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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从同桌到汐姐 沈默汐,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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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军训在朝阳中拉开序幕,训练项目依旧是最基础的军姿、转体和走正步。但与昨日生涩的表现不同,今天的他们像一支真正的队伍,军姿挺拔如松,转体整齐划一,脚步声铿锵有力。教官严肃的脸上难得露出赞许的神色,训练进度比计划提前了整整半小时。
“全体都有,休息三十分钟!”教官洪亮的声音刚落,紧绷的队列立刻活跃起来。同学们三三两两奔向树荫,有人迫不及待地拧开水瓶,有人揉着发酸的小腿,更多人则是“兴奋”地交流着训练“心得”。
沈默汐靠在梧桐树下,感受着汗水顺着脖颈滑落,微风送来阵阵清凉。
不远处的树荫下,周曜野的三个兄弟——陈明、纪俊炜和廖颂正挤作一团,“老周人呢?”廖颂伸长脖子张望,突然用胳膊肘捅了捅陈明,“快看三点钟方向!”
三个男生齐刷刷转头,看见周曜野正往沈默汐的方向走去。
阳光穿过树叶间隙,在那两人周围洒下细碎的金斑,画面和谐得像是被精心构图过的电影镜头。
“有情况啊…”陈明意味深长地拖长音调,被纪俊炜一把捂住嘴,“小点声!”
此时周曜野完全没注意到兄弟们的目光。
阳光像融化的金箔泼洒在操场上。
沈默汐靠在梧桐树下,轻轻呼出一口气,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顺势扯了扯被汗水浸湿的军训服下摆。
坐下后,迷彩服下摆随着她调整坐姿的动作微微掀起,露出一截贴着膏药的腰线。白色的医用胶布在蜜色肌肤上格外显眼。
周曜野恰好站在她斜后方,目光不经意扫过,那片突兀的膏药像是一道刺眼的痕迹,让他愣了一下。他下意识地开口,“沈默汐,你腰上…为什么要贴膏药?”
沈默汐猛地回头,手指迅速把衣摆理了理,耳尖瞬间泛红,“你…你看见了?!”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带着一丝慌乱。
周曜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唐突,连忙摆手解释,“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看的!”他语速飞快,甚至有点结巴,生怕她误会自己是个偷窥的变态。
沈默汐抿了抿唇,睫毛低垂,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去,但语气已经平静下来,“…算了。”她转过身,似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可周曜野却莫名在意起来。那块膏药像是扎在他心里的一根小刺,让他忍不住追问,“所以…你为什么要贴膏药,受伤了吗?”
沈默汐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位置,像是在确认那块膏药是否还牢牢贴着。半晌,她才轻声回答,“没什么,以前跳舞的时候伤到的。”
“跳舞?”周曜野有些意外。他想象不出沈默汐跳舞的样子。
“嗯。”她点了点头,语气淡淡的,“不过现在已经不跳了。”
“那…还会疼吗?”他忍不住问。
沈默汐摇了摇头,唇角微微弯了一下,“不跳了,还好。”
周曜野看着她,总觉得她的笑容里藏了什么。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问道:“为什么不学了?”
沈默汐的眼神飘向远处,像是在回忆什么。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脸上,映出细碎的光影。她轻轻笑了一下,可那笑容里却带着一丝苦涩,“不想学了,发现自己不喜欢,就放弃了。”
她的语气很轻松,可周曜野却莫名觉得不对劲。
如果真的不喜欢,为什么眼神里满是遗憾?如果真的放弃了,为什么提到跳舞时,她的眼神会有一瞬间的恍惚?
“那你学了多久?”
沈默汐没有犹豫,几乎是脱口而出,“八年。”她的回答太快,像是早就刻在骨子里的数字。
周曜野怔住了,“八年…”
“一个人怎么可能坚持一件事八年,却突然说不喜欢?”
他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沈默汐的表情很平静,可她的手指却微微蜷缩起来,指尖无意识地掐着掌心。
周曜野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触碰到了某个她不愿提起的过去。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没再追问。
风轻轻吹过,树影晃动,周围同学们的嬉闹声忽远忽近。沈默汐低头整理着袖口,周曜野则盯着地面,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
过了一会儿,沈默汐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其实…也不是不喜欢…”
周曜野抬头看她。
她笑了笑,这次的笑容比刚才真实了一些,“只是有些东西不是喜欢就能继续的。”
“嗯”周曜野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他的目光落在沈默汐微微低垂的睫毛上,树影斑驳的光点在她白皙的脸颊上跳动。他鬼使神差地问,“那你喜欢干什么?”
