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 still believe》韩小光

103、祸水东引

　　七月底，星期三。

　　刘惜君正在里里外外擦拭着屋子，刘美含再过几天就要回来了，作为借宿的客人，颓废归颓废，起码得把房间给人家打扫干净。

　　小催的电话就是在这个时候打了过来。刘惜君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毫不犹豫选择了挂断。

　　上次的那通节目采访已经让她彻底和小催撕破了脸，刘惜君自认为自己并不是一个多么记仇的人，即便是明知道在未来小催会是那个对自己逼婚的人，她也愿意看在昔日的友情上选择暂时与他和睦相处。

　　可小催却选择了在采访中恶意中伤她和李霄云，虽说刘惜君一听便知那是剪辑而成，可音色复制技术在这个年代尚未成熟，这些话即便是拼凑而成，也绝对是出自小催之口。

　　在友情与背叛中，对方选择了后者。

　　那刘惜君自然没有理由再去维持这份体面。所以这些天，小催的电话打了又打，刘惜君是挂了又挂，只恨这个年代的手机没有一键拉黑这个选项。

　　五分钟后，又一通电话打来，刘惜君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抹布扔掉，擦干手。

　　正当她再次准备挂断时，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一样，刘惜君楞了几秒，手指也悬在了半空。

　　屏幕上赫然显示着杨凯导演四个字，这还是她被淘汰后，第一次接到这人的电话。

　　刘惜君同杨凯的交流不能算多，也不能算少，毕竟导演之于比赛的作用还是蛮大的，她不可能不跟对方打交道，但也仅限于此罢了，对于对方的人品和私德，她是一概不知。

　　不过采访一事一出，这人在她心中的印象已经打了几分折扣，虽说这种泼脏水的黑通稿行为有很大可能性是高层发号施令的，可他作为总导演，不可能单纯只是乖乖听话而没有自我发挥。

　　一丘之貉罢了，刘惜君这样想着，轻轻按下了接听键，想看看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惜君，你好，我是总导演杨凯。”杨凯的声音亲和而温柔，仿佛之前的采访和他真的没有半毛钱关系似的。

　　“我知道。”刘惜君话语冰冷，“什么事？”

　　“你这边拿到了快乐女声全国第五名的好成绩，按照约定是要参与咱们总决赛的快女返场环节，后天晚上十点直播，你看你这边是什么时候到呢？需要提前排练一下走位，很快。”杨凯一番话看似客气，实则毫无选择余地。

　　“杨导，你是不是已经忘了，我最近，节奏还挺大的。”节奏二字被刘惜君刻意加重了几分，仿佛在提醒着对面的始作俑者，“这个时候找我过去，你觉得好吗？”

　　“刘惜君，那采访内容可都是你那好朋友亲口一字一句说的，这年头，有话题不是正好？你在害怕什么？害怕他说出了你心里真实所想？还是害怕从此以后你的粉丝会觉得你在他们心目中的形象崩塌了？”事已至此，杨凯也懒得装了，干脆跟对方一同撕破脸来。

　　“当然是害怕某些人因为造谣和诽谤而进去坐牢了。”刘惜君镇定自若，丝毫不惧对面，“谣言传播好像是犯法的，更何况还是当众传播。”

　　“哦？好啊，那你去报警吧，亲自把小催送进去，你……”

　　“你以为我不敢吗？还有，周五的总决赛，不用找我，我不会去。”

　　刘惜君在撂下这句话后，毫不拖泥带水地将电话挂断。

　　一个李霄云，一个刘惜君。杨凯是真不知道这一届选手一个个吃错了什么药，竟然在短期内冒出了两个刺头。要知道，无论男女，这些选手都不过只是二十来岁的年纪，敢和资本对着干，她俩算是头一号。

　　不过话又说回来，就算你刘惜君敢报警，吃亏的也是小催，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我们只不过是在争取当事人同意的情况下才放出的聊天记录。杨凯这样想着，方才被强挂电话的怒气消了不少。

