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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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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仙侠世界里的修仙者分两类,散修和天外云上宫。天外云上宫便是世人所称的上仙界,选址充分凸显仙人避世的原则,坐落于群山之中,可又不能过于低调,于是这群山便绵延了百余里,层峦重翠,峰云相接。避世而不隐世,端得就是个傲气。
弟子口中的尊主,也就是现任天外云上宫宫主元乘风,长原主一岁,是原主的师兄。二人自幼拜在三长老谢逢秋门下。元乘风性静,修为造诣不高但心窍玲珑,原主喜动,是个单纯而热烈的天纵奇才。
元乘风十六岁,前任宫主元惊穹练功走火入魔神智尽失,谢逢秋把元惊穹带回自己的临阳峰,后力排众议扶持幼主元乘风继任。少年宫主,难以服众,元乘风开始不择手段,或怀柔,或让成为翠黛峰峰主的原主以武服人,硬是让天外云上宫上下再无二言。
一个月后元乘风继任典仪,天外云上宫所有峰主全部到齐,向新宫主俯首称臣。
一切戛然而至,剩下的记忆全如水中碎月般混沌而残缺不全。江陵完全无法把那个纯善的红衣少年与现在的自己联系起来。哪怕是最危急的时候,元乘风被人逼宫,原主宁可自己挡在师兄面前被砍个半死也不愿意杀一人,又怎么可能把一个小孩子抽到遍体鳞伤。
更何况,记忆中的原主是个武学奇才,自己现在修为虽然应该算是中上,但与奇才绝对是完全不沾边。
必然是那段混沌的记忆里出了大事。
“尊主,碎月仙尊来了。”
“快迎进来。”
江陵被弟子引着来到一处园林,通传过后,墙边走来一位温文尔雅的华服公子,白玉簪、金丝冠,冠下几缕碎发掩鬓,一双墨蕊桃花目,眼尾微微上挑,未语先现三分笑。公子收起手中折扇,走至江陵身前,自然而然地伸手去束江陵微乱的发。江陵一惊,下意识去躲,却径直被人揽进怀里。
“今天怎么穿这么少,都发抖了,”元乘风温声道。他比江陵略高,揽着江陵让他动弹不得,转头吩咐弟子取来一件厚实裘衣披到江陵身上,严严实实捂好。可能是天色近晚,虽是炎夏,江陵倒也不觉得热,就由着元乘风去了。只是这份不太适合师兄弟的亲昵让他十分不习惯。
好在接下来元乘风再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他引着江陵在园中亭里落座,亭中茶香袅袅,两人品过茶,还是江陵先开口。
“尊主今日邀我,可有要事?”
“师弟若是叫我尊主,师兄可是会生气的”,元乘风笑到,“怎么,师弟忙到陪师兄喝茶的时间都没有了?”
“师兄,说正事吧...”江陵无奈道。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关心关心师弟的身体,顺便问一下,明天师弟打算收几个徒弟?”
“收徒?”江陵疑惑,这件事并不在原主清醒的那部分记忆里。
“师弟是想通了还是忘了,”元乘风提壶给江陵续了杯茶,“为了叶流,能把师尊他老人家搬出来,还说你此生只收这一个徒弟。叶流资质摆在那里,你又是名冠天下的碎月仙尊,保他,可真是废了我好一番功夫。”
江陵对天云选印象不深,只知是山外云上宫的收徒仪式,看来此时自己还没有收徒。虽然原主似乎特别想要收叶流为徒,但既然不是尹画,那就没有收徒的必要了。
“想通了,劳师兄费心,我不收徒了。”
“那此事便罢了,”似是怕江陵反悔,元乘风立刻应承下来,“明日我便对外称你事务繁忙,不收徒,一个都不收。天云选师弟来看看便好,你我座位靠在一起,师弟若是身体不适,一定告诉我。”
“多谢师兄关怀,”江陵笑道,“也不知道当时的我是中了什么邪,一定要收这么个徒弟。”
“谁说不是呢,那天晚上你抱着个湿淋淋的孩子砸开我房门,开口就说要收徒,当真是把我吓了一跳,”元乘风似是陷入了什么有趣的回忆里,眉眼间绽开温柔的笑,“我本意是师弟体弱,不适宜收徒,谁知师弟当即气红了眼,就要跟我打起来。多亏师尊及时赶到,一掌劈下去,你昏迷了四天,没成想醒来第一句话,还是要收那小子为徒。”
江陵还欲打听些什么,元乘风已止住了话头。
“师弟想通了最好,此事到此为止,休要再提。夜深露重,师弟不如在我这歇息一晚,明早一同去鎏金殿观天云选,如何?”