沈默汐抬起头,瞳孔里闪过一丝讶异,“怎么?”她的声音很轻,尾音微微上扬,像一片羽毛轻轻扫过耳畔。
“你是我同桌嘛,问问,就当聊聊天。”周曜野不自觉地摸了摸后颈,指尖触到一层薄汗。
“没什么喜欢的。”沈默汐望向远处正在打闹的同学,阳光在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该干什么干什么。”她顿了顿,“画画也只是为了让自己静下心来,不去想别的,画的多了,也就得心应手了。”
周曜野想起她课间时在素描本上勾勒的那些线条,流畅而生动。
“实在要说一个喜欢的东西,”沈默汐转过头来,嘴角扬起一个很浅的弧度,“画画算一个吧。”
“嗯。”周曜野应了一声,心跳却莫名加快了几分。他注意到沈默汐说这句话时,眼睛比平时亮了一些,像是平静的湖面突然映入了星光。
此刻两人之间陷入一种奇异的安静。
周曜野深吸一口气,突然很认真地问道:“沈默汐,你现在把我当朋友了吗?”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沈默汐抬眼望向周曜野,发现对方正专注地看着自己,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格外认真。阳光穿过树叶的间隙,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嗯。”她轻轻点头,这个简单的音节从唇间溢出时,连她自己都感到惊讶。更让她意外的是,说完这个字后,胸口那种长久以来的沉闷感似乎减轻了些许。
周曜野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眼角弯成好看的弧度。
“行。”他努力想维持平常那种漫不经心的语气,却掩饰不住声音里的雀跃。
两人对视一眼,突然同时笑了起来。沈默汐的笑声很轻,像风铃被微风拂过,而周曜野则笑得露出了虎牙。这一刻,所有的拘谨和距离感都消融在九月的阳光里。
“走吧,集合了。”沈默汐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她的声音比平时轻快,连脚步都显得轻盈许多。
“好,你先过去,我去叫他们三个”
沈默汐点了点头,周曜野余光瞥见沈默汐嘴角还未消散的笑意。他想起她腰间那块膏药,想起她说“八年”时瞬间黯淡的眼神,又想起刚才那个真诚的“嗯”字。
微风拂过,沈默汐走在树影斑驳的小道上,心底那块沉甸甸、压了许久的东西,好像被这阵风吹得松动了一角。一种陌生的、久违的轻松感,顺着那处缝隙,一丝丝地渗了进来。她还不确定那是什么,但照在身上的阳光,第一次让她觉得有点暖,而不是刺眼。她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就像深夜里突然照进的一束阳光,温暖得让人想要伸手抓住。
远处,教官的哨声划破长空,新一轮的训练即将开始。
哨声还没有打断陈明三个人的谈话。
“喂,你们发现没?”
“老周最近跟汐姐走得很近啊。”
廖颂突然就想起了之前周曜野的一些不对劲,“何止是近,你看他那眼神,跟看咱们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纪俊炜突然压低声音,“昨天晚自习结束,我看见老周跟沈默汐走在一起了”
三个人更是激动了起来。
“赌不赌?”陈明从兜里摸出五十块钱,“他俩肯定…”
“肯定什么?”周曜野的声音突然从背后响起,吓得陈明一个激灵,手里的钱都掉进了草丛里。
纪俊炜反应最快,一把勾住周曜野的脖子,“老周,坦白从宽啊,你跟汐姐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周曜野看着纪俊炜的表情,瞬间就明白了,作势要踹纪俊炜,“瞎想什么。”
纪俊炜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看穿一切的光,“昨晚我可看见了,你们一起走的。方向是没错,但这条路,好像不长那样儿吧?”
周曜野耳根发热,表面却故作镇定,给了纪俊炜肩膀一拳,“少编排,就是顺路送一下新同学,懂不懂团结友爱?”
陈明立刻接上,模仿着老师的腔调:“哦~周曜野同学觉悟很高嘛,那我们是不是该学习一下这种‘友爱’精神?”
“滚蛋!”周曜野笑骂着推开他们,但嘴角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周曜野抓起地下的空瓶向纪俊炜扔了过去,被他灵活地躲开。四个男生笑闹成一团,引得路过的女生频频侧目。
“说真的,”陈明突然正经起来,拍了拍周曜野的肩膀,“沈默汐长得也不差,模样比男生还帅,成绩应该也不差,就是性格…”
廖颂立即接话,“不好相处…”,还没等廖颂把话说完,周曜野立刻打断了。
“放屁!”
“那是你们不了解她。”周曜野下意识反驳,说完才发现三个兄弟露出了然的笑容,齐声说,“你很了解她咯~”
他懊恼地抓了抓头发,转移话题,“明天下午打球,来不来?”
