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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小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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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闷。
咖啡厅的窗外长着一棵粗壮的大树,午后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跌落,跳进苟漓的发梢,趴在她的肩膀上。
苟漓的笑容已经敛去,她皱眉看着远处的绿植发了一会儿呆,样子有些困惑。
牛自迩低垂着眼眸想事情,他知道朱格的心理稍微有些问题。她曾经向他提起过一个名词:回避依恋型人格。
朱格受此困扰已经有了不短的时间。
但他并不完全赞同苟漓的说法。
朱格确实很难和谁建立亲密关系,但这一般只出现在她和她的伴侣之间。
而苟漓……
据他最近特意做的一点了解,苟漓这个人是有些傲气的,她只会在朱格和杨凛分手后出现,并在他们复合后,任性的拉黑所有和杨凛的联系。
她甚至谈不上和朱格的爱情有什么关系。
但现在,在苟漓的描述里,朱格极端,古怪,反复无常,像条喜欢玩弄别人感情,拿捏别人情绪的美女蛇,和自己认识的女孩完全不一样。
苟漓的故事里也许掺杂了些自己的脑补。
小女孩陷入爱情里,总会不自觉给自己的故事添油加醋,让自己的行为和想法更加合理。
她也许只是在为自己的“讨厌”找个合理的理由。又或者,因为讨厌,所以无论对方做什么,都变得扎眼。
事实上,牛自迩认识的朱格一向乖巧,也不太喜欢接触新鲜事物。她早早就关闭了朋友圈,也不太喜欢玩社交软件。
苟漓终于回神。
她像是想通了什么,得到了一个有些让她难以接受的结论。
她的表情古怪,对牛自迩说:“你说……”她显得有些迟疑,停顿了须臾,又接着说:“朱格喜欢的人,会不会,其实是我……”
牛自迩愣了愣,他惯常保持着微笑的脸上终于显现出了明显的惊讶。
“你真的想多了。” 顿了顿,他补充道:“我可以保证,至今为止,她都是异性恋。”
朱格喜欢杨凛,这是他可以确定的事情。
在国外那几年,他和朱格保持着规律的联系。
在杨凛的名字被朱格频繁提及后,牛自迩终于开始有了一个不太令人愉快的猜测——朱格大概是喜欢上了某个人。
心里酸涩,却还假装不在意的问朱格:“你是喜欢上那个男孩子吗?”
朱格沉默,说:“可是我好像没办法正常的恋爱。”
没有正面回答,却也没有否认,她确实是喜欢杨凛的。
之后,无数次的聊天也向他证明,朱格确确实实,是喜欢杨凛的。
苟漓却对牛自迩过于直接的否定毫不在意,她微偏着头振振有词,说:“为什么是我想多了,追求过杨凛的人那么多,她却总在针对我,一直在故意引起我注意,为什么不能是喜欢我?!”
她扬了扬眉,继续说:“有可能就是因为她知道我是异性恋,对我爱而不能得,精神出了问题,所以才老是要抢我喜欢的男孩子!”
苟漓抬眼,看到牛自迩脸上的不可思议。
他仿佛是听到了一个不太好笑的笑话。
苟漓更加理直气壮,她微扬着下巴,指着自己的脸,说:“我这种漂亮又可爱的小姑娘,谁会不喜欢呢!”
语气异常坚定。
牛自迩和她对视,清楚明白的看到了她脸上的认真和清澈眼眸中流淌着的自信。
某一瞬间,他突然觉得有些茫然。
苟漓也没比他小太多,两岁而已,但他觉得自己好像和她有着无法逾越的代沟,他不太明白现在的小姑娘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牛自迩叹了一口气,又觉得眼前的场面有些滑稽,不自觉笑了一声,说:“你真是……”
“迷之自信”的前两个字被他咽回肚子里,说出口的是:“足够自信。”
他笑着点头,说:“嗯,这样也挺好的。”
苟漓轻轻哼了一声。
她当然不会真的认定朱格喜欢自己,虽然某一瞬间,她确实有过这样的想法。但当朱格明确表现过对自己的恶意后,她就知道这是不太可能的事情。
很显然的,朱格曾经很不喜欢她,或者说,没有“曾经”,她一直都不喜欢自己。
初中的时候,她就会戏耍她了。
那封在朱格对她冷暴力,单方面绝交后写给她的道歉信,她都故意选择了苟漓当时喜欢着的男生来做信使,转送了过来。
她刻意使用了一个粉红色的,画着爱心的信封,任谁看见了都会浮想联翩。
苟漓还记得自己接到喜欢的男孩子送来的信时,心里的小鹿乱撞。
她有些害羞地拆开信封,认真浏览这封“情书”,满心得意慢慢变成一腔莫名。然后她听到那个漂亮的小男生苦口婆心地劝自己:做人要大度,要和同学好好说话,不要用冷暴力孤立别人……巴拉巴拉……
气得苟漓当场甩了脸色,一场早恋胎死腹中。
更何况,后来她们喜欢上了同一个男人,那个人还是自己的青梅竹马。
朱格只是对苟漓追求杨凛的这个“行为”感到期待,她并没有对她这个人抱有好感。
所以要她说,朱格是真的有病!
