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梧桐树 陈苒和江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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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远中学 高二（1）班
“陈苒，怀老师找你。”
“好”
陈苒放下小说，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她似乎发觉背部有什么异物沙沙作响，娴熟地将手伸向后背，扯下写着污秽字眼的字条。她将字条放在手心，踌躇了片刻，依着字迹回头望向后桌的女生。
她没有说话，只是面无表情看着她们戏谑的笑。这是高中以来第几次被贴纸条陈苒已经记不起了，只是心态缓和不少，从一开始的委屈无助，到现在的镇定自若，这让陈苒欣然感到自己貌似成长了不少。她将纸条丢在一旁，箭步走出了班级。
陈苒踏进理综办公室，穿过零星几个办公桌。
“怀老师，您找我？”
怀建阳正摇着布满茶锈的茶缸，扶了扶眼镜，有些错愕。
“我没叫你啊？不过确实有些事要说，既然你来了就先跟你说吧。这次你的月考成绩又是咱班里第一……”
得到的结果是否定的，陈苒的心颤了一下，如果怀老师没叫自己，那么那人谎报事实是为了……
陈苒捏紧衣角，只想快些回班，根本无心听怀建阳讲话的内容，只是由着他抛出尾音机械的点头。
“就说这么多，我看也快上课了，你先回……”
陈苒打了个踉跄，扶着办公桌故作镇定地走出理综办公室，她冲破班门，眼前的景象与陈苒方才在办公室里的预想几乎完全吻合。腥红刺鼻的液体洒满桌椅，文具盒中的按动笔油墨浸染了整个空间，她最爱的小说上也全是褶皱的揉痕和几行油性笔写的大字，内容她当然熟悉。
陈苒扭头看着身旁挤作一团的人群，他们似乎还未发觉到陈苒的到来亦或许是故作声势。
“这可是我大早上跑去集市上找杀鸡的买的鸡血。”
“你这算什么，我的油性笔可是英国产的，怎么擦都不会掉呢！”
陈苒心底一阵苦笑，原来那些人都将整蛊自己所做出的贡献当成引以为傲的荣誉，她感到鼻头一阵发酸，眼眶不知何时噙满了泪，她抓起小说，大步跑出了教室。
“都要上课了，她又去哪？”
“切，无非就是找找存在感罢了，到点一会就自己滚回来了。说到底还不是个贱骨头，光成绩好有什么用。”
陈苒抓着被糟蹋着不成样子地小说，有几页已经被扯碎了，她坐靠在学校边缘的梧桐树下将头买进胸前，肩头一起一伏，微微地啜泣着。
她不明白，明明自己安守本分为什么还会被当成供人娱乐取悦的工具。
“这本书对你很重要吧？”
陈苒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她拭去泪痕，睁大被泪水刺得红肿的眼睛。
梧桐树上跳下一个少年，临近午时的阳光洒在少年的身上，他面冲着光照射地方向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挡住直射眼睛的光，几缕阳光透过指尖的缝隙映在少年线条流畅的面庞，将他的眸子透成褐黄色。
“我这儿正好有本一样的，只不过写了点字，没那么新了。你要是不嫌弃就先拿去看吧。”
酸涩浸润着陈苒的嗓子，让她嗫嚅许久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那少年兴许是不在意，将书从肩侧斜背的书包夹层里取出来，塞进陈苒怀里，转过身去一手插兜一手在肩旁轻摆了两下。
“不用谢我，任谁都不想看到女生哭。”
橙黄的阳光附在少年的背影，略微宽松的校服短袖浮现出少年清晰的肩胛骨。
学校里的学生，陈苒都多少有点印象，只是这个十分慷慨的少年她似乎从来没有印象。
或许是转来的？
陈苒暗自心想，无心接续刚才的悲伤情绪，打开书本向后翻了几页，密密麻麻的笔记遍布全文，她有些惊异，翻开扉页看到空白处赫然写了两个豪放的大字——江乱。
