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有微凉不是风gl》淮惊尘

2、第 2 章

　　零下十度的天气，快一个月没化的雪，天地间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太阳懒懒地挂在天上，送来明晃晃的光，好在是个晴天，并不是特别的冷。

　　时凉从报告厅出来，正装都没来得及换，急匆匆往教学楼跑。跑到教室门口，距离上课只剩下了一分钟，老师已经站在讲台上调试课件了。

　　张雨濛把书递给时凉，小声说：“我还以为你这节课也不能来，正想着怎么跟老师解释呢。”

　　时凉因为跑得太急大口喘着气：“我抽签抽的倒数第二个，我都醉了。”时凉胡乱翻开书，小声问：“时微没点名或者cue我吧？我假条你给她了吗”

　　“没有，啥也没说，假条也没收。”张雨濛顿了顿，“比赛咋样啊。”

　　“别提了，我朋友跟我说我总分排名第三，然后颁奖的时候我是二等奖第一名，也就是第四名。”这时老师突然朝她们这瞟了一眼，时凉赶紧闭嘴。

　　过了一会儿，张雨濛问：“然后呢？”

　　“我本来寻思二等奖就二等奖，这样就不用去省赛了呗，正好省事儿，结果省赛五个名额，我还是得去。”时凉无奈，职业生涯规划大赛，说白了就是招生就业处的老师为了提升学校知名度和自身业举办的、对口省级职业生涯规划大赛的比赛，时凉本来不想参加，但拗不过学院辅导员和书记的要求，只好硬着头皮参加，后来意外进了校赛决赛，就下定决心要好好做一下，今天校赛决赛结果出来的时候不尽人意，时凉也就认了，现在又整了这么出幺蛾子，实在是糟心。

　　“也挺好的，给咱学院争光了不是，咱学院建院十年，没出来一个代表学校参加比赛的主力选手，全给大学院的了，你这下算是扬眉吐气了。”作为时凉大学里关系最近的室友，平时对时凉那是能损就损，能怼就怼，这会儿倒是会安慰人。

　　“拉倒，09级不是有个学姐，听说奖学金全满贯来着，还是学院推送到校团委的学生书记，不比我厉害？”

　　“那都十年前了好吧，而且09年学院刚从交通学院分出来，她严格来说都不算咱们学院的人，算是大学院的好吧。”

　　“行行行，你都有理。”时凉无奈，只好由着她怼，“下午一点我要去培训，我怕来不及，中午就不和你吃饭了。”

　　“行。”张雨濛答道。

　　下午，时凉准时到了行政楼参加培训，一共有五个参赛选手，除了时凉以外，其他都是土木系的大三学生，不仅出身大学院，履历和获奖情况也比时凉优秀许多，还有更重要的一点，这些学生都是校招生就业处的学生干部，隶属于指导老师管理。培训期间，那位老师对其他几个学生赞赏有加，唯独对时凉处处不满，时凉想不清其中缘由，只好埋头修改自己的参赛材料。

　　培训时间到，指导老师问大家：“大家明天有空吗，早上八点就来这边修改材料如何？”

　　其他人都是大三的学生，课程比较少，都回答说没问题，时凉看了眼课表，明天上午理论课和实践课一共四个小时的课，而且都是……

　　时微的课。

　　时凉思考了片刻，起身对老师说：“老师我不行，我明天满课。”

　　指导老师的表情很微妙，她也没有明确地否定，而是用不屑地眼神上下打量时凉，看似中肯又阴阳怪气地说：“时凉啊，我们中间救你的材料欠缺比较多，当然我知道你才大二，经历没有大三的学生丰富，你们学院的平台也有限，所以我还是希望你可以多来和我们交流，有的课能请假就请假，现在这个比赛才是最重要的……”

　　专业课不重要，比赛重要？！时凉心里大为震撼，她坚决不赞同这种本末倒置的事情，但是对方是老师，也是招生就业处的副处长，她不好反驳什么，但时凉本身也不是什么很世故的人，还是没好脸色地对着指导老师说：“不行，我上次专业课就缺课了，这次不能再缺了，我晚上回去会认真修改，改完以后发您，如果需要我来，我明天下课后来。”说完，也没管其他人怎么着，时凉背着书包就离开了。

　　时凉没想到，这件她认为正确的事情，居然会给她带来这么大的麻烦。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指导老师要求时凉在第二天中午之前，把新版本的比赛材料交给她，然而时凉第二天早晨有时微的课，不敢请假，所以只好通宵赶了赶材料。

　　所以时微的课，时凉毫不意外地睡着了，据张雨濛说，当时场面还挺尴尬的。

　　时微点人起来回答问题：“时凉？”

　　无人应答。

　　她又重复了一遍：“时凉在吗？”

　　仍然无人应答。

　　时微环视了一下，却也没注意到角落里的时凉，她蹙了蹙眉，又问了一次：“没来吗？”

　　时凉因为太困，所以坐在了最拐角，和其他人都有些距离，看着班里其他同学都在忍着笑，时微忍不住问：“怎么了？”

　　“老师！时凉来了，在那边儿睡觉呢！”有男生起哄道。

　　时微循着他们指的方向看过去，那小孩儿张着嘴大口呼吸着，睡得正香。

　　好在没有打呼噜，睡相有点差，不过还挺可爱。时微心里想。

　　想完她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学生上课睡觉，点起来回答问题没回应这么尴尬的场面，她竟然觉得学生可爱？！不行是不是得拿出点威严来？气冲冲恶狠狠地教训她！

