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被迫从良》南宫大橘

30、现实世界

　　【游戏结束。】

　　一道平淡无起伏的机械声响起，宣告着祝绮的游戏之旅到此为止。

　　眼前是由无数的0和1组成的墙壁，环顾四周，这是由数据组成的空间，透过数据墙，能看到更远的地方。像是电影放映机一般，正在播放祝绮的游戏经历，一幕幕场景围绕成一个圆圈，祝绮所在的空间被这些巨大的圆圈环绕。

　　游戏世界的记忆和现实世界的记忆涌入脑海，全部都是是他和凌舟的故事。

　　凌舟，在嘴里反复咀嚼这个名字，祝绮从中品出一种酸甜的滋味，他再也无法无动于衷。

　　这个混蛋！笨蛋！

　　【你承认吗？承认他爱你。】

　　游戏空间只有他一人，很明显，凌舟这个胆小鬼快他一步退出。而游戏系统是不会对玩家说超出游戏内容规则之外的话，对着他说话的，是凌舟。

　　懒洋洋地躺在数据地板上，祝绮看着正上方，播放的是修真世界的画面。有点黄，祝绮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

　　【嗯？】

　　他半天不回答，那机械声再次响起，带着急切之意。

　　“急什么。”祝绮曲起腿，两双手枕在脑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不如你先解释一下这四个世界的事？朋友、炉鼎、兄弟，还有，嗯……金丝雀？这就是你说的惊险刺激、身临其境？平时跟个闷葫芦似的，真看不出来心里想玩这么花。”

　　那边沉默了许久，才说道。

　　【我只是想证明。】

　　不是机械音，是凌舟的原声。

　　“证明什么？”

　　【无论你是什么人，无论你对我做什么事，无论我有没有记忆，我都会喜欢上你，爱上你。我想证明，我爱你这件事，被刻在了灵魂上。】

　　这不是凌舟第一次对他表白。

　　算起来，应该是第四次。

　　望着上方不同的自己和不同的凌舟，渐渐的，画面里的两人变成了他和凌舟的脸。祝绮怔愣，关于他和凌舟的回忆，像是被擦掉了灰尘的照片，变得格外清晰。

　　祝绮和凌舟是青梅竹马。

　　祝绮五岁时，父母因工作变动，全家搬到海城定居。父母在收拾打扫屋子，祝绮就一个人在门口玩自己的玩具。

　　突然，对面人家的门打开了，应该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一个小男孩从屋里伸出头来好奇地看他。

　　祝绮听到开门声，也抬起了头。

　　两个小孩四目相对。

　　对面的男孩长得好看，祝绮很喜欢，于是朝他露出了笑容，甜甜地打招呼。

　　“你好~”

　　谁知他一笑，眼睛直愣愣盯着他的男孩竟然红了脸。

　　眼前的小孩眼睛大大的，圆圆的，睫毛又浓又密像把小扇子，脸粉扑扑的，看起来又白又软，像散发着奶香的小蛋糕。

　　凌舟一下子就喜欢上了新来的小妹妹。

　　他害羞地走到祝绮面前，学着他蹲下来，伸出手打招呼。

　　“妹妹你好，我叫凌舟，今年六岁。”

　　祝绮因为长得好看，出门没少被误认为是女孩子。家里的长辈也经常说他像个洋娃娃。可是洋娃娃是女生，他是男生。

　　祝绮下意识反驳。

　　“我不是妹妹，我是男孩子。”

　　甜甜的笑容没有了，他满脸不高兴的样子，凌舟一下子慌乱起来，怕他生气就不理人了，连忙道歉，都没来得及为妹妹变成弟弟而失落。

　　“对不起。”

　　“没关系。”可能因为对面的男孩长得好看，而祝绮是个看脸的人，他轻易地原谅了对方，握住凌舟的手，说道：“我叫祝绮，今年五岁。”

