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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绝不后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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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诉过别人你的生日吗?具体到时辰。”
李航远苦苦思索,“印象中,没有......”
“看伤口很深,对魂魄的控制度极高,应当是摄魂之类,你再想想,真的没有吗?”
“呃,这里我认识的人不多。”目光转向季明明,季明明吓得直摆手,“我真的不知道,我更没害你!”李航远破天荒地笑出来,“我知道,我是想问你,你去聚盈面试的时候,他们有没有让你填简历?当时我去的时候,他们简历上......”
这么一说,季明明想起来了,“哦!是有,我还奇怪呢,怎么叫人写那么细,还具体到几点几分......”
“所以你写了?”纪平皱着好看的眉眼,“什么来头?我去会会他!”
季明明老实又乖巧,“没写,我根本不知道我出生在几点......”
......难得的,运气好了一次吗?
纪平又坐回去,继续淡定,“那不去了,万一打草惊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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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间公司,员工多是外地的吧?”季明明的思维也开阔起来,纪平看她的眼神里,是赞赏,又指指李航远的脑袋,“你再看看他的头发。”
果然,颈后靠耳的位置,不显眼地剪去一撮,“上次你让我去取头发,是为了转移李玉成的时间吗?好让她尽快进入轮回对吧,他呢?那些人要他的头发,是为了?攫取他的时间吗?”突然想起来,“对了,那个算命的地方,”季明明忙去抓纪平的手,“他说他的行动范围以那个地方为中心,会不会......”
“走,去看看。”
白事店铺只有寥寥几家开了门,街道上怪冷清的;穿过这里,对面就是算命一条街,巷子里的其他店门口的牌子列出的条目极其繁多,什么相面、取名、卜吉测凶、驱邪避难......而那家店却最显眼,它仅挂了一块乌木牌匾,上书“天机阁”,暗沉沉的牌匾,竟隐隐有种压迫感。
“太嚣张了吧?他怎么不在路口立个南天门?”回身拉着纪平的手,季明明气势汹汹,“走,办他!看看他有没有算出今天这场天机?”
“不太对,”纪平拍拍她的手,无奈而又有种不自觉宠溺,“我没感受到这里有恶灵,气息也算不上污秽,有点古怪,你不要冲动。”
在季明明和纪平说话的档口,有几个人自天机阁走出,为首的两个老夫妻互相搀扶着拭泪,后面缀着个孕妇,看样子刚哭过一场,眼睛肿的睁不开,肚子鼓起小山丘的弧度,怕是快到生产的日子了,她旁边跟着个年轻男人,亦步亦趋,小心翼翼想要搀扶又畏手畏脚不敢触碰的样子。
快到这边巷子的时候,老妇人扯住他丈夫,抽噎着,“不走这边,晦气!”他丈夫就应着往另一边去,边走边叹气,“三百万,咱们怎么拿得出啊?也不知是不是真的能救娃儿?万一被骗了怎么办?”那妇人擦掉眼泪,“多少钱也要想办法,只要有一线生机,我就不能看着我的孩子......”她不敢说那个字,“不能看着我的孩子那样,人家先生不是说了吗?先交一部分,等孩子醒了,再交剩下的,你是不是舍不得钱啊,咱把房子卖了凑凑,倾家荡产也要......”
人渐渐走远了,季明明听得心里发酸,这个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苦难......
纪平指指最后面那个男人,示意李航远跟上去,“在前面茶馆等你,你把他带回来。”
李航远点点头,纪平牵着季明明往茶馆走。
季明明:“干嘛,抢生意吗?”
李航远:“嗯,是个契机,也许能帮到你那个,”他瞄着季明明,暗暗咬牙,“旧友!免得住在你家,大家都不方便!”
季明明做个鬼脸,神仙总是爱故弄玄虚,她只好自己顺着思维走,“那么,意思是可以把李航远的时间转给那个人?李航远就可以去轮回啦?那个人也可以活下去?天道还蛮讲道理的嘛!”
纪平摇摇头,“使用别人的时间是有代价的,那家店的主人既然知晓这个法子,怎会不知那个人要付出什么代价?泄漏天机、害人性命,行此狂悖之事,按理说,天道早应降罚,他是怎么回事?脱离五行吗?”
季明明听得一个脑袋两个大,她只好捡重点问,“什么代价?那那个人会愿意吗?”
纪平闻言冷哼一声,抬脚就走,由得季明明在后面嘀咕,“又怎么了嘛,人家不知道嘛,问一下怎么啦......”
茶馆包厢。
那个男人听完了纪平的解释,脱口而出,“我愿意!”
“等下等下,”季明明有点跟不上,“会不会搞错了?你们看,他有影子的?”
纪平刚开始就注意到了,所以才会让李航远把他带来,“没猜错的话,他大概还在医院,应该是植物人状态,因身体受损太过,魂魄承受不住离体了;你看他的影子比旁人淡许多,意味着,大限将至。”
那个男人低着头,掀起衣服,胸腹间是大片大片的血肉模糊,“是的,车祸,对方酒驾......”
季明明嘶地倒吸一口冷气,伤成那样,看着就好疼,她看看李航远,又看看那个男人,心里觉得好荒唐,“可是他们都不该死啊?该死的是那个酒驾的人!是那个害人的老板!为什么我们要在这里选,怎么送走受害者,怎么让受害者付代价?这凭什么啊?”
