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渠下》清鸽鱼小鱼

2、善良的社会嘴替

　　霍许是被霍老爹临时喊过来的苦力。

　　今天是他的休息日，本来他做了一系列的计划，而且已经一脚踏下计程车楼，结果被霍老爹一个电话轰了回来。

　　“霍仔快回来看店！你玲姨刚刚从楼梯上摔下来了，我跟你妈现在送她去医院！”电话里的霍老爹风风火火的，他口中的玲姨也不是什么亲戚，而是他们家的一个租客，不过玲姨年过半百无儿无女，还听说她老公在早期跟着别人出海就再也没回来过至今不知死活，所以霍许的爸妈一直都很照顾她，好几十年都没涨租金，能帮的也会帮。

　　霍许叹了一口气，今天的计划就这么泡汤了。

　　“小伙子你还下不下车啊！我还要接下一单啊！”司机从驾驶位回过头看他。

　　电话里的霍老爹还在催促着他，电话外的司机也在催促着他。

　　霍许皱着眉准备坐回车里，却被前面的车拉走了注意力——有一个青年正抱着书包打开后排车门准备上车，却又退了出来从包里拿了纸巾和水擦拭鞋子。

　　霍许把视线定在他的鞋子上——他还没来得及擦的鞋跟上有一大滩红色。

　　从颜色和对纸巾的渗透程度再加上霍许本人的职业能力，他合理推测青年鞋上的液体不是颜料就是血液，但是看青年的气质实在不像一个画家，所以他更偏向于是血液。

　　霍许毫不犹豫挂断霍老爹的电话打开相机把眼前的青年和车牌号拍了下来。

　　“小伙子，下不下啊？”司机不耐烦地又问了一句。

　　霍许坐回车里关上门，说：“麻烦回十二巷。”

　　一路上，霍许把照片发给同僚，让他调查照片上的青年。

　　说实话，他觉得这个人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在哪里？

　　在家附近？

　　好在霍许回到自家店里还不算太晚，不然又得被霍老爹唠叨死。

　　他给霍老爹发了条信息表示已经到达，然后一屁股坐在收银台后面的沙发上。

　　关于在哪里见过那个青年，他想了一路还没想出来，他狠拍了下自己的脑袋，恨自己的记性总是在关键时刻派不上用场。

　　“嗡嗡”

　　手机的震动打断了霍许的思索。

　　霍许打开手机看了眼——是同僚发来的信息。

　　小莫：霍哥，你在哪里拍的这照片啊？

　　Hx：在华洋道，查到了？

　　小莫：查到了。

　　小莫：这个人叫李历，出身在企山的小西村，高中毕业，现在在学有理补习机构工作，住在十二巷。

　　十二巷？

　　他果然住在这附近？

　　Hx：高中毕业在补习机构工作？

　　小莫：我也觉得奇怪，我猜他应该不是当老师而是做打杂之类的。

　　Hx：谢了，改天请你喝咖啡。

　　小莫：饶了我吧霍哥，我叫你霍总！你真的一个人撑起了楼下贩卖机的速溶咖啡产业！

　　Hx：……

　　霍许关上手机，用力拍在桌面上，企图以此发泄自己的愤怒。

　　楼下贩卖机的咖啡并没有那么差好吗！

　　没有！

　　气的霍总随手就拿起旁边的咖啡开瓶大喝一口。

　　呕！

　　酸涩的咖啡味嚣张地入侵进霍许的口腔里，举着旗子将所到之处标识为自己的地盘。

　　怎么会这么酸！

　　呕！

　　霍许紧紧捂着嘴巴努力不让自己吐出来，但是那种反胃感还一直在身体里不停地叫嚣。

　　他冲到洗手间打开水龙头猛往嘴里灌水，一直到那股怪异的味道从口腔里消失。

　　霍许走回收银台举起瓶子看底下的保质期——生产日期：2021/6/1 保质期：十二个月

　　这算什么？

　　迟到的儿童节礼物？

　　霍许把咖啡扔进垃圾桶里，并在心里狠狠地对霍老爹进行惨无人道的谴责，其主要表现在快要翻过头顶的两个白眼。

　　如果他有罪，请让法律来制裁他，而不是用一瓶过期了快四个月的咖啡！

　　同一时间

　　还在医院里的霍老爹：“阿嚏！”

　　霍老爹莫名其妙地揉了揉鼻子。

　　怎么感觉有人在背后骂自己？

　　“怎么打喷嚏了，是不是昨天睡觉着凉了啊？”霍太太说，“反正也在医院了，不如你也挂个号看看？”

　　“可不要小看了感冒啊，有时候感冒也很要命的！”玲姨也在旁边搭嘴。

　　“哪有什么感冒，”霍老爹对自己的身体很自信，“按我说，就是霍许那个臭小子又在背后骂我！”

