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攻略的万人迷》掠雾

2、1-2

　　在别墅装修完毕之前，黎千绮暂时住在市中心的大平层。

　　虽然入住没多久，但门口的几名保安已经和她混了个脸熟，每次出去或者回来，都会主动找她聊几句。

　　今天也一样。

　　刚停完车上来，恰好撞上四处巡查的保安。

　　对方聊起最近搬来的几位新业主，正好都去了她住的那栋楼，其中有一个上午没搬完，搬家公司刚刚又来了一趟。

　　“那位业主长得还怪帅的嘞！”保安最后感叹道。

　　帅？
　　有多帅？

　　黎千绮忍不住多问了一句，保安努力回想，却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只干巴巴地留下一句：“有点像外国人。”

　　“是吗？”

　　外国人的长相可就太广泛了。
　　她的脑海里蹦出几张不同风格的脸，或硬朗成熟，或柔美秀丽，是她多年来看过的各种电视剧和电影中的角色。

　　不知道这位邻居会是哪种风格。

　　两人又随便聊了两句才分开，等她走到住的楼下时，正好碰见搬家公司的员工忙碌地搬运家具。

　　黎千绮走进去，恰好电梯抵达。
　　电梯门打开，里面走出一对夫妻。

　　两人原本各自刷着手机，听见电梯的提示音后，在抬头的瞬间与她对上视线，下一秒——

　　“哎呀，刚从外面回来啊？”

　　“对，今天天气挺好的，出去逛了逛。”

　　“是该多出去走动走动，这几天空气好，隔壁公园有一大片草坪，我看好多人都喜欢在那边露营呢，玩得可开心，有机会一定得去试试。”

