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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宴席 新岁大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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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艳艳,欢筹戏饮
花芜匠人的石壁惊艳宾客,得了重赏。石坊主领赏,将赏钱分了分,云嵊和于真等工人坐在坐外的位置,甚至没有蒲团。和宫内王公贵族的纸醉金迷形成鲜明的对比。
西域的舞娘被贵族搂在怀中,华贵的舞裳绸衣大片大片的点缀着她们,一杯一杯地为他们酌酒,宴内歌舞升平。
金丝蜡烛的火舌贪婪而沉醉的,数以千计地照着醉的正兴的贵族。
宫妃小姐们穿着极其华丽,金丝纺线绣成一朵朵盛放艳丽的花,单这一只衣袖,就足够一户百姓吃上半个多月的好东西。
可偏偏这般,贫民在新岁得到的最好食物不过一碗夹着菜叶的温热的粥。
百姓所能吃的最好的东西,也不过是一些粗糙的肉食撒着一些盐巴。
石匠工人的食物,也大多是贵族们食物边角料所制,即使这般,也是,平日里难以得到的珍馐。
“啧,瞧见没,那么好的食物掉到地上都没人管,还有那个,他是在用酒洗手么?”门外的别的工人叽叽喳喳不停,一面羡慕,一面抱怨。
“有口吃的就不错了嘛。”于真小心地嘟囔着。
云嵊喝了一口不像汤的东西,抬眼看了看宫中,琴笙舞乐响彻,挪了挪蹲坐在地上发酸的腿。偌大的场地只有两堆火,云嵊揉了揉被冻红的鼻子。
“是,能有口吃的不错了,王公贵族们剩下的食物也是不错的,至少寻常百姓家肯定是吃不到的。”云嵊看了看于真。
“您老人家这身子骨怎么这么弱,可别染了风寒,新岁时候药都不好抓。”于真看了一眼云嵊,往嘴里塞了一颗年糕团。
“我能有什么办法…”云嵊裹了裹身上的衣服,一粒雪花飘在了他的身上。
“下雪了。”
有人开始咒骂和埋怨着来的不是时候的雪,把仅存一点点温热的食物狼吞虎咽的吃光。
可怜又讽刺。
“流彩她们什么时候回花芜啊?”
“……”
“上次忘了问了…不过,小姑娘嘛,肯定要多在都城待几天了啊。”
云嵊搓了搓手,许久说出来一句话:
“明天你自己去逛逛,我要去见一位故友。”
“什么…”
“云哥,你在这都城都有朋友,那还回花芜遭啥罪啊?”
“他的境地…倒还没有我们好些。”云嵊摇了摇头。
“你忙你的,我不管…但是明天的花灯会你也不回来看吗?那可是难得一见的席会啊。”
“我去不了多久,只是寒暄一下便回来。”云嵊喝了一口早就凉掉的汤,一粒雪花轻轻地落在上面,顷刻间化为水团。
两人许久都没有再说话,窸窸窣窣的声音不绝于耳,有人离席,也有人抢食着别人留下的残羹剩菜,也有人久久蹲坐在地上不肯离去。
天愈发冷,于真很早就拽着云嵊回去了。
途中,很多衣衫破烂的乞人匍匐在门口,想进来讨些吃的,但又迟迟未动,他们身上布料磨损的甚至瞧不出颜色来。
和云嵊他们同行回去的工匠也有几个,他们瞧了瞧嘴里喃喃地乞人。
“别是走错了地方吧…怎么这么多乞人?”