　　从某种层面上来说，霍老爹是真的很了解自己儿子。

　　这场大雨是从傍晚开始下的，雷声像环绕音一样接连不断围着霍许打转。

　　霍许在心里感叹，他从小到大都住在A市，从来没见过这么严重的暴雨。

　　可以说是几十年也难一见。

　　透过玻璃门可以看见路上的行人寥寥，时不时有的几个也是匆匆走过。

　　看来今晚可以早点关门下班了。

　　那就再等一个小时，还没有人来就关门。霍许愉悦地想道。

　　霍许掏出今天差点被砸裂屏的手机，打开论坛兴致勃勃地刷了起来。

　　一个小时本来就不是很长，当一个人沉迷进一个东西的时候更是转瞬即逝。

　　“叮铃铃”

　　门口的风铃突然响起。

　　“欢迎光临——”霍许慵懒地分了一丝眼神给门口，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站在门口的青年眯着眼打了一个哈欠，带着点疑惑看向他。

　　是他？！

　　李历把厚厚的备课资料推到旁边的旁边，倒了杯热水再打开手机，准备美美地享受接下来的时间。

　　社畜努力工作了一天，等的就是现在这轻松一刻！

　　李历躺在沙发上，打开了一个叫“时间侦探”的论坛，这个论坛主要是聚集了各地的悬疑或者刑侦爱好者对一些以往的较为恶劣的案件进行复盘和再分析。

　　李历从小学开始就喜欢悬疑推理的小说和电影，长大了更是如此，所以偶然发现的这个软件完全算是意外之喜。

　　“叮！您有两条回复未查看！”

　　李历迫不及待地打开信息箱。

　　是x先生就他前几天的一条评论进行的回复。

　　x先生：我赞同你大部分的观点，但是我觉得你有一点说的不好，本案的嫌疑人虽然长年累月受到家庭的欺压，但是他已经是半个成年人了，如果再给他一点良好的教育，说不定不会酿成大祸。

　　x先生：不过我很认同你性本恶的观点，而且切入点也不错。

　　李历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点着。

　　这是他思考的方式。

　　李历在脑子里快速地过了一遍这个案子：一个少年从小住在一个封闭的农村里，长年累月被父母和亲戚欺压和谩骂，最终他在十七岁生日的时候把除了自己的一家全部残忍杀害，虽然这个少年当时尚未成年，但是由于情况太过恶劣，违背常理，即使事后自愿自首仍被判为死刑。

　　李历从性本恶进行分析，认为人生来就是恶劣的，有罪的，而那一家人的每一句谩骂每一个行为都是在增加少年心里的恶，这结局完全就是自食其果。

　　对于同一个事情持不同分析的想法都是在辩论，双方都在使出浑身解数让对方同意或者折服于自己的观点。

　　李历对x先生的那个“说不定”观点暂且不给予评价，因为他始终还是觉得一旦恶积累多了，不管怎样都是改变不了故事的那个 bad ending。

　　李历又往下刷了刷信息箱，大多都是来自x先生的回复。

　　甚至从他第一次发的评论就开始有了x先生的身影。

　　李历打开x先生的私聊小窗，发去一条信息：最近不忙？

　　对方的信息几乎是瞬间出现的：忙，但是刚好今天休假就来看看。

　　Lll：休假？休多久啊？

　　x先生：就一天，明天又得去上班了。

　　Lll：我每天都要上班，周末更忙，烦死了。

　　Lll：真的不喜欢上班。

　　李历其实很少对外人发泄情绪，但是他和x先生已经当了两年的网友了，所以他自认为自己跟他其实也算是很熟。

　　x先生：我还挺喜欢我现在这份工作的，有激情。

　　看到这条信息李历才想起来认识的这两年来俩人聊过牛鬼蛇神，聊过风花雪月，但是彼此都很少分享自己的现实生活。

　　说实话，不好奇是假的。

　　李历在现实里很少跟旁人聊天，就算有也是跟工作话题分不开，即使是在学生时期，他大多数时间也是一个透明人的角色。

　　所以x先生算是他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朋友？

　　李历抿着嘴笑，忍不住去打听他的现实生活：那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啊？

　　x先生：你猜？

　　Lll：我看你大多数假期时间都是在周末，我猜，是教师或者公务员之类的？

　　x先生：不是教师，跟公务员差不多，但是公务员有双休，我可没有。

　　x先生：好了，不早了，早点睡吧。

　　李历还没来得及回复，对方的头像已经下线变灰了。

　　x先生总是这么神出鬼没，上线时间完全随机，李历对此已经习惯了。

　　Lll：晚安。

　　不是教师，但是跟公务员差不多？

　　李历在睡前还在纠结这个问题。

　　“嗡！嗡嗡——”

　　几声巨大的摩托车启动音在李历耳边炸起，惊得他差点从床上跳起来。

　　“……”

　　“大晚上还要不要人睡觉啊！”

　　“我孩子明天还要上学！睡不够你赔啊！”

　　“该死的飞车党！”

　　李历听着窗户外的谩骂，由衷的感谢大自然赐予的社会嘴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