　　这是两人第一次见面。

　　祝家和凌家是邻居，都说远亲不如近邻，加上两家孩子年纪相仿，因此相互来往走动频繁。五岁的祝绮和六岁的凌舟成了最好的朋友，两人“哥哥”“弟弟”喊得比亲兄弟还亲热。

　　凌舟的妈妈还打趣他们，说祝绮要是个女孩，一定要给他们家凌舟当媳妇。

　　两人上了同一个幼儿园，同一所小学、初中……

　　凌舟比祝绮大一岁，因此永远比他快一步。祝绮像是跟随着他的脚步在走，而凌舟总是会以哥哥的身份，在学习和生活上帮助他，管着他，惯着他。

　　祝绮也一直把他当哥哥看待。

　　人的情感是这个世界上最难以捉摸的东西，凌舟也不知道，他对祝绮的感情在什么时候变了质。

　　祝绮和凌舟的长相都很出色，从幼儿园到初中，都是学生中的焦点，想和他们做朋友的有很多。但是，没有人能真正介入他们两人。

　　十四五岁是少年少女们春心萌动的时期，也是看脸的时期。朦朦胧胧的好感，装作不经意的偷看，祝绮和凌舟成了许多女生爱慕的对象。

　　凌舟心思深，比较早熟，他拒绝了所有跟他告白的女生，冷酷且无情，还被老师任命为风纪委员，负责管理校园纪律，被称为校园早恋杀手，伤了无数少女的心。

　　于是长相不输他的祝绮便成为了校园男神，告白信像雪花一样塞满他的抽屉，经常有女生堵着他告白。每到这时候，祝绮就会手足无措，然后一通电话把凌舟召唤过来。

　　因为凌舟和他说，风纪委员管早恋，如果有人和他告白，就打电话告诉他。

　　可以说，祝绮的桃花都是被他掐死的，整个初中三年，都流传着凌舟的传说。以至于凌舟毕业以后，他的阴影依旧笼罩在每个人心上，没多少人敢打祝绮的主意。

　　但是没人知道，曾经的风纪委员带头破坏了纪律。

　　祝绮初中毕业那天，凌舟和他表白了。

　　那张平时清冷淡漠的脸此刻看起来有些紧张。凌舟对他说：“阿绮，我喜欢你。”

　　那一瞬间，祝绮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亦或者，眼前的凌舟是冒牌假货。但很遗憾，他没幻听，凌舟也是真的。就在他不知如何应对的时候。

　　凌舟突然笑了出来，他摸摸祝绮的头，“开玩笑的，吓到你了？”

　　开玩笑也要好笑啊，这个玩笑不仅不好笑，还吓人，祝绮生气地挥开他的手，骂道：“愚人节早过去了，开屁的玩笑啊。”

　　凌舟低声下气和他道歉，变回了那个宠爱弟弟的好哥哥，“别生气，这是送你的礼物，毕业快乐！”

　　祝绮收下礼物，晃了晃，“勉强原谅你了，看在礼物的份上。”

　　两人又变成了好兄弟，就好像这场玩笑式的告白从没发生过。

　　祝绮不知道，凌舟看到他不知所措的表情的一瞬间，就明白自己的表白不会得到想要的结果，他就像处理别人对祝绮的告白一样，摧毁了自己的告白。

　　两人高中依旧在同一所学校，是海城市的重点中学。

　　进这所学校的都是海城成绩顶尖的学生，学习氛围浓厚。学生们忙着搞成绩，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谈恋爱。但也有例外。

　　凌舟比祝绮高一个年级，两人同为理科生，因此祝绮有什么不懂的就习惯性问他，凌舟几乎天天往祝绮班级跑。他是学校风云人物，来多了祝绮的同学们也就喜欢找他搭话。不过凌舟对祝绮之外的人都很冷淡，只有在说起关于祝绮的话题时，他才会分出一些注意力给别人。

　　于是，他也知道，有个人在对祝绮死缠烂打。

　　是个男生。

　　他一下子就猜出了是谁。毕竟，每次他来找祝绮，那人都会愤怒地盯着他，嫉妒的目光快要化为实质。

　　“需要我帮你解决他吗？”某天放学，和祝绮一起回家的路上，凌舟问他。

　　他以为祝绮会需要自己的帮助，没想到却得到了否定的回答。

　　“不用，我可以解决。”

　　凌舟没想到祝绮真的自己解决了那个追求者。他再来找祝绮时，那人没有仇视他，甚至没有看他们，直接把他们当成了空气。

　　凌舟第一次意识到，祝绮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长大了，未来也许会越来越不需要他。

　　高中的节奏又快又紧张，转眼间，凌舟高中毕业。又转眼间，祝绮高中毕业。

　　海城是与首都齐名的城市，海城大学也与首都大学齐名。祝绮和凌舟学习成绩都是数一数二的，两人都考上了海城大学。

　　出成绩那天，是凌舟陪他查分的，祝绮和他握手，开玩笑道：“凌舟学长，多多照顾。”