　　但是又看着，好像不止时凉一个人在睡觉……

　　这么冷的天，又是早八的课，学生也不容易，时微自己劝慰着自己，反正自己读博的时候天天也都九十点钟才到办公室，被老师骂来着……算了……

　　于是她故作淡定：“哦……在睡觉啊，那算了，我们换个人提问……”

　　哄堂大笑，不少呼呼大睡的人都一脸迷茫地醒来，唯独角落里的时凉仍然无动于衷。

　　那堂课到最后，时微都时不时地往时凉那边看。

　　嗯，睡得真香，像小猪一样。

　　时凉是听着下课铃醒来的，她看了眼手机，已经十一点半了，再不交材料就来不及了，于是她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在时微宣布下课时，课字还没说完的情况下，甩上书包就往行政楼跑去。

　　时凉恭恭敬敬地双手奉上自己修改好的材料，乐呵呵地跟老师说：“老师，按时完成啦，您看看。”

　　指导老师也挺客气，说：“好，我先看看，你要不要留下来改改？”

　　时凉想都没想说：“不了老师，下午还有点事儿，您看好了有问题就直接跟我说就行。”她想着因为改材料已经好几天没有去辅导员办公室做自己学生会部门的工作了，今天是周五，说什么也不能再耽搁了，况且这老师看都没看这材料就要求自己留下来，无非就是有什么杂碎的活需要学生帮忙的时候让自己做，所以时凉更不想待在这儿了。

　　指导老师脸色不太好，但也没说什么，摆摆手让时凉离开。

　　时凉来到辅导员办公室，开心地跟自己家辅导员打招呼：“林姐好。”

　　辅导员李林向来就喜欢时凉，这次比赛也是李林坚持要时凉参加的，因此难免多关怀些：“好久没来了啊，怎么样，比赛材料修改得顺利吗？”

　　时凉笑：“刚去招生就业处交了材料，总算可以休息一两天了。”

　　“那就好。”李林刚说完，办公室里的电话就响了起来，李林看了眼号码，疑惑地看了眼时凉，随即接起电话：“喂，您好韩处长。”

　　韩处长就是那位指导老师，时凉心下一惊，她怎么会打电话过来？韩处长的声音从电话那头断断续续地传来，时凉听着，脸色越来越差。

　　“嗯……嗯……好知道了，韩处长，我来跟她说。”李林挂掉电话，转向时凉，“你不是刚刚从招生就业处回来吗。”

　　“是啊，”时凉不解，“怎么了老师。”

　　“她说你不配合工作，叫你去修改材料，三番五次都不肯去，还有给你们每个人拍的那个宣传电影，花了十几万，如果你没有拿到奖，就需要你自己支付费用……”

　　“什么？”时凉难以置信地看着李林，压抑的情绪彻底爆发，“什么啊？！我昨天通宵改的材料，我课那么多，什么叫我没有修改？！什么叫我不配合啊？她什么意思啊？！”时凉把自己手里的书重重一摔，整个办公室的老师都投来震惊的目光。

　　“时凉，你在干什么？！这是办公室，你砸东西算怎么回事？”

　　时凉双拳握紧，一眼不发地站在那里，许久，才从牙缝中挤出来几个字：“难道要我旷课去搞这些材料吗，我明明可以在课余时间完成，为什么非要我到她去啊？她没事儿吧？！”时凉越说越激动，李林见状，只好把时凉领到了办公室外。

　　时凉刚刚走出办公室，就有不少同年级的同学围了上来，在听到事情的原委之后，不禁感到愤慨，说到底还是时凉不懂世故，不像那位韩老师的别的学生一样，天天围着她转，学校的行政部门不像学院，在意学生的成绩、绩点这类学习上的衡量指标，他们只在乎学生能否按照他们部署的工作落实下去，韩处长更不例外，尤其是手上还负担着比赛的指标，更是需要给学院和学生本人施加压力，倒不是时凉做得不好，只是时凉做的没有符合韩老师的想法，没有满足韩老师的内心掌控欲罢了。

　　时凉在办公室的动静，惊动了在隔壁办公的书记，一时间小小的走廊上学生、老师和书记都围着时凉，不断地告诉时凉，这个属于学校的潜规则。

　　“她就是希望你能够听话，配合她。”这是李林在说。

　　“没关系的，学院相信你。”这是同学在说

　　“时凉，你放心，我过会儿就去给韩处长打电话，我们的学生还是要以上课为主。”这是书记在说。

　　当然，他们还会默契地补充一句：“但是时凉，你刚刚在办公室发火是什么态度，就算那边的老师不讲道理，但你确实也没让人家觉得你重视这个事情……”

　　“我还要怎么重视。”时凉在心里说。

　　请假比一场没人愿意去的比赛，成功之前无人问津，成功之后开始突如其来的关心。如果刚刚的时凉是满腔的愤怒和不理解，那么现在的时凉就是满腹委屈和难过。

　　她偷偷掉了眼泪，可是没人看到，她满耳充斥着对韩处长的解读，对她不理智行为的谴责，可是没有一个人在意时凉多久没有好好睡觉，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包围着她的好像不是一个人组成的圈，而是语言和批判围筑的高墙，不断回荡着刺人的话语和令人窒息的说教。

　　可是突然，这个圈被打开了。

　　四五点钟，是北方傍晚的时候，夕阳的光透过人群打在时凉的脸上，那个人的影子在光里，时凉看不清，但她听清了，也感受到了。一个微凉的手，抚上时凉的脸颊，还有一个声音，顺着裂缝中的那道光传来，轻轻柔柔地说：

　　“你怎么了，怎么哭了？要不要，去我那里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