纪平:“天道不会放过作恶者,无论是......”
季明明打断他,“什么天道?人都这样了,再罚有什么用?什么惩罚、什么因果?不过是上位者的托词!凭什么只有弱者受苦受难...下辈子的事谁又知道...这样的天道不...唔唔...”
纪平长臂一伸把人揽过来,顺势又把这张惹事的嘴给捂住了,“季明明!你是生怕他们变不成怨鬼吧?你这张嘴早晚有天我给你封了!我问你,你觉得怎么才公平?天道就合该,当人有了作恶的念头,咔嚓就给人劈了,你就满意了?生来做人,谁没几个坏念头啊?哦,一时事情想歪了,就先挫骨扬灰?这世界还有人能活着吗?你不要在这里给我咋咋呼呼。”他松开季明明,端正如清风朗月,气势凌然,“我向你保证,作恶者一定会受到惩罚,逃得了天道,我也不会放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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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航远心思转了几转,“好,我相信,你会让善恶昭彰,那么,就把我的时间给他吧。”
男人也擦掉夺眶而出的热泪,慎重地,“是,我也想好了,我要活着!”
纪平抿了口茶,“要不要再考虑下?今生结束以后,你会因扰乱天道而消散,没有轮回,也就是说,再没有来世了。”
男人还是点头,“我只要今生,不要来世。”
他的目光远远落在家人离去的方向,“其实我最讨厌前世今生的说法,都是虚妄;我的父母、爱人、孩子都在这里,我要活着,要在他们身边;下一世,没有他们,没有这份情感和回忆,我还是我吗?进入轮回,失去记忆的那一刻,我就已经不存在了,那样的下一辈子,我不要。”
他看着纪平,一字一顿,“我绝不后悔!”
时间紧迫,因为那男人大限将至,季明明必须尽快取到两人的头发,纪平才好完成仪式。
男人的父母回家筹钱,季明明怕晚了弄得人家家破人亡,和纪平说了声,先去医院,正遇到男人的爱人,取了头发往家送,季明明跟上去,拍拍她,“姐姐你别怕啊,我不是坏人,我是来帮你的。”
季明明怕刺激到她,不敢说更多,只好骗人,说自己也是个算命的,看不过“天机阁”招摇撞骗的把戏,特地来帮忙,她还保证分文不取,能让人在三天内清醒;那孕妇自己拿不准主意,只好把季明明带回去,季明明在那男人的帮助下,说出了许多家里曾发生的事,顺利带走了那撮头发;
在这个世界,纪平要遵守的规则不比季明明这些凡人少,非特殊情况不可以使用手段,以免露出痕迹,引起恐慌,造成秩序混乱,影响自然法则运行;而那个男人,在仪式举行后,也会忘记他游荡时发生的事。
纪平着实有些苦恼,一方面,要寻找李航远的头发,另一方面,要看看那个“天机阁”有什么猫腻,可怎么在不惊动“天机阁”的前提下,进去查探呢?
季明明在离开医院的时候,曾和樊海承诺,她可以在樊海需要的时候为他提供助力,愿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协助樊海破案,同时也请求樊海为她保守秘密,樊海人其实很敞亮,他从不遮掩自己的野心,答应的很痛快,也对季明明保证,需要的时候,也可以帮助季明明,但要在法律范围内。
所以,当纪平在烦恼的时候,樊海已经带人传唤了邓尧--那个长头发、大波浪红唇女人,警方接到报警,有目击证人称,李航远在自杀之前,曾和邓尧一道离开聚盈,因此警方怀疑邓尧和李航远自杀一案有牵连;电话自然是季明明打的,邓尧前脚被带走,后脚“天机阁”的老板就关了门,急匆匆地去捞人......
季明明、纪平带着李航远从后院很顺利的溜了进去,纪平凭着魂魄和头发的牵引感应,找到了“天机阁”老板的密室,其实就是地下室,但纪平非要说是密室......
密室各个角落点着灯,照得人纤毫毕现,连丝影子都藏不住,四面墙,有三面墙是镜子,那么大的镜子,也不知是怎么运进来的,凑细看也没有缝隙,季明明感叹,“这人一定极度怕死,这里连鬼都藏不住,那么多灯,那么大的镜子,他是常常被偷袭吗?”
纪平被她的形容可爱到,想了想,“也可能是此人内心阴暗,才会这么害怕黑暗,坏事做多了也心虚,所以要那么多灯和镜子,驱散内心的不安。”
没有镜子的那面墙,立着个书柜,柜子上放着许多书籍,还有箱子,书籍多是些《周易》、《八卦》......之类的,季明明看了就发晕的那种类型,竟然还有一本《走近科学》,她顺手拿起来,啧啧称奇,“相信科学,理性修道?”
书里落下个什么,掉在地上,季明明心说糟了,别是个书签,也不知道是哪页的,这不完犊子了吗、赶紧蹲下去捡,拾起来看看,是个薄薄的小册子,扉页刻着精致的云纹,怎么觉得有些眼熟......
纪平招呼季明明来看,原来他在抽屉找到了头发,用小号保鲜袋装着,整整齐齐码住,外面还贴心地贴着标签,写着名字,季明明笑惨了,“这人还真有条理,也不上锁,瓜兮兮的......”转过去看着纪平,笑得贱兮兮的,“咱全给他拿走!”
沿着原路翻回去,三人悄无声息地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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