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既来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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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安静，枕边人呼吸平稳，显然已经睡着了。
安忻盯着天花板发呆，她现在才有时间思考今天发生的一切。
她原本还在设想，可能是手术失败了，她的身体就躺在ICU里，这一切都是大脑编出的幻想。
但各种疼痛和感觉又是如此清晰，她看见的每一处景色都是那样细节艳丽，每一个生命都鲜活灵动。
小黑掉的毛粘在她嘴唇上难受得要命，她费了好大劲儿才捏下来，灯光下看那根狗毛若隐若现……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细致的观察狗毛。
趁着许檬柠洗澡，她去许檬柠的书房翻了翻对方大学的工具书：宏观经济学、货币通论、模型、一些弧线……她不懂，但每一页、每句话、每个字都清晰可见，她之前从未接触过这些——
这不是她的大脑能幻想出来的。
安忻接受了现实，她确确实实身处二零二二年。
自己是穿越了时间，还是来到了另一个平行宇宙，或者，是时间穿越了她。
未来的事情会和自己记忆里一样吗？
是老天听到她死前对许檬柠的控诉，可怜她，让她重头再来一次吗？甚至贴心的帮她跳过“新手教程”，直接从新婚第一天开始。
所以真的有神吗？神是物质的吗？还是反物质，或是其他超脱人类认知的存在呢？
“嗯……”
许檬柠哼唧两声，打断了安忻天马行空的思绪。许檬柠并没有醒，她往安忻怀里钻了钻，房间再次安静了下来。
临睡前，安忻拒绝了许檬柠投来的所有热情，因为她总感觉自己这算是一种背叛。
毕竟，怀里年轻的许檬柠漂亮活泼，和自己记忆里强势的许檬柠完全不是一个人。
但平心而论，曾经的许檬柠确实也就是这个样子。
安忻和许檬柠算是校友。
安忻是生物医学工程博士，毕业后就留在本校，刚入职的安忻只是一个普通的讲师，带课不多，再加上安忻家里实力雄厚，她不用为了朋友圈子刻意交际，更何况安忻本身就不喜欢和人交际，所以安忻大部分时间都在实验室度过。
许檬柠不一样，她是经济管理学院的奇人——学生会主席，系前三的成绩，拿着国家奖学金，她长相明艳，性格讨喜，简直是人见人爱的交际花。
年轻的时候，安忻孤傲清高，她是科学工作者，是人尖儿，无需迎合大众去改变、去装蒜，她就是最好的，所以当时被许檬柠倒追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时间沉淀，安忻看着怀里的女人，她这么优秀，自己会动心很正常吧……可她又是看上自己什么了呢？
不会真的是因为钱吧！
这么想来，她手术失败正合许檬柠的意，许檬柠大概做梦都会笑出声。
如果她的人生，是伴随着许檬柠蛰伏上位的凯歌而终结，那她将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许檬柠？”安忻轻轻唤着怀里的人，但对方并没有什么反应。
“许檬柠，你喜欢我什么？”
依旧没有回应。
“你是不是，根本不喜欢我……”
石头扔进湖里，甚至没有溅起水花。
第二天早晨，闹钟按时按点上岗工作，安忻伸了个懒腰，她揉了揉眼睛，视线模糊，但她看见许檬柠正一脸惊吓地瞪着自己。
安忻和许檬柠沉默地对视着，她慢慢坐起身来，语气格外平静：
“许檬柠。”
“安忻……”
许檬柠没有安忻那么多奇奇怪怪的想法，她很单纯直接地认为自己穿越了。
这是她们刚结婚时住的房子，就连这张床都还用着新婚时的枣红八件套，这八件套后来被收起来，再也没有使用过。
刚睡醒时，许檬柠看着安忻年轻的脸，她摸了摸，是真的！
许檬柠大受震撼。
现在安忻开口说话，冷漠、老派，许檬柠知道，这是和她一起生活三十年的妻子，反倒安心。
“这是什么情况？”许檬柠本能觉得安忻有能力解释。
“不知道，我在手术中晕过去了，醒来就在这儿了。昨天的你还只有二十五岁，会对着我叫宝贝。”
许檬柠不知道安忻为什么一副阴阳怪气的腔调，不过安忻对她态度不好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是的……手术不顺利，医生通知病危……”许檬柠悲从中来，有人拿着病危通知书逼她签字，她看着那张纸上的病危二字，看着安忻的名字，连天的疲惫终是击溃了她，她眼前一黑，之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呵，你难受什么啊？死的是我好吧！”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许檬柠怒视着安忻，眼里的不满激起了安忻心底的怒气。
“怎么？希望落空，恼羞成怒？”
“……”许檬柠听不懂安忻在说什么，当然，安忻也没听懂许檬柠失去爱人的悲痛。
“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
