呐，夏目君，你说我应该怎么办？”
“乱步先生…”夏目贵志看着他，心情再一次变得沉重了起来，但突然，他似是又想到了什么，“乱步先生，你…其实有真正想要回去的地方，对吗？”
“……”江户川乱步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已经…太晚了啊…”
“不会的！能让乱步先生想要回去的地方，一定也有着和藤原先生他们一样温柔的人！”
“乱步先生，好好和现在的家人道谢，然后去告诉他们你真正的心意吧！告诉他们，你想要和他们一起生活！你自己也说了吧？有些话不好好说出来的话，普通人根本就无法理解！”
“……”江户川乱步沉默着。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医院的，但当他回过神来时，他已经翻出了一张破旧的名片——那是初见时，福泽谕吉给他的。
“这是我的联络方式。我接了几次性命受到威胁的人们委托，于是开始从事起类似保镖的工作。有生命危险时就联络我，我会提供一次免费的保镖。”
江户川乱步咬了咬牙，不抱希望地拨通了那个号码。
福泽谕吉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皱了皱眉头——那个手机，是他还在从事保镖工作时使用的，已经好久没有人打过这个号码了，而要说现在还有什么人知道这个号码…
他接起了电话，试探性地道：“乱步？”
电话那头，江户川乱步怔了少顷，最终强忍着泪水，用干涩的声音说出了和八年前一模一样的话语：“保镖先生，请救救我。我没有工作，今天也没有地方可以过夜，我会死掉。”
福泽谕吉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似是想明白了什么，轻笑道：“那还真是严重的问题啊。”
“刚好我手上有一份合适你的工作，要不要来试一试？”
“……是什么样的工作？”
“侦探。”福泽谕吉认真地道，“乱步，来武装侦探社吧。”
“……好。”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四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