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帮帮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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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帘厚重，昏暗的卧室里几乎分不清白天黑夜，不过从时间来看确实已是清晨。
安忻关掉闹钟，小心翼翼地坐起身生怕吵醒许檬柠，但许檬柠还是醒了。
她伸手搂住安忻的腰，声音迷糊又朦胧：“你要去干嘛啊……”
安忻回身抚摸着许檬柠的头顶：“我准备去学校，你再睡一会儿吧。”
“对哦，你好像……和我提过的……”
说着说着许檬柠闭上了眼睛，大概是因为宿醉太过疲惫，眼皮沉得抬都抬不起来。
“好好睡吧。”安忻笑着亲吻许檬柠的额头，她给许檬柠摆了个舒服的睡姿、掖好被子离开了房间。
安忻推着小车把材料运到实验室，她准备得差不多时张教授也到了。
“这合金的品质很高。”张教授光是看了一眼就知道这些材料价格不菲。
安忻点点头，这是她对比了好多厂家才选中的，轻度和硬度都符合她的标准。
二人有条不紊地忙活起来，依照设计图纸一步步组装联接。张教授和安忻都从业多年，他们经验丰富操作娴熟，再加上二人心照不宣的默契，合作进度比计划中要快很多，甚至还有余力在排线布卡上追求美观精致。
张教授端详着合金外壳陷入沉思：“你订制模型的时候，对方没有好奇你要做什么吗？”
安忻沉默了几秒，向教授解释道：“我是以安益器材研发的名义订做的。”
“未来这个……嗐，算了。”张教授把话吞了回去，他觉得有些事自己知道也没用，知多虑多，还是快快乐乐生活吧。
安忻知道老师在担心什么，某种程度上来说，后来外骨骼确实成为了一种危险的武器，这也是她不敢冒然推进科技发展的原因——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把“双刃剑”没有人握得住。
她的成果确实帮助过很多人，但也“成就”了很多混乱和麻烦。
虽然没有人指责安忻，毕竟也没有人会去指责发明枪炮的人。但安忻的道德感会谴责她自己，她的内心充满了煎熬。
安忻缓缓向老师开口：“我太天真，开发这项技术时只想着应用于医疗，其他的什么都没在意，所有成果开源，不进行任何专利限制。这是我最后悔的一件事。”
张教授听懂了安忻的意思，也就是说，他的忧虑确实发生了。其实这很正常，世界不由他们这些人操控，“好心办坏事”的案例在科研中层出不穷。不过他的学生他了解，发生这种事安忻心里一定比任何人都难受。
“不要自责。安忻，即使你没有开放专利，它也会沦为别人手里的刀。”
“我知道，所以那之后我就不再研究器械了。”安忻看似轻松地笑了笑，可那笑容却比哭更难看。
距离这项技术面世已经过去二十年，她曾自我宽解过无数次，对那些事她也早已释怀，只是想来心头还是会隐隐作痛。
“想必多亏了小许，你才走出来吧。”张教授想换个轻松的话题，希望安忻不要陷在那些难过消沉里无法自拔。
在此之前，安忻从没向任何人倾诉过她的悔恨，因为事情已经无法挽回，她再后悔、再内疚也无济于事。更何况在别人看来，大概只会觉得她惺惺作态，都是鳄鱼的眼泪。
“我没和她提过。”
“为什么？”张教授对此十分吃惊。
“她一开始劝过我，只不过她的重点在于专利可以赚钱，我没听，所以后来也没办法低头……”
“你呀，”张教授笑着摇摇头，“你先想办法治好自己嘴硬的毛病吧。”
安忻自嘲地笑笑，这个毛病她怕是改不了了。
“为了寻求代替外骨骼的技术，我们成功实现了组织再生，可以用极小的代价操控组织细胞重新进入分化……”
安忻向老师描述了她为此做出的弥补，张教授听完非常触动，“朝闻道，夕死可矣”，虽然他不怎么上进，但作为学者，听到这些“幻想”终将一一实现，他怎么可能不激动感慨？
“真好，真好啊，”张教授拿着改锥螺丝走来走去，“你还真是个天才！”
“一辈子也就干了这么一件事。”
“这就够了，人要知足。”
同样的话，此时此刻再听到感受完全不一样。
“嗯，我知足了。我现在就想好好对檬檬，好好过日子。”安忻边说边焊好手上最后一块元件，最复杂的手掌部分算是完工了。
张教授自告奋勇充当试验体，他对安忻的技术非常好奇。
安忻一向谨慎，理论上应该先由机器进行安全测试再真人测试，但她对自己的记忆力相当自信，她确信这次试验不会出现差错。