“得了…重新拣条路吧,可别省得身上着刚赚的银子又被人抢了去,呸!新岁遇上这些东西…晦气!”两个人打道回去。
“诶!云嵊,别往前走了,指不定还有什么人呢。”其中一个人搓搓手回头道。
“……”云嵊笑笑点头。“你们先走吧,我们等等章林。”
“啊…章林那小子…”人没再说什么,敷衍地挥了挥手走了了,刚积的雪上有一条条脚印。
云嵊低头,对上了一双泛黄的眼睛,那人紧紧蜷缩着,嘴唇轻轻翕动,但却什么都没有说。
“再前…就是枯巷了吧。”
“是,枯巷乞人多,我是真不知道,这地方竟然可以通到枯巷。”于真往前看了看。
“大人…求求你们…”突然有一个女人声音颤抖地说。
“求求你们…给一口吃的吧…”女人瑟缩着,只是远远地离着他们,女人说话时,另一个乞人护住了女人,眼里含着复杂的情感。
是恐惧 ,是憧憬。
于真道:“枯巷口,新岁不是都会施粥吗?”
“是…但那巷子的粥食根本不够,给了老人和孩子……就没什么东西了…求求您行行好…这孩子…孩子都饿了好几天了…!”女人声音极其虚弱。她身旁依偎的孩子也很瘦弱。
“枯巷…进来好像都成了王公贵族们博得好名声去施粥的地方吧…”于真皱了皱眉。
一个男人从云嵊后面走了过来,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
“拿好…就半个。”男人把半个饼递给了女人,女人面容诧异,甚至没敢动一下。
半晌,女人簇地跪下,他身边的男人神情激动,嘴里喃喃地说些什么。
女人颤抖着接着那只冰凉的饼,将孩童唤起,一点点地给他吃,然后再把那半张饼传给别人,一点一点,半张饼传了七八个人。
“谢…谢谢…您…!”
章林眯着眼睛把胳膊搭在云嵊肩上:“啧,得亏剩下来半张饼。”然后拐着云嵊和于真走了。
“臭小子,我要是不带张饼出来,你俩准得把身上所有的银子都赔这儿。”
“……”
“别老往这地方走,他们身上染的恶病都是顽疾,沾上了就不易好。”
云嵊什么都没说,章林的话像自言自语,他轻轻抖抖胡子上的雪。
“这世道…”
第二天清晨,正是新岁正日。
云嵊从挤着很多石匠工人的地方醒来裹上衣服轻轻离开,街上人群熙攘的可怕。云嵊走了很久,站到一处隐蔽的医馆前轻轻叩了叩门。
“呦!新岁还有来抓药的…”一个老人的声音传来,带着些许的戏谑。
“看方还是抓……”老人开门,蓦地看到做礼的云嵊,云嵊弯腰行礼,久久未起身。
老人的表情似凝固一般,迟迟未有动作。
“小……小嵊……?!”云嵊闻言抬头,嘴角轻轻笑笑。
“程老。”门外屋顶瓦砖上的积雪被风轻轻吹落,掉在云嵊的头发上,他的衣摆轻轻摆动。
“你这孩子…哎…你这孩子…!”老人眼眶似泛红,似要说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口。只能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云嵊坐在方桌前,抿了口茶,清寡的茶叶在杯中轻轻地发着旋。
“臭小子…还知道回来…再过个几年啊…再见我就得带纸钱了!”与云嵊相比,程老喝茶要更加豪放一些。
“都城的特许令可不敢弄,你小子是怎么来的?”程老道。
“新岁的石壁召选了天下的石匠和雕刻匠,花芜也在内。”
“石壁…?”程老眯了一下眼睛,好像在思考什么。
“那什么…万民朝圣?你们雕的?”
“是。”云嵊抬眼看了看程老,把茶杯轻轻地放在了木几上。
“近日民间讨论正甚,真没想到…”
云嵊没接话头,重新挑了一段:“程老,最近身体可好?”
“好也没多好!再过几年…也变成混在地里的东西了。”程老不屑地啧了一声。
“这话莫要总挂在嘴边,不吉利。”
“呵…臭小子。”
“花芜…花芜!花芜好啊,不临边境,战火也烧不过来。”他咂了咂嘴。
“北疆战事吃紧,怎么发展也不好说…”两人许久未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