安忻知道，那些只是她自己的臆测，她以极大的恶意去揣度许檬柠，说出来反倒显得自己小心眼儿。
“算了。”许檬柠不再深究，她应该庆幸安忻活着，活着就好。
在一起生活三十年，许檬柠看得出安忻有很多话要说，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们俩就不能好好交流，一个人惹怒另一个，另一个再激怒这一个。
二人倒是很默契，总能把谈话掐死在争吵前。每次气氛微妙，许檬柠都借口去公司办事，安忻借口去研究所拿材料，最后各自都憋着气，不欢而散。
看着许檬柠离开卧室，安忻长长呼出一口气，虽然许檬柠和她不对付，但她心里踏实下来，生出一丝归属感。
安忻觉得自己不再是这个时空的过客，第一次有了“既来之，则安之”的念头。
不过，许檬柠怎么也来到这个时空了？
许檬柠一出卧室就看见了卧在门口的白毛团。
“小黑？”
小黑听到叫声甩了甩尾巴，冲着许檬柠翻出肚皮。
看着小黑，许檬柠想起了自己的女儿，两位母亲都穿越了，不知道琬笛能不能照顾好自己……
许檬柠黯然，正好阿姨来叫她们吃早饭。
“小姐还没起吗？”
“她……我去叫她。”许檬柠本不想理安忻，但也不想对方饿着。
安忻常年泡实验室，饮食不规律，胃上大小毛病一堆，全靠许檬柠督促吃饭安忻的胃才慢慢好起来，后来安忻年纪大了，开始懂得自己保养自己，许檬柠才不用再操心。
许檬柠推开卧室门，安忻正在换衣服。
“怎么不敲门？”安忻背对着许檬柠穿好衣服，回过身来发现许檬柠还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不太自然。
洁白的肌肤，翘挺的饱满，鲜艳的顶端，腰间还有吻痕……
许檬柠这才体会到二人是真的回到了年轻的状态，因为她刚才不禁腰腹一紧……是本能，这由不得她控制。
“那个，吃早饭了。”许檬柠低下头摸摸鼻尖，有些心虚，说完后迅速转身离开。
早饭还没吃完，许檬柠就接到助理汪梓芸打来的电话，通知她飞机三小时后起飞，司机十五分钟后来接她们。
许檬柠抬头看了眼安忻，还是决定先应承下来：“我知道了。”
挂掉电话，许檬柠才向安忻发问：“梓芸说等等来接我们去机场，是你安排的？”
“她是你朋友，我哪能安排得动？”安忻撇撇嘴，“我可以提醒你一下，现在是二二年三月二十八。”
许檬柠恍然大悟，去冰岛的蜜月旅行，确实是她安排的。
很快汪梓芸就到了，许檬柠和安忻见到变年轻的老朋友，不约而同地发出惊叹。
“檬柠，安忻……怎么了？”汪梓芸被二人反复打量着，内心有些忐忑。
“梓芸你今天格外漂亮。”许檬柠拍了拍汪梓芸的肩，让她先随便坐一会儿。
汪梓芸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许檬柠今天非常慈祥，不过她没多想，开心地去和小黑玩儿了。
二人继续吃早饭，突然，安忻毫不客气地说到：“我不去。”
许檬柠喝粥的动作顿了顿，她原本就无所谓，她还没消化眼前发生的一切，全听安忻的安排。
“那就不去，我让梓芸取消行程。”
“你可以自己去。”安忻知道许檬柠喜欢冰岛。
许檬柠无奈地摇摇头，不说别的，光是一个人去度蜜月就很可怜了，更何况她初来乍到，还是和安忻待在一起比较好。
“我一个人去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
“刚结婚我就把你丢在家，一个人跑去旅游，你说合适吗？”许檬柠不想被安忻看不起，便没有明说自己的不安。
“刚结婚不合适，时间长了就合适了是吧？”
“出门玩不都是我们一起吗？还有琬笛。”许檬柠皱紧眉头，安忻的话令她很不舒服。
“我不是说这个。”安忻撇过头。
“那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
安忻总是这样，摆出一副有意见的姿态，问她又死活不说清楚。家里还有外人，许檬柠不想闹得太难看，也就没有继续追问。
“梓芸，帮我把行程取消吧。”
“啊？你们不去度蜜月了？”汪梓芸很吃惊，毕竟设计行程的时候许檬柠都是亲力亲为，辛苦了好久，怎么说不去就不去了？
“嗯，先不去了。”
“行吧……你们没事儿吧？”汪梓芸靠近许檬柠小心翼翼地问道，她觉得许檬柠有心事。
许檬柠轻笑着摇了摇头，她知道汪梓芸在关心自己，但她的问题连成熟的汪梓芸都没办法解决，更何况是一个年轻的小姑娘呢？
“不用担心，我们挺好的。只是她最近胃不舒服，打算过段时间再出去玩儿。”
汪梓芸点点头，她觉得许檬柠举手投足成熟了不少，脸上不再有阳光的笑容，眼里满是疲倦，说话也一派老气横秋。
这就是婚姻带给女人的变化吗？结婚两天苍老二十岁，汪梓芸已经开始恐婚了。
汪梓芸和保姆阿姨相继离开，小黑趴在阳台咬着一个磨牙球，全靠它，家里才不至于死气沉沉。
“刚刚在饭桌上，你到底想说什么？”
这次许檬柠不打算放过安忻，在二人的婚姻里，许檬柠自认没有亏欠对方什么。反倒是她不满安忻很久了，安忻凭什么指责她？
“没—什—么——”安忻拖长音，态度令人不悦。
小黑呆呆地看着这一切，嘴里的球也不知滚到哪里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既来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