　　“真好，我有时间也去看看。”黎千绮礼貌地回应。

　　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夫妻俩相视一笑，和她说再见。

　　黎千绮注视两人离开的背影，两秒后移开视线，伸手重新将电梯键按亮。

　　还没有离开的电梯门再次打开，她走进去，回想刚刚的对话。

　　自从她中彩票实现财富自由之后，体质也跟着发生改变，身边人对她莫名产生了高度好感。

　　这种无缘由的好感根本没有任何逻辑可言。
　　甚至只是对上视线，毫无交流与了解。

　　如果这里是一本小说，应该就是最近流行的“万人迷”光环。

　　黎千绮无法确定这份光环从何而来，会对她造成什么影响。

　　只是目前来看，得到的都是好处。

　　偶尔，非常偶尔的时候。
　　会遇到像今天这对夫妻的情况。

　　他们会在对话中，有意无意地透露出一些信息。
　　引导她了解某个地方或者人。

　　如果她不给予正面回应，那么还会有下次，下下次，下下下次。

　　就好像一条条微弱的水浪，推着她往规划好的方向去。

　　试验过几次，确定最终的结果都给她带来了好处。

　　找到这个规律后，再面临这种场面，黎千绮已经学会一口答应下来，在光环的“副作用”显现之前，她会毫无心理障碍地接受一切对她有益的，并告诉自己这是命运使然。

　　当然，如果带来的是坏处……她自会暴力解决一切。

　　回到家中，黎千绮将陆南岑买来的食物吃掉。
　　路上时间长，有些冷掉了，但还是很好吃。

　　吃完饭，她从冰箱里拿出一杯酸奶。

　　盘腿坐在沙发上，一抬头，正好看见茶几上，前几天她买回来的一面镜子还没打开包装盒，就被遗忘了。

　　她把手上的东西放一边，快速拆开包装拿出镜子。

　　抽出一张纸巾，擦一擦镜面的同时，黎千绮与镜中的自己对上视线。

　　下一秒，她对自己做出一个鬼脸。
　　又莫名其妙地笑出声。

　　作为一个重度颜控，她对自己拥有清晰的认知，知道这张脸并不出众，但也算不上难看。

　　如果用一个词语来形容。
　　那就是普通。

　　抛在人海中瞬间就能被淹没，脸盲的人来看她，或许转头就自动复制粘贴出无数张类似的脸来。

　　可是怎么办？

　　她偏偏爱死了自己的脸。
　　怎么看怎么顺眼。

　　黎千绮把镜子在桌面上放好，扬起一个笑容。

　　挖下一勺酸奶塞进嘴巴。
　　美味！

　　嗯，今天的她也一样的讨自己喜欢！

　　在柔软的沙发里歇了一会儿，她想起卧室里还有一些行李没收拾。

　　其实里面并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都是些旧衣服。

　　那是从家里带出来的行李箱，她从小用到大，边边角角都有些磨损，但十分结实，于是也就没想起来要买个新的。

　　来到新城市之后，需要什么，只要有钱就能立刻买到。

　　行李箱一时也没有打开的必要。

　　现在也该收拾收拾扔掉了。

　　黎千绮打开行李箱，把那些断舍离多少次也没扔掉的旧物件，一个一个丢进了垃圾桶。

　　摸到夹层还有硬邦邦的触感，她拉开锁链，拿出来一看。
　　是一张照片。

　　它的表面被塑封了一层膜，边沿依旧锋利，黎千绮的拇指不小心剐蹭到，刺痛让她忍不住皱起眉头。

　　她举起那张照片。
　　仔细观看。

　　上面取景地是一大片漂亮的花田，蓝天白云，红裙女人站在最中央，怀抱一捧色彩迥异的花束，弯眸大笑，明媚张扬得像是一幅油画。

　　真美。

　　或许她今后可以开一家花店。

　　黎千绮想起过去自己尝试过的那么多职业，每一次都会因为各种原因放弃，除了需要钱来支撑，还因为赚不到太多钱来生活。

　　这次就没那么多顾虑了。

　　她把照片重新塞回夹层，行李箱被扔进杂物间的角落。

　　天色慢慢变暗，黎千绮刷了一下午的平台信息。
　　揉揉眉心，缓解一下看到疲乏的眼睛。

　　她想找一家靠谱的装修团队。

　　毕竟别墅目前还只是毛坯，既然买了，她当然是希望可以从零开始，按照自己的需求和喜好来。

　　之前看过案例，许多男性师傅哪怕业主有提供马桶，也会故意尿在房间里。
　　她知道不能全部一棒子打死，都是概率事件，但不想冒这个险。

　　有些团队中也标明有女性师傅，但占比太小，还有几家是打着女性噱头实则还是全员为男的，给出的装修方案更是一言难尽。

　　真真假假，实在不好辨别。

　　网络虽然便利，但还是眼见为实。

　　最终选了好几天，都没找到完全合心意的。

　　又是一个天气很好的清晨，黎千绮本来打算再去几家装修公司看看，一打开窗，一阵清新的凉风灌进来。

　　她忽然想起那对夫妻说的隔壁公园。

　　不如先去那边放松一下大脑？

　　黎千绮在平台上叫来闪送，买了露营时需要的一系列东西。

