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白》宸。

2、第二章 那日墨轻暖

　　那日墨轻暖用完早膳，便带着管家顾磬来到码头。顾磬是顾齐的儿子，顾齐是墨家上任的管家，深得墨信非的倚重。而顾磬自十五岁起，便跟在父亲的身边学着管家的一切事务，自然也是轻车熟路。顾齐在五年前因病过世后，顾磬便过来墨家继承父亲的工作。
　　船工从船上将货物搬下，放置于一旁，再由墨轻暖和顾磬亲自清点。清点完毕之后，顾磬便带着车马送至主顾的手中，却不想，路上竟出了岔子。
　　此次的货物是要送至扬州古董商周令府上的。路上经过酒楼之时，未想从里面冲出两个人，一个绯衣一个白衣。当街便打了起来。其中一个边打还边骂着：“打赌输给我了，还想赖账？！看我不打的连你娘都不认识你！”
　　绯衣男子则一语不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侧身避过每次的攻击。
　　白衣男子打的甚是辛苦。
　　此时已是到了街的当中。走过的路人有些站着围观，有些则速速避开，免得不当心伤到了自己。
　　顾磬见状，连忙命车夫停下马车，想上去劝架，却又怕打到自己，只得在一旁干等着。眼前打架的两人一个转身，那一语不发的绯衣男子微微皱了眉，似已无心恋战，一脚踢上白衣男子的腹部，将他踢飞。又飞身上了屋檐，看着那人直挺挺的朝马车撞去。清冷的声音传来，“你若不服，便可到青州景家来讨个公理。”说罢，施展身形，踏过几个屋檐便不见了踪影。
　　马车上装着货物，就算再快，也来不及将它拉开，白衣男子撞在马上，马儿嘶叫一声带动车身一阵晃动，眼看一个外形设计古朴的琴匣和另一个木制的箱子便受不住撞击滑落下来。顾磬反应灵敏，抱起了那个木制箱子，琴匣却未来得及接住，只听“嘭”的一声，琴匣生生掉在了地上。
　　顾磬打开手中的箱子，里面的瓷器完好无损。又看向掉在地上的那个琴匣，脸色有些难看。果然，即使有绸布的保护，这么大的撞击，仍免不了磕碰。
　　琴匣中的琴弦断了两根。
　　这可怎么向二当家和周公子交代……

　　“疼死我了……”顾磬回过头，只见躺在马车旁的白衣男子捂着腹部站起来，嘴里骂了句。环顾四周，看戏的人群早已散去，绯衣男子也不见踪影。这才回过神看向顾磬，抬了抬眉毛，说道：“刚才冒犯了，不知公子手中的琴如何赔偿？“
　　顾磬上下打量了白衣男子半晌。身着的白衣是上好的布料质地，腰挂玄白玉佩，一看便是富贵人家的公子，不免多了几分厌恶，道：“不必了。既然公子身上有伤，还是早些去医馆治疗的好。”
　　白衣男子闻言一愣，也不管是否在大街上，随即大笑出口，“你这人真有趣……我撞坏的东西自是要我赔，你倒客气什么？”说着，便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塞给了一旁的车夫，摆摆手走了。
　　“公子请留步。”顾磬拿过银票，走向那人跟前，递过去，正色道：“说过不必了。公子还是将银票拿回去，免得我家主子拿我的难堪。”
　　“哦？你家主子是谁？”白衣男子顿时有了兴趣，便把银票收了回来，放入袖中。
　　“我家主子姓墨。”顾磬提及墨家，顿时脸上一脸傲气。
　　白衣男子的脸上尽显惊讶之色，随即又笑开了，“原来是墨家的人。得了，小爷我是扬东陈家的少爷。银票我拿回去，只当欠你个人情。以后有事儿，尽管知会一声。”说罢，便走了。
　　顾磬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哭笑不得。只能让车夫折回码头，找墨轻暖解决问题。

