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巫，禽史》VIvi Gaden

3、金色脸盆 如此爱衣，

　　女童醒来时已是第二天午后。神奇的马儿，带着药香的公子都不知去了哪里。昨夜的一切都仿若是一场梦，但若真是梦她又怎可能如此安逸的躺在床上。她知道，这次许是真的被收留了，许是不用再过那食不果腹，露宿街头的日子。只是这里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那位公子又是什么样的人。。。

　　她以前不是没被收留过。。。先是一个商贾公子，家境富裕，风流倜傥。开始对她也是温柔备至，留在府里不但不当下人使唤，还为她找来两个小厮伺候着。她揣着万分感激，忐忐忑忑的过日子，总觉得有什么不妥。果然，好景不常。不过月余，一天夜里，那位公子就带着酒意一脚踢开她的房门。进屋就是一番劈头盖脑的打，打完还欲对她。。。还好，她身骨而小，常年的流浪身行也算灵敏，趁那酒醉的公子踉跄就跑出了屋子，又在花园的假山后面藏了半宿，这才算逃了出了虎口。

　　第二次，收留她的是一位教书先生。不知算是运气好还是坏，那位先生的书院就在商贾公子府邸旁边。想来从前对这位公子的嗜好也有所耳闻，虽说看不惯，却也没本事管。这次，见小小女童失魂落魄的逃出，还正被自己碰上。读书人的骨气就冒了出来，豁出胆子去把女童留在书院，腾出屋子让她好好藏好。每日都亲自煮饭送到屋里，闲暇也会教些诗词和做人的道理给她。就这样安逸平静的过了两年，待到两人都以为风平浪静之时，那公子却不知从何处得了消息。一纸诉状把教书先生告上了衙门，还捏造了个私带家奴的说法。这普普通通的教书人怎能敌的过去，好在以前教过的学生听闻此事连夜先递来了消息。几番商量下来，只好决定先把女童送出书院再做其他打算。只是这烫手山芋又有谁愿意来接，站在屋外偷看的女童见此情景体恤先生无奈，也不愿再拖累他人，就自己收拾了几件衣服写了封信离开了书院。加紧步伐趁着夜色跑到了城郊。每日，白天睡觉，晚上就捡些东西来吃。这几日，不知为何吃的东西越来越少，头也越来越昏沉。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撑不过去之时，遇到了南山谅。

　　这一次的安逸又有多久。她不敢想，也不愿想。只求老天垂怜，能让这安逸的日子多一些，长一些。

　　起身，拉拉身上的衣服。这才发现，身上的脏旧已被换成一套干净的白色中衣，虽是男式却大小合身，明显特意为她改过。感激之情一下浮上心头。在看屋内，青青白白的墙砖，四四方方的窗格，简简单单的几样家具，只有一个书桌还算花俏。桌角雕着荷花，木材也又厚且直，像是大户人家才会用的东西。桌上放着一个砚台，笔架，没有画作，倒是有一套浅紫衣衫。女童走过去，抖开衣服。是绸子的面料，云纹配纱，非常漂亮。忍不住往身上比比，竟和自己的身形差不多。若是自己的该有多好，心中欢喜却也不敢去试穿。看这屋内简陋，不像是大户，这桌子说不定也是主人家用剩下的，若是给什么小姐准备的衣服自己先穿了就不好了。仔细叠好了又放回去，摸摸，在床边坐下等人来叫。

　　呆了半响，还是没人来。小孩儿的急性又浮上来，推开窗户往外去瞧。这一瞧就呆了。

　　屋外是一个不小的院子，圈了篱笆。一方小小的池塘养着几只白鹅，池塘边还挖了口井，放着石制桌椅。院内没有什么花草，到是晒满了药材干货，挂着的辣椒，扁筛里的玉米。好一副田园风光。有个人蹲在院中不知在摆弄什么。斜下的日头照在他身上，渡了层金边，青色的衣摆落在地上和影子连成一片，乌发用木簪整整齐齐的挽起露出。眉宇鼻梁都被这日光照的淡了去，轮廓清晰却又柔和，袖口高高挽起，露出白皙的皮肤，纤长的手指正在摆弄着。。。摆弄着一个金色的脸盆。。。（汗一个）