　　东西到的时候，她也正好收拾完毕，可以出发。

　　公园离得非常近，步行几分钟就到。
　　她拉着一辆小推车，没费多大功夫就找到露营的位置。

　　绿意盎然的草坪上有许多野餐垫或帐篷，或多或少的人群聚在一起，热闹极了。

　　而她大概是来得迟了，风景不错的位置都被占完，她也不想往别人中间挤，于是就找了一个较偏的地方。

　　这是黎千绮第一次露营。

　　她曾经在视频里看过，虽然羡慕，但一直没机会尝试。
　　这种活动，大概是人越多越有趣吧？

　　她一边整理推车里的东西，一边注意四周的情况。

　　得到了确实只有她是一个人来的结论。

　　虽说这里有些偏，但隔壁还有另外一张帐篷。
　　里面没有人在，或许是暂时有事离开。

　　看见桌子上和野餐垫旁堆放的各种道具，她不禁对比了一下，发现自己带的可以说非常贫瘠了。

　　因为她只有一个人，用不上那么多。

　　看来隔壁是一次朋友之间的大聚餐吧。

　　黎千绮按照来之前查阅过的知识，很快把面前的帐篷和桌子支好，再把食物一摆！

　　看着被她收拾得整整齐齐的露营地。

　　她的嘴角慢慢勾起。
　　很好，她真棒！

　　学习朋友圈里其他人拍照的角度，她磕磕绊绊地调整好构图，记录下两张还算不错的照片。

　　黎千绮抱上一盘水果，边吃边躺在折叠椅上。

　　闭着眼感受温暖的阳光。

　　晒得真舒服……

　　正在她有些昏昏欲睡的时候，隔壁的人陆陆续续回来了。

　　她继续闭着眼睛，耳朵不受控地注意旁边的动静。

　　是一群动作麻利、欢声笑语的女性。
　　听声音她们年纪相差有些大，说笑间，分工明确地整理露营道具。

　　不一会儿，一股焦香浓郁的烧烤味道，霸道地钻进了黎千绮的鼻腔。

　　这下子不得不睁开眼睛。

　　她暗自吞咽口水，腰背从椅面离开，扫了一圈带来的食物。
　　嗯……不擅长处理食材的她根本没带多少吃的，一眼望去全是开袋即食。

　　“哎姑娘，你是一个人吗？”

　　正在黎千绮考虑要不要点个烧烤快送的时候，隔壁刚摆好盘，看她干巴巴啃着面包的阿姨问道。

　　她热情打招呼：“要不和我们一起吧，人多热闹！”

　　黎千绮：“我吗？”

　　另一个年纪和她差不多的女人跟着点头，笑道：“来嘛来嘛，正好我们今天多带了一人份，正愁着呢！”

　　注意到这边动静，剩下的人也纷纷邀请她。

　　黎千绮没多纠结就欣然答应，但挑挑选选不知道该带什么过去，见隔壁基本上都是肉类，于是把还没动的一份水果拼盘拿上。

　　然后成为帮忙接送烤肉的一员。

　　等所有美食摆在面前，黎千绮的肚子也变得饥肠辘辘。

　　她一边埋头苦吃，一边听身边的人聊天。

　　在这过程里，得知了她们是一个公司出来团建的。
　　多带来的那一份食物是老板的，但因为临时有事没来。

　　“最近订单不太多，老板这次也是为了拉单子，希望一切顺利顺利。”

　　黎千绮好奇问了一句，“你们公司是做什么业务的啊？”

　　“我们是专门给房子装修设计的，虽然公司刚开起来不久，没积累多少客户，但是给我们的都是好评嘞！”

　　“没错没错，绝对货真价实，童叟无欺噢！”

　　她们一边自夸，一边不好意思地笑。

　　这不就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黎千绮放下筷子，双眼一亮，追问道：“你们公司在哪里，我想去看看！”

　　刚将一杯果汁放在她面前的女人：“诶？”

　　阴差阳错，因为一场露营，黎千绮结识了这群爽朗的姐姐们，又得知她们是同一家装修公司的员工。

　　聊过相关的细节之后，她更加觉得这就是自己需要的。
　　于是很快约好时间，再实地考察一下她们的公司。

　　快乐的聚餐时光转瞬即逝。

　　在回去的路上，黎千绮哼起愉悦的小曲。

　　等到达小区门口。

　　“你好啊。”一个经常在这个时间段遛狗的女生迎面走来，高兴地和她打招呼，“凤傲天，瞧瞧是谁来啦，你最喜欢的姐姐！”

　　“哎呀。”
　　黎千绮松开小推车，向前方伸手。

　　一辆小狗立刻吨吨吨地冲过来，又在靠近的时候及时刹住车，将自己毛绒绒的脑袋放在她的手心。

　　这只叫作凤傲天的边牧和她是第三次见面，它的毛发蓬松顺滑，颜色是黑白灰相间，但黑色相较于其他边牧要更加浅。

　　狗主人说它是陨石边牧，又乖又聪明。

　　一人一狗进行过友好握手之后，黎千绮看见它的身上背着墨镜，“这是凤傲天今天的装备吗？”

　　狗主人点头，把墨镜取下来。
　　边牧配合地仰头，戴上之后让她惊呼：“好适合！”

　　狗主人笑嘻嘻地说：“这是专门给凤傲天定制的，昨天刚到。”

　　黎千绮对这造型爱得不行，拿出手机，“合照，我可以和它合照吗！”

　　“当然可以啦！”