“汐姐来吗?”三人异口同声地问道,又齐刷刷地笑起来。
周曜野起了想揍人的心思,“没完了你们”。
晚自习的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偶尔翻动书页的轻响。头顶的白炽灯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课桌上投下一片片深浅不一的阴影。
周曜野正盯着数学试卷上的一道几何题出神,忽然听到前排传来几声刻意压低的窃笑。
他抬起头,看见几个女生凑在一起,时不时往沈默汐的方向瞥一眼,又迅速收回视线,捂着嘴偷笑。她们的眼神里带着某种令人不舒服的意味,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猎物。
“沈默汐…”,周曜野用笔轻轻点了点沈默汐的桌面,声音压得极低。
沈默汐微微侧头,“怎么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教室里安静的氛围。
“明天打球吗?那几个小子让我问问你。”周曜野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原本想说的是别的。
沈默汐转着手中的圆珠笔,笔身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点,“有时间就打吧。”她的语气很淡,听不出情绪。
“行。”周曜野应了一声,目光却不自觉地又瞟向那几个女生。他想告诉沈默汐刚才看到的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晚自习的灯光下,沈默汐的侧脸显得格外安静,他不确定自己是否应该打破这份平静。
下课铃响起时,教室里立刻喧闹起来。沈默汐慢条斯理地收拾着书包,她的动作总是很轻,连拉上笔袋拉链的声音都几乎听不见。
周曜野故意磨蹭着,直到看见她背上书包准备离开,才快步跟了上去。
晚风带着微微的凉意,校园里的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梧桐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某种温柔的絮语。
“沈默汐。”周曜野踢了一颗小石子,“你怎么没骑车?”
沈默汐的脚步顿了一下,书包带在她肩膀上微微滑动,“车坏了,我爸拿去修了。”她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噢。”周曜野点点头,双手插在口袋里。他抬头看了看夜空,又低头看了看两人并排的影子,终于还是开口,“班里几个女生好像对你不太友好。”
沈默汐的脚步没有停,“嗯,我知道。”她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你不在意吗?”周曜野忍不住问道。
沈默汐突然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周曜野。路灯的光晕笼罩着她,嘴角勾起一个近乎讽刺的弧度,“我为什么要在意。”
“我的时间也是时间,”沈默汐继续说道,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不想浪费在这种小事身上。”
“我只想好好学习,没空跟她们耗。”
周曜野怔怔地看着她。在路灯下,沈默汐的眼睛水灵灵的,“深蓝色”的瞳孔下,像是能看透人心。
“而且我也习惯了。”
“说就说呗,能怎么样,”沈默汐突然笑了,这个笑容让周曜野猝不及防,“反正她们也不敢惹我。”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傲气,“胆小的很。”
“牛。”周曜野点点头,突然觉得这样的沈默汐很陌生,又莫名地吸引人。他开玩笑地说,“你可是汐姐,谁敢惹啊。”
沈默汐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直视周曜野。
她的眼睛在路灯下闪闪发亮,嘴角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那你以后也叫我汐姐。”
这一刻的沈默汐与平时判若两人,她的眼神不再冷淡,而是带着温度,像是冰封的湖面突然被阳光融化。路灯的光晕在她脸上流动,为她平添了几分生动。
直到沈默汐转身继续往前走,周曜野才回过神来。他小跑几步追上她,故意拖长了音调,“行~汐姐。”
“汐姐…”周曜野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像是一片羽毛落在心上。
沈默汐的嘴角微微上扬,这个笑容比平时都要真实。周曜野注意到她走路的姿势也变得轻松了许多,不再是那种紧绷的状态。
回程的路上,两人的影子在路灯下时而重叠时而分开。周曜野讲着并不好笑的笑话,沈默汐的嘴角却一直保持着上扬的弧度。路过便利店时,她突然停下,“等我一下。”
玻璃橱窗映出她在冷柜前弯腰的身影,迷彩裤勾勒出修长的腿部线条。出来时,她手里拿着两罐汽水,易拉罐上的水珠滴落在她的鞋上。
“给。”她将汽水抛给周曜野,动作利落得像在篮球场上传球。
“汐姐请你喝。”
周曜野接住汽水,指尖碰到她留下的水痕。他拉开拉环的声响在夜色中格外清脆,“敬汐姐?”
沈默汐也拉开汽水,铝罐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气泡在月光下闪闪发亮,像是一串小小的烟花,“敬小弟。”
“小弟?”
“那这么说的话,”周曜野故意用肩膀轻轻撞了她一下,“你是我大哥咯?”
“你要认也行啊。”沈默汐挑了挑眉,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沈默汐,”周曜野故作惊讶,“你脸皮也不薄啊。”
“我可从来没说过我脸皮薄啊。”沈默汐笑着回答,声音里带着周曜野从未听过的轻快。
两人相视一笑,笑声在夜色中格外清脆。周曜野突然发现,此刻的沈默汐整个人都像是被点亮了一般,连背影都带着温度。
他们沿着路灯照亮的小道慢慢走着,聊着无关紧要的话题,时而大笑,时而互相调侃。
梧桐树的影子在地上摇曳,像是也在为他们的笑声伴奏。周曜野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沈默汐,发现她的侧脸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柔和,不再是平时那种疏离的模样。
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什么。也许沈默汐筑起的那道墙,并不是为了阻挡所有人,而是在等待一个能让她放心卸下防备的人。
夜风轻柔地拂过两人的发梢,带着初秋特有的清爽。在这条回家的路上,两颗心似乎也在不知不觉中靠近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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