“谢师兄好意,只是不收徒一事,还需知会师尊一声,免得明天闹了笑话。”
元乘风便也不再挽留,只是望着那身影走远,随后怕吓到人似的,以扇掩面,噗嗤笑出声来。
夜微深,江陵走到一处隐秘的树林,想起来时弟子带他御剑飞行,打算自己也试一下。可惜江陵并没有佩剑,他只能学着仙侠小说里的模样,右手微伸,比出个握剑的姿势,几句像是刻在骨血里的心诀脱口而出。霎时林间微风动,落叶如雨下,惊起一树倦鸟纷飞。
江陵手中空空如也,一根剑毛都没有。
江陵不死心,又念了一遍心决,又是一阵风过,然后什么都没发生。
自从穿越过来就没遇上几件好事。江陵心下郁结,御剑是不行了,幸好灵力与武功还可以用,他只能运起全身灵力,不甚熟练地架起轻功往住处飞去。
月上中天之时,江陵见到了自己熟悉的小院。推开房门时,他只觉得自己全身都要累散架了,来不及换衣洗漱正打算往床上扑,却发现床边垫脚毯上,一只小豆丁睡得正香。
江陵强撑着坐起来,把叶流抱到床上。小孩子脏兮兮的脸上泪痕未干,创口边粘着大片大片干涸的血迹,没有药香,看来是没用江陵给的药。
不上药可不行。江陵慢慢挪到床边,又拿出一瓶药,在手心抹开,细细涂到叶流小臂的伤口上,可能是太痛了,叶流浑身一抖,立刻醒了过来,然后就要往床下跪。江陵早有准备,两指绕开伤口,顶着胸口把人往回戳,叶流猝不及防,又被戳倒在床上。
“醒了也好,我们聊聊。”
江陵把药瓶放回桌上,叶流已经缩到床头,他便坐到了离叶流最远的那侧床尾。
“今天去见了师兄,师兄说你是我捡回来的,我还硬要收你为徒,”江陵柔声说,“我自认不是什么凶恶残暴之人,不太可能收个徒弟只为了虐待,所以你能告诉我,我们之间时发生过什么,才会让我对你下如此狠手吗?”
叶流不答,只从被子里露出一双因过分瘦弱而显得极大的眼睛,眼眶中蓄满了惊恐的泪水。
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放到阳台上,叶流躲了躲,没有拿。
“你还记得你的名字吗,不是叶流,是你被我带回来之前的名字,你的原名。”
静默一会儿,叶流回话的小小声音里带了几分哭腔。
“弟子什么都不记得,只记得仙尊救弟子回山,赐名叶流,还要收弟子为徒。”
江陵挑眉,叶流这名字竟还是他起的。
“尹画,这个名字你熟悉吗?”
叶流一愣,迟疑一下,缓缓摇了摇头。
小孩子藏不住秘密,叶流的反应可不像是第一次听说尹画这个名字,只是江陵不想去细究了,这一天的变故实在折腾得他心累,明明是系统的打工人,江陵只觉得自己活成了系统他妈,天天收拾系统整出来的烂摊子。
江陵再一想,只要系统把那个江陵找来,自己就可以去死了,叶流是谁,尹画是谁,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你多大?”
“回仙尊,仙尊曾说弟子入仙门时三岁,弟子入门六年,今年就是九岁。”
“是这样,我生了一场病,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江陵温声道,“救你时,我应该是真心想收你为徒,但就我这几年的表现来看,我似乎不配做你的师尊。更何况我若真心想收你为徒,当即就可以让你改口,又何必一定要等到天云选,走个没意义的程序。”
“所以,我已向师兄禀明,收徒一事就此作罢。叶流这个名字出自我手,你想改,知会我一声便好,师兄那边我去解释。”
“师尊不要,弟子知错了,弟子知错了!”
江陵没想到叶流的反应居然这么大。小孩子嚎啕大哭着扑进他怀里,死拽着衣襟不松手。江陵想回抱却又怕碰到了伤口,只能扎煞着双手想词安慰。
怕的这么狠,想必是被以前的自己欺负惨了。
“不收你为徒并不是不管你。你想拜入别人门下,我可以帮你,你若不想拜师,我也可以教你修习。你的身世我也会帮你调查清楚。我知你恨我,待你寻回亲人,有能力自保,我便算是对你负完了责,到时候,就算你不杀我,我也是要去死的。”
叶流哭的更凶了。
江陵无语望天,他现在不想哄小孩子,他只想睡觉。
“行了,我要说的就这么多,你不必现在回答我,毕竟你我来日方长。”
夜风袭来,江陵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他又困又冷,叶流又死不松手,江陵只能连着叶流一起裹紧被子里,两人就着这个糊里糊涂的姿势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