这是他的名字吗？陈苒暗想；真是奇怪，怎么会有家长给孩子起这样一个名字，一眼看去没什么寓意，听起来还怪怪的。
陈苒没多在意，去手龙头浸湿了手帕，踏着铃声走进教室。将桌椅子上的污渍轻轻擦拭，随后将染了暗红的手帕放回桌洞。
这节课是怀建阳的，他一向准时，有时还会提前几许来教室里讲题，这次居然等到打铃都没来教室。班内一片哗然，纪律委员的怒吼声格外刺耳。
“你小子刚来学校就迷路，我不是让你趁着下课多逛两圈吗？”
“时间有限，我就走了操场和体育馆，学校这么大我也没办法啊。”
“少跟我在这贫，赶紧进去。”
班门外传来怀建阳和一个陌生的声音，那声音清朗而又富有磁性。
发觉怀建阳来了，班里非但没有安静，反而都你一言我一句地猜测着声音的主人。
“吵什么吵，都闭嘴！”
怀建阳将茶缸砸在铁制的讲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霎时间班内一片安静，只能听见几处杂乱的呼吸声。
“班里转来了一个新同学，之前是鼎盛中学的，让我们欢迎新同学。来，自我介绍一下。”
少年箭步走进教室，宽松的校服衬衫下摆轻晃，他自如地站在讲台，扫视了全班，目光停在陈苒身上。秀气地桃花眼微眯，淡粉的唇角勾起，露出爽朗的微笑。
“大家好，我叫江乱，杂乱无章的乱，很高兴能来到高二（1）班，希望大家以后多多包涵”
陈苒被江乱的笑容怔住了。
他刚才在对自己笑？
一股热气从面颊攀上耳根，她用指尖触了一下微微发烫的耳垂。这种感觉，十七年的第一次，周身的空气微微稀薄，鼻腔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心脏的跳动好像也愈发快了些。
刚上高中时陈苒曾被那时的好友程晓韵摁着看过一本言情小说，里面的女主与男主第一次见面亦或就是如此。如今程晓韵随着父母的工作调动转去了别的高中，虽然信息联系从未断过，但这远不及面对面交谈来的真切。在那之后，陈苒也彻底失去了朋友这种东西，但每每盯着与程晓韵的聊天记录，她还会一遍遍地安慰自己，可时间久了就连自己也骗不成了。
陈苒将大脑全然放空，垂眸间看到少年的身影，像自己靠近。
“同学你好，请问这个位置有人吗？”
江乱指着陈苒身旁空余的桌椅，那曾经是程晓韵的，班里也只有她愿意坐在自己身边，如今她转走了，没有人愿意整日和她这个怪胎待在一起，这套桌椅自然就空了出来。
“没……没有。”
突然间的搭话让陈苒有些猝不及防，她急忙起身将方才坐着的椅子推进桌下，给江乱让出一条通道。
“那我就坐在这里了，谢了。”
江乱毫不客气地将书包放在靠窗空位上，窗外的阳光映射出被微风微微吹动的树影，打在江乱面前的桌上。
怀建阳在讲台上喋喋不休的讲着什么，陈苒微微斜眸，偷偷的看着江乱的侧脸，他似乎发现了什么，也瞥眼看了陈苒一眼。
陈苒赶紧将视线转回桌面，内心杂乱，盯着桌面上摊开的小说，这是江乱刚才借给她的。
“刚才…谢谢你的书。”
她故作镇定地平稳了语调，习惯性的咬住薄薄的粉唇。
“助人为乐罢了，换作谁也不会放任一个女孩子在角落抹眼泪的。”
不知为何江乱的回答让她格外安心，这节课是自习怀建阳伫坐在讲台上一口一口地抿着茶水。陈苒也无心学习，手中的小说她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再次扭头看向身旁的江乱。
他转着一只摁动笔。他修长且线条流畅的手指转起笔来使陈苒看得出神。
微微吹来一阵轻风，风吹发丝，挠的陈苒面颊痒痒的，她剥开额角的发丝撩到耳后，重复了两次，她伸手扶额，发现竟没有了令人瘙痒的发丝，她低下脸微微抿唇，才发觉——这微微的瘙痒好像并不来源于头发，而是深埋在心脏……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梧桐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