　　祝绮的生日在八月，对祝家来说，考上海城大学和十八岁生日是双喜临门，于是将祝绮的生日宴和升学宴一起办了，请了同学和亲朋好友，又盛大又热闹。

　　祝绮激动过头，喝了一瓶啤酒，把自己给喝醉了。

　　迷迷糊糊间，他听到凌舟的声音。

　　“阿绮喝醉了，阿姨，我带他回去休息。”

　　凌舟把他送回了家，帮他脱了鞋袜和外衣。躺在熟悉的床上，祝绮晕晕乎乎的脑袋更晕了，他想睡觉。

　　“生日快乐。”

　　祝绮听到凌舟说，他才想起来，凌舟今天一直没祝他生日快乐。一句生日快乐，还要单独说，祝绮漫无目的地想着。

　　突然，额头传来湿润的触感，像是被什么温热的软软的东西触碰了一样。随即，他嘴唇上也有这种感觉。

　　鼻尖闻到了熟悉的气味，淡淡的薄荷味，是凌舟身上的味道。祝绮混沌的大脑立马清醒，反应过来那碰他的东西是凌舟的唇。

　　这世界上，没有好兄弟会亲嘴的吧？祝绮内心给凌舟找了无数借口，但都被凌舟下一句话给击碎了。

　　“阿绮，我喜欢你。”

　　声音很轻，轻得仿佛是他在自言自语。祝绮非常庆幸自己此刻是醉酒状态，自欺欺人地想，他睡着了，什么也没听到。

　　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身体僵硬，心跳过快。

　　这是凌舟第二次表白，说在在祝绮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没有被拒绝，也没有得到回应。

　　上大学之后，凌舟一如既往喜欢找他，但祝绮明白了他的感情，无法再向从前那样自在地面对他。

　　他有意无意疏远对方，凌舟察觉到了他的拒绝，也减少了找他的频率。

　　大二大三课业繁忙，忙到祝绮都很少想到凌舟，等到再听到凌舟这个名字时，凌舟加入了国内最顶尖的游戏团队，听说正在研发一款全息游戏。

　　祝绮才惊觉，自己和凌舟彻底成为了陌生人，连凌舟的消息都是从网络得知的。

　　当然，他不知道的是，凌舟对他的情况却是了如指掌，因为有一个神秘却庞大的群体——凌绮一动cp粉，把他的日常动态写进了cp文里，凌舟不仅关注了这个cp群，还成功混到了管理员的位置。

　　因此，他第一时间就知道了有人要向祝绮告白，他以为祝绮会像之前一样，拒绝掉这些人，但是却看到了祝绮和女生拥抱的照片。明明理智已经被妒火烧毁，他却能冷静地给祝绮打电话，找了个完美的借口把祝绮约到了自己家里。

　　群里的消息不断弹出，凌舟却不再关注，他满脑子都是祝绮，也就导致错过了群里的澄清。

　　“什么情况？”
　　“凌绮一动be了？”
　　“安啦，据现场一线消息，女生被拒绝了，要了个安慰的抱抱，大庭广众祝祝肯定不好拒绝。”
　　“吼吼，大家仔细看，祝祝的手放在两侧，没有抱！”

　　……

　　祝绮如约来到凌舟住处，许久没见，他甚至有些拘谨。凌舟给他倒了杯牛奶，他没有任何防备喝完了。

　　“凌哥，什么事不能在电话里说吗？”

　　客气又疏离的语气，凌舟握了握拳，想堵上这张不听话的嘴。他绕过茶几，蹲在祝绮面前，仰视着他的眼睛，“阿绮，我爱你。我不准你和别人在一起。”

　　这是祝绮第三次听到凌舟的告白。

　　凌舟还没有放弃对他的感情吗？祝绮有些疑惑，还有，他什么时候和别人在一起了？刚想反驳，大脑却一阵晕眩，眼前的凌舟变成了三个。

　　他伸手想要摸摸看哪个才是真实的，却坚持不住彻底晕了过去。

　　然后他就进入了游戏，和凌舟一起经历了四个游戏世界。

　　拉回思绪，祝绮彻底明白了凌舟所做的一切，所求的一切。

　　“我承认你爱我，放我出去吧。”

　　四个世界的感情，从小到大的情谊，无论哪一样他都无法割舍，他想对着凌舟本人，而不是虚拟的数据，说出自己对他的感情。

　　祝绮被弹出了游戏，睁眼后，看到的就是有些苍白的脸。凌舟这家伙又在胡思乱想了。

　　“要对自己有信心啊，凌哥。”祝绮环住他的脖颈，在他下巴上落下一个吻。

　　他直视男人的双眼，告诉他。

　　“我承认，你爱我，也让我爱上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