咖啡已经凉了,苟漓不想再喝,她叫了一杯白开水,打算继续和牛自迩掰扯掰扯。
“我告诉你这些,不是因为我突发善心,怕她因为有病出点什么事儿或者怎么样。”苟漓支着一边的胳膊撑着头,懒洋洋地说:“朱格很不对劲,我不想跟她纠缠,也不想杨凛再被她折磨。”
她忍不住语带讽刺,“你知道的,有时候,人的精神出了问题,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牛自迩的唇角勾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说:“谢谢你的提醒,我会注意她的情况。”
他的表情没什么改变,像是听了一个普普通通的故事。
苟漓有些丧气,他根本没有相信自己的话。
牛自迩却又继续笑着道谢,说谢谢她对朱格的关心。
“我明白你想表达的意思,但我确实也有自己的考量,我不可能只听你的一面之词就怀疑自己的朋友有病。我知道你是关心朱格,不论是出于同学情谊,还是单纯关心自己认识的人,都很感谢你的提醒。”
这份道谢让苟漓不自在的动了动,她板着脸强调:“你不要替她谢我,我真的很讨厌她,我只是希望她不要在我眼前乱晃。”
这个事情没办法保证,牛自迩笑笑,没搭腔。
苟漓变脸极快,她又笑着讨好他,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那我们现在已经算是朋友关系了吧。”
牛自迩一时间没明白苟漓的逻辑,他显得有些茫然。
“嗯?”声音微微哑,带着磁性。
苟漓解释:“你是杨凛的情敌,我是想俘虏杨凛的人,我和你都是杨凛的敌人!这个关系同样对与朱格成立,所以,我们是朋友中的朋友!”
牛自迩失笑,说:“好吧,勉强逻辑自治。可是我并不想掺和到谁的感情里去……”
话还没说完,就被苟漓打断,她坚定的说:“不,你可以!你可以有!
“你并没有破坏什么,他们分手了,现在是单身状态。既然自己喜欢,为什么不能去争取呢,磨磨唧唧像什么男人。”
牛自迩是个很温和的人,他身上带着点让人心安的气质,让苟漓不自觉的带出了自己的任性。
她发现了自己的无礼,扁扁嘴,有些懊恼的斜靠进沙发里,抬手有些粗鲁地弯起小指蹭了蹭眉尾,说:“对不起哦,我不该打断你说话。”
牛自迩垂眸,轻咳一声,泛出一个浅笑。
苟漓的眉尾被她的手指墨染开一层淡黑色,下耷下来,显得有点滑稽。
他没提醒他,喝了一口已经冷了的咖啡。
苟漓有些丧气,哼了一声,靠着沙发抱臂打量牛自迩。
他很帅,比杨凛帅多了。
杨凛的帅气中带着点满不在乎,带着点“坏”。
牛自迩是那种很清爽的帅,短发打理得干净利落,身材挺拔,连坐着都端正笔直。不像杨凛,常常站没站相,坐没坐相。
看着他,她突然想到前几天在爷爷家喝的绿茶,清新爽朗,沁人心脾。
绿茶男。
苟漓的本意并不是讽刺他,但“绿茶”确实被网络赋予了某种带着贬义的含义。
这个名称让苟漓自顾自笑起来,引得对方挑了挑眉。但他却仿佛并没有对此产生什么好奇心,完全没有追问她为什么突然发笑的意思。
他脾气真的很好,对着自己这个不太熟悉的人都很有耐心,听她说话的时候总带着清浅的笑。
苟漓搞不懂为什么朱格会喜欢杨凛,没喜欢上自己的竹马。
青梅竹马多好啊,一起长大,互相了解,彼此间有过那么多的美好回忆。
想着想着,苟漓皱了眉,难道朱格是觉得自己竹马的姓不够洋气?
小牛……
确实很土!
苟漓嫌弃地撇撇嘴,继而想到了自己的姓氏……
苟漓绝望的闭了闭眼,露出个“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惨淡笑容,满脸生无可恋。
小苟和小牛差不多,并没有洋气到哪里去……
苟漓坐正,决定退而求其次,她拿出手机,讨好的笑着,说:“不然这样吧,我们交换个联系方式,互相通风报信总可以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