　　边牧早就习惯了人类对向它的镜头，手机一靠近，它就自然而然地摆好姿势，在连声惊呼中拿下好几张成品。

　　正在这时，身边忽然多了一道陌生的声音。

　　“请问，可以为您拍张照吗？”

　　黎千绮微愣，一抬头，猝不及防被阳光刺得目眩，忍不住眯了眯眼睛，一时也没能看清说话人的模样。

　　触及她皱起的眉头，对方顿了顿，“和这只边牧一起。”

　　缓过那阵之后，黎千绮站起身，和男人面对面，不禁为他的长相惊叹两秒。

　　深邃的眉眼，极具压迫感的五官，却被一副金丝框眼镜削弱了锋利，男人梳着背头，几缕碎发恰好落在额前，往下看就是一双含笑的眼睛。

　　他的声音充满磁性，轻声询问：“可以吗？”

　　黎千绮的目光落到他专业的设备上，“给我拍照，当然可以，但是还要问一下狗主人……”

　　话音未落，只听狗主人高兴道：“可以可以，当然可以！去吧凤傲天！妈妈在前面等你！”

　　为了让她放心，男人划开手机，将屏幕展现给黎千绮看，“我叫邱知砚，这是我以往的摄影作品。”

　　她接过手机，滑动他的小×书主页，忽然发现自己的首页其实有好几次，都推送到他的内容，每次都习惯性点赞，但从未点进去看。

　　“你的粉丝很多啊。”
　　“嗯，都是大家支持。”

　　黎千绮点点头，但越看越疑惑，“不过，你之前好像只拍风景和动物，没有拍过人？”

　　账号的粉丝很多，但他从头到尾没有一次把自己的长相泄露。
　　她回忆起之前偶然刷到时，翻看评论区，每次前排都在用放大镜观察，试图从一些不小心入镜的衣角，想象他的真容。

　　或许有一种刻意之嫌。

　　这些属于摄影师本人的内容，更像是专门加进去的，增添了神秘感。

　　邱知砚沉默两秒，“……人总要走出舒适区。”

　　“呜呜——”
　　看他们一直在说话，边牧等得有些急了，用牙齿轻轻磨蹭人类的裤脚。

　　黎千绮将手机还回去，手掌往小狗头顶胡乱揉了两把。

　　“来吧来吧！”

　　和作品表现出的冲击感不同，邱知砚本人情绪十分稳定，面对完全没有经验和默契的一人一狗，他演示什么动作合适的同时，还有空夸赞边牧的镜头感，表扬黎千绮的一点就通。

　　比她想象中的速度要快，拍完甚至还有点意犹未尽。

　　边牧转头奔向一直在场外安抚它情绪的主人，她手里的手机还在拍，“不错不错，比我自己找的角度好。”

　　黎千绮也在看拍好的那些图，构图和光线都很棒，好几张都是靠那一瞬间来捕捉的，简直可以原图直出。

　　邱知砚收好摄像机，对她说：“等我回去，把照片后期处理完发给你，加个联系方式吧。”

　　大概是摄影师对自己的高度要求，不允许一丁点瑕疵存在。

　　她表示理解，两人成功加上好友。

　　狗主人也想要照片，但她并没有选择加邱知砚，而是对黎千绮说：“我们也加个好友，到时候照片你发给我就行，凤傲天可喜欢你了，以后有机会一起散步！”
　　“好。”

　　等边牧拽着主人离开之后，黎千绮也拉上自己的小推车，刚转身，邱知砚又把她叫住。

　　“这个给你，刚刚一起拍的。”

　　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递来一张拍立得。
　　一张只有她的特写画面。

　　眼眸低垂，橘红色的阳光从侧后方投来，洒在她飘动的发丝上，整个人的外轮廓像是在发光。

　　邱知砚唇角扬起，“光线抓得非常好，不需要再等了。”

　　黎千绮一眼就被吸引，没多犹豫就伸出手。

　　接过来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他温热的指尖，然后才是冷硬的相纸。

　　她望向那双深邃似海的眼睛，才惊觉对方从一开始，就在用这种自带深情的眼神与她对视，隔着一层眼镜，依旧感受到一种奇怪的特殊。

　　这是什么呢？
　　她想。

　　“谢谢。”
　　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