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约定》问流年

5、相亲

　　与父亲的支持和包容相反的是，姐姐顾松梅对顾松兰的很多做法都颇有微词。不管是她在感情问题上的漫不经心，还是她在姐姐看来不通人情世故的孤僻个性，都不免遭到姐姐的指指点点。
　　每当这时，顾松兰都会识相地闭口不言，因为她知道，她跟姐姐的想法就像两条平行线，永远没有相交的可能。既然这样，又何必争个输赢呢？
　　可以想见，当姐姐知道她要辞职赴京时，她将面对的必定又是一番指责。
　　和顾松兰料想得一样，当周日她去到姐姐家时，迎接她的果然是一场狂风暴雨。
　　“你疯啦？你居然辞职了！你都30了，还学人家小年轻的往外跑，你觉得北京那么好混吗？”姐姐听到顾松兰辞职的消息，气就不打一处来，上来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通训斥。
　　“30怎么了？我去北京又怎么了？人生短短数十年，我想去外面拼搏一番，有什么不对？”顾松兰不服气地反驳。
　　“你有没有用脑子想过，你去北京能有什么发展？你在县里最好的私立高中教书，工资那么高，还不知足？如果去北京，你能不能一年挣个十几万？”姐姐果然一针见血，一个“工资”问题就给了顾松兰一个下马威。
　　“那，那谁也说不好！”顾松兰有点没底气，她当然知道去北京从头开始意味着什么。
　　对于只有教书经验的顾松兰来说，无论是换一个环境，还是换一个行业，都是一个不小的挑战。但她追求的不就是新的开始、新的可能、新的希望吗？而这是姐姐无论如何都不能理解的。
　　“我看你就是作！等你在北京混不下去的时候，你好意思回来吗？要我说，你就是一时头脑发热，不计后果地瞎折腾。”姐姐不留情面地教育顾松兰。
　　顾松兰不耐烦地叹了口气，压抑着心里的不满，直视着姐姐愤愤地说：“姐，我的想法跟你不同。你不用劝我，也别唱衰我，既然我做了决定，就没想过要回头。今天我过来，只是想跟你说一声，以后我去了北京，爸爸要靠你多照顾。”
　　姐姐的态度和缓下来，“这个你就不用操心了。你还是多操心你自己吧！那么大的人了，连个对象都没有，你不着急啊？”
　　顾松兰无奈地摇了摇头，毫不讳言地说：“姐，你烦不烦，总是揪着感情、婚姻问题不放，这是着急的事情吗？我想找个人结婚，就能找到？”
　　“那是你眼光太高了。给你介绍了好几个，条件还算不错，难道都不合适？”姐姐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没有什么合适不合适，只有喜欢不喜欢。我不喜欢，干吗委屈自己也耽误别人？”顾松兰理直气壮地说。
　　这次轮到姐姐摇头了。她这个妹妹一向我行我素，不听人劝，简直固执得要命。
　　从姐姐家出来，顾松兰回了自己家。
　　父亲去地里干活还没回来，顾松兰就出了家门，直奔离家约1里地的一块农田。那里是她妈妈的长眠之地，也是她每每回家都要伫立门前久久眺望的地方。
　　站在妈妈坟前，顾松兰禁不住泪如雨下。那长满杂草的小小土堆里，有她此生再也见不到的至亲。不过咫尺的距离，却已远胜天涯。
　　原来，生与死才是这世间最遥远的距离，它远到你永远无法跨越，远到让你撕心裂肺、伤心彻骨。你除了被思念的痛苦不断蚕食柔软的心，除了一次又一次伤心绝望地黯然泪下，还能做什么呢？
　　尽管自家门前就能遥看妈妈的长眠处，但顾松兰很少去往妈妈的坟前，她把那份至深的思念、那份难言的痛苦埋在了心里。
　　可她即将要离开这个生活了30年的地方，怎能不告慰九泉之下的妈妈呢？
　　她拭去脸上的泪水，把被风吹乱的发丝撩到耳后，清了清有些混浊的嗓子，盯着眼前的一抔黄土平静地说：“妈妈，我要去北京了。很意外吧！我想了很久，终于下定了决心。您知道的，我不是一个好高骛远的人，也不是一时冲动才做此决定，所以您千万别为我担心，我会过得很好。爸爸的身体还不错，姐姐会多多照顾他，我以后也会常回来看他……”
　　顾松兰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就像在跟妈妈聊天一样。她知道妈妈一定在另一个世界倾听着她的心声，然后给她鼓励，告诉她勇敢向前。
　　告别了妈妈，顾松兰第一时间拿出手机，给孟辰瀚发了一条微信：“我辞职了，这个学期结束后就去北京，应该是7月初。”
　　远在北京的孟辰瀚看到顾松兰发来的信息，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他笑着点点头，快速编辑了一条回信：“我知道了。你安心上课吧，这边我给你安排好，到时你就直接过来。”
　　“你在跟谁联系？怎么那么高兴？”一位身着旗袍、仪态端庄、长相和孟辰瀚有几分相似的贵妇人疑惑地问。
　　“朋友。”孟辰瀚头都没抬，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就答复了母亲陈云英。
　　“朋友？”陈云英不解地问，“什么朋友让你这么兴奋？你不会是偷偷交了女朋友吧？”
　　“没有，”孟辰瀚兀的抬起头看向母亲，“我的事您不是一清二楚吗？”
　　“最好没有。我可告诉你，婚姻大事不是儿戏，你可别随随便便找个女人结婚。”陈云英一脸严肃，直言不讳地亮明了自己的态度。
　　“妈，婚姻问题虽大，但终究是我个人的问题。我喜欢谁，我跟谁结婚，只能我说了算。”孟辰瀚不卑不亢地表达了自己的意见。
　　陈云英也如刚才的孟辰瀚一样，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不同的是，她更多的是一种气愤，“什么？你居然这样跟妈妈说话？我的儿媳妇，难道我没有发言的权利吗？”
　　“您当然可以发表意见，我尊重您表达意见的权利。但那归根结底是我的个人问题，具体应该怎么做，我只能遵从自己的内心。”
　　孟辰瀚的一番话，让母亲恼怒不已。她长舒了一口气，缓缓地坐了下去，面无表情地说：“既然你说了没有女朋友，那好，你继续相亲吧！前几天，我的一位朋友提到了一个女孩子，27岁，是一名高校老师，家世很不错，长得也漂亮。你有时间去见见吧！让你见个面而已，不过分吧！”
　　孟辰瀚茫然地看着母亲，半天没有言语。他这位让他又爱又恨、又敬又畏的母亲，从来都是振振有词地干涉他的生活，仿佛那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一样。
　　幸运的是，孟辰瀚虽有一个独断、强势的母亲，却没有因此变成一个对母亲唯唯诺诺、唯命是从的人。相反，他有自己的主见，有自己思考和判断的标准，而这往往是与母亲的观念背道而驰的。
　　正因如此，母子俩在很多问题上都是针锋相对、互不相让。
　　为了母子之间的和平，孟辰瀚很早就独立出来，一个人住，一个人独闯事业。
　　闲暇的时候，他也会抽时间和父母共享所谓的天伦之乐，但多数时候都是不欢而散的结局。
　　于是，他越来越不喜欢回家。
　　其实，孟辰瀚也像很多人一样，向往有一个其乐融融、和和美美的家庭。