　　墨轻暖此时正码头上盯着另一批货物上船，瞧见顾磬拉着货物又回来了，不由挑了挑眼角，问道：“怎么……周令他不在家？”原先已派人说好，今日务必等在家中取货的，怎么回事儿？
　　“不是……禀二当家，原本是要去的。可是没想到路过酒楼时冲出来两个人打闹了起来，其中一个撞上了咱们的马车，我只来得及救起一个盒子，那个琴匣……”顾磬说罢，取过琴匣打开给墨轻暖看，“二当家，这可如何是好？”
　　墨轻暖手拂过琴面，沉吟道：“这琴音也需调音之后才可弹奏，如今断了两根，还需要找琴师调音才行。”
　　顾磬闻言，“那小的这就去找琴师调音。”
　　“你还是随我走一趟周令那，把这事儿告诉他，免得他在家等不着我们。”墨轻暖摆摆手，转头对货船的管事吩咐了几句，又回头对顾磬说着。
　　“是……二当家明鉴。”顾磬收起琴匣，带着马车的货物跟在墨轻暖身后。
　　不一会儿就到了周令宅子的门前，顾磬上去禀明了来意，就有家丁领了他们往里走，货物被家丁们搬进花厅。
　　周令早已在花厅等着，看见墨轻暖微微惊讶了下，随即笑眯眯地道：“怎么墨二当家今儿个有空来？”
　　墨轻暖淡淡勾起嘴角，将琴匣放于桌上，缓缓道来：“实不相瞒，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这琴，断了两根琴弦，特地找来想问公子讨个办法，是陪银子呢，还是我找人给您修好了再送来。”
　　周令听罢愣了愣，打开琴匣来看，果然断了两根琴弦。微微皱起眉头，问：“这是怎么弄的？”
　　“公子恕罪，是小的不当心……没来得及将它抄起，可有修复的办法？”顾磬拱手垂眼作请罪状道。
　　墨轻暖点头，看着周令说：“我看这琴是好琴，普通的乐师怕是无法修复如初的吧。”
　　“那是自然，这是西域古琴，据说弹出的音色可比清泉之音。”周令缓缓道来此琴的出处，脸上不难见兴奋之情。
　　“若无法修好可真是可惜了……毕竟是西域古琴呐。”墨轻暖似惋惜地叹了口气。
　　“办法自然是有的。”周令看看墨轻暖，笑笑道，“二当家可知道青州景家？”
　　墨轻暖抚琴的手顿了顿，眼神略微黯淡，“知道。”复又抬了抬眉毛问道：“景家的当家能修琴？我怎不知他是乐师？”
　　“不，不是景老。”周令伸出一根指头左右晃了晃，“是景鸳词景二公子。”
　　“景鸳词？”墨轻暖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嗯。景二公子和我还有些交情，上次和他喝酒时无意间提起这件事，没想到他也是爱琴之人。”周令这般解释道，“说实在的，除了他，我还真不放心别人来修我这宝贝琴。”
　　墨轻暖沉默半晌，而顾磬此时却开了口，“我想起来了……”顿了顿，他看了看墨轻暖，得到示意说下去的眼神后，这才道：“刚才将陈公子踢撞在这马车上的，就是这景家的人。”
　　“陈公子？”墨轻暖抓住了疑问，“可是扬东陈家？”
　　“是，二当家明鉴。”顾磬点点头，“那个景家的人把陈家公子撂倒之后说了，你若不服，便可到青州景家来讨个公理。”
　　“哼……”墨轻暖冷笑一声，“公理？好啊。为了这个公理，我也得去青州走一趟。”说罢便起身，对着周令拱了拱手，“周公子放心，我从青州回来之时，定还你一个完好无损的西域古琴。”
　　拿起桌上的琴匣，不等周令反应便头也不回地跨出了周家宅院。
　　顾磬向周令作了揖，连忙急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