　　感觉到了被窥探的目光，蹲着的人站起身子。手里仍拿着那个金色的脸盆，看着窗内的小脸微微笑。

　　“醒了？把桌上的衣服换上吧。”说完又蹲下去摆弄手里的东西。

　　盯着别人看了那么久，女童也是不好意思。关上窗又去拿那套刚叠好的紫色衣衫，放在胸口贴贴，放在鼻下闻闻，放在光头里照照。怎么看怎么欢喜，想穿又舍不得穿。不穿吧，又不能老穿着中衣。总不能再问恩人去要套布衣？也是不妥。。。。就这么个折腾了好一会儿，待到南山谅回到屋子里女童还在系外衣带子。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女童洗干净了还真是漂亮。只是这漂亮，有些太过妖艳诡异。这孩子头发又黑又长，却不直，弯弯曲曲的绕着圈。这眼睛大而明亮，睫毛也像把小扇子，扑哧扑哧的，瞳孔却是淡紫色。虽是吃了不少苦，身上也有些伤痕小茧，皮肤却仍旧细腻白嫩，白的甚至超过了自己，有了几分病色。

　　昨天夜深时她满身赃污，隔着夜色他没有看出她的不同。今早回到村中，他本欲等天色大亮再叫村中大婶来帮她整理。可看她睡的如此安稳，一时好奇，就去净了块帕子给她先擦擦脸。这一擦她倒迷迷糊糊的睁了眼。待南山谅看到她瞳孔之色，就更加决定要把这女童留在自己身边照顾。这样的孩子，又不会说话。。。心里暗自庆幸昨夜把她带回村子。村子里的人，虽说也难免会有些口舌，但总比外头的人要强上许多，这里地处偏僻，又没有什么外人来，想来对她也会安心不少。到了天亮，叫来隔壁刘婶，做了些交代，让她帮忙给女童换了内衣，擦了身子。自己又轻手轻脚的给她洗了头，竟还睡的香甜。

　　这边女童干干净净，安安稳稳一路死睡。那边南山谅却被霸占了睡塌，又不想再去麻烦村民。自己一村之长，已经坏了规矩带了个陌生人来，就更不能去多添是非。闲暇无事，就想为这可怜女童多准备些东西让她过的尽可能的舒心些。先是又找出几套妹妹的精致衣衫，虽有些招摇，但好在她还算孩童，自己又谎称是好友托孤，村里因该是没什么问题，只要不出村就好。又想到毕竟是个女孩，梳洗之物自然是不可少，翻翻箱子竟也寻出了些。只是这脸盆却是没有，自己平时都是步行到溪边去洗脸，这孩子想来是不方便多出门。于是只好把捣药的盆腾出来，仔细清洗之后留给她用。

　　见她已醒，南山谅在脸盆里打上水，搭上帕子这才进屋去。这孩子，却还没穿好衣服。看她表情，又是小心翼翼，欢喜不已。心中怜惜，从柜子里拿出翻找到的衣物一件件的给她看。女童高兴，抱着衣物一个劲的在屋子里转圈，咯咯直笑。南山谅被这欢欣的气氛感染，也陪着她笑。看她把衣服抖开了看，看了又抖开。心头一酸，想到自己的妹妹得了新衣服是的表情。。。如今，也只好叹一声物是人非。。

　　“我复姓南山，名谅。是这个村子的村长，以后你就同我住在这里，做我妹妹可好？”

　　女童抱着衣物，泪眼婆娑的拼命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

　　女童似是纠结，蹙着眉，抿嘴不动。南山谅看着她，“噢”了一声拿了纸笔过来。

　　“会写吗？”

　　女童接纸笔，犹豫了片刻，写了个“没”字，放下。

　　南山谅低头看她。小手儿摆弄着衣带，半垂着眼帘，赤这双足。几分可爱，几分可怜。

　　“那我就为你起个名字可好？”

　　女童又点头。

　　“如此爱衣，就叫结衣吧。

　　从此十渡村又多添了一个普通的不普通之人，村长的义妹——结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