　　凌云国际，八楼走廊尽头。

　　创作间已经被李霄云贴上了淡蓝色的墙纸，顺带着收过来的两张闲置小型沙发横七竖八地摆在中间，角落里还安安静静摆着一把吉他。

　　李霄云正双手枕着脑袋，躺在其中一张沙发上呆呆地看着天花板。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一副用黑色笔绘成的简笔画正贴在天花板上，画风简约朴素，但依旧可以一眼看出是两个小人在拥抱。

　　两个女生，一个短发，一个长发。

　　她沿用了自己未来小作坊的布置，又将丑画进行了调整，心情不好时，只要看一眼这幅画，她就觉得一切困难都可以过去。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李霄云从沙发上坐起，起身走向隔壁卧室。

　　卧室是三个房间里采光最好的，此刻正值中午，李霄云又刚从阴暗的创作间出来，所以她刚推开卧室门，播撒在房间里的阳光就让她有些睁不开眼。

　　她用手挡了挡阳光，直到眼睛接受后才将手放下，而后缓缓走向窗台，拿起一旁的喷壶，给面前的盆栽浇水。

　　崭新的花盆里的翠云草叶片相比于刚买来的那天大了几分，整个植物也不再蔫了吧唧，在阳光的照射下挺直了脊梁，顺带还散发着淡淡的蓝绿色荧光。

　　得益于李霄云的功劳，那天将它从地上抢救起来后，她赶忙跑去买花盆要泥土，哆哆嗦嗦把它移栽了半天，这才保住了这家伙一条脆弱的小命。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你。”李霄云抚摸着它的叶片，“记得要茁壮成长。”

　　一阵风吹过，叶片微微晃了晃，好像在回应着什么。

　　——

　　已经不知道是第多少次被刘惜君挂断电话了，小催将手机“啪”地一声反扣在桌上，恨不得把它拍成一张平面图。

　　不得不说，人有时候确实是很矛盾复杂的一种生物。

　　比如上一秒还在恨不得李霄云和刘惜君一同消失的小催，见事情真的朝不利方向发展后，第一反应是找刘惜君进行解释。

　　电视台播出的采访他看了，里面的话半真半假，夹枪带棒，攻击力明显。那些话虽然确实出自他口，可拼拼凑凑起来，连他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

　　这些话真的是自己说出口的吗？

　　在杨凯强大的剪辑团队的操作下，小催甚至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精神分裂症。

　　思索再三，小催冷静下来，拿起手机选择了曲线救国——给杨凯打电话。

　　“杨导，是我。”
　　“是您啊，怎么了？”
　　“我想问问您上次那个采访的事，我记得很多话我没有在采访的过程中说过，为什么播出的时候会出现？”

　　2009年，彼时的网络还没有那么发达，杨凯团队作为国内顶尖娱乐节目团队的导演，掌握舆论导向的水平自不必多说，对普通群众而言，称得上是降维打击。

　　“您说笑了，那些明明都是您在采访中亲口说的，怎么会没有出现呢？您太贵人多忘事了。”杨凯的回答滴水不漏，丝毫不给对方抓漏洞的机会。

　　“我不可能连自己在正式场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都不记得，而且……”小催将后半句咽了下去，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猛然瞪大了双眼，“你录了音？你录了音对不对？”

　　“别瞎说，我们是正规电视台节目负责人，这种事我从来不干，不过我要提醒您一句，刚刚我们给刘惜君小姐打了通电话，她脾气好像很不好。”杨凯见对方反应过来，干脆祸水东引。

　　“惜君……她说什么了？”

　　“她说她要去报警告你诽谤罪，我极力劝阻，然后她挂断了我的电话。”

　　“你以为我还会上当吗？惜君怎么可能这么狠心！”

　　“你若不信，等下我会将刚刚的电话录音以附件形式传到你的短信里，你听听就知道了。”杨凯说，“没什么别的事，我就先挂了，周五还有总决赛。对了，有空多去找刘惜君好好谈谈，让她对你别这么冷漠，毕竟你是在为她好，再见了，小催先生。”

　　忙音从听筒中传来，小催手握电话，心落谷底，面如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