她在张教授耳后贴上感应器，温声提醒对方：“连接时会释放电脉冲，前几秒有轻微刺痛。”
“好的。”
安忻接通电源，滴的一声，感应器和机械手掌成功对接。
“然后呢？我要怎么做？”张教授有些紧张。
“放松，”安忻轻笑着，“你只要活动右手就好了。”
张教授的右手握拳再张开，架子上的机械手掌也握拳又张开，二者的动作一模一样，连时间也分毫未差。
“哇，可我好像完全感觉不到它，像是在照镜子……”
“如果是没有右手的人，连接感应器后便可以感觉到这只手。最后，我会在表面的仿真皮肤植入温度和触觉传感器，方便使用者感知外界，从而控制力道。”
安忻和张教授做了更多的动作测试，张教授的手指如波浪般翻动，机械手指也起起伏伏，甚至看起来比人类更灵活。之后是力量测试，机械手掌输出的力量和张教授手掌发出的力度也几乎一样，可以说这次测试非常成功。
“这么看来，它的发力也只限于我的力量，那其实还好。”张教授觉得安忻的设计很精妙，使用下来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危险。
安忻苦笑：“人类的力量受限于肌肉，当你感到不适时，神经为了保护自己便会停止发力。我们发现，如果是没有手臂的人，他们可以操控外骨骼持续发力直到机械损坏。所以在最终的产品上我增加了一道输出保险，可最后还是被有心人破解了。”
“后来有人提出：‘人类的意志并无上限，血肉只是一所牢笼’。为了突破极限，有的人自愿要求截肢，有的人被迫受到伤害，合法途径不成便去违法，唉……”
张教授不禁唏嘘，这套设备原本是为那些不幸的人准备的，没想到反而会促使着人们追求“不幸”。
“不论如何这都与你无关。而且现在你有了重新开始的机会，这就是天意。”
安忻轻轻点头，权当如此吧……
“走吧小天才，今天为师请你吃午饭。”
“食堂的午饭。”
“不能超过十二块。”
安忻成功被逗笑：“抠抠搜搜。”
“翅膀硬了，坏话都敢当面说了？”
张教授和安忻肩并肩下楼，走到学院门口迎面碰上了许檬柠。
“张教授，我给你们带了午饭，一起吃吧。”
张教授连连答应：“你看人家小许多懂事儿，你还要我请客。”
安忻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明明是你主动要请我的！
三人坐在安忻办公室边聊天边吃午饭，没想到苏昊突然到来。
“你们……”苏昊站在门口愣了愣，大周末的，他们在这儿做什么？
张教授反问道：“你怎么来了？”
“相机充电线落这儿了，”苏昊在自己的抽屉里翻了几下，“拿到了，我先走了啊。”
“慢点儿，风风火火的。”张教授习惯性地叮嘱着。
许檬柠看着苏昊的背影若有所思，这个人从进门就显得有些慌张，如果她没看错，苏昊应该什么都没拿，只是装了个样子就迅速离开了。
吃过午饭安忻和教授要接着去忙，他们觉得努努力一天就可以完工。
许檬柠一个人回家也是无聊，她想留下来陪安忻，安忻给她穿了自己多余的白大褂，让她在实验室坐着看杂志。
安忻和张教授的对话中，充满了许檬柠不理解的术语和词汇，但她就是觉得很有意思，工作中的女人真的很有魅力，不，对她来说安忻一直都很有魅力。
“小许看你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张教授小声揶揄安忻。
安忻瞄了许檬柠一眼，还真是。她给许檬柠到了杯水：“无聊吗？”
“很有意思，我第一次看你工作，我以为你们平时只是坐着搞研究。”
“大部分时间是在研究，这种组装的活儿一般是别人照着图纸做的。”
“照着图纸？”
张教授显然比安忻更懂女人，他把手指的外壳零件交给许檬柠，让她照着图纸组装，许檬柠兴致勃勃地忙起来，非常有干劲儿。
“女人嘛，你嘴软点儿，多捧、多宠、多夸，很好哄的。”
安忻笑笑，张教授好像忘了，她也是女人。
手臂部分比较简单，全部安装、测试完毕，外面天都还亮着。
“完工！”张教授双手叉腰，他也算是参与了一个跨时代的大项目。
“你们太厉害了。”许檬柠连着机械手臂和安忻握手拉钩，这种感觉很神奇，像是凭空多了一只手。
张教授在背后点了点安忻，安忻想起老师刚才教她的话：“多亏你帮忙组装手指，我们才能这么早结束。”
许檬柠知道安忻说不出这话，但她的心还是泛着甜蜜，能帮到安忻就好，哪怕只是一点点，她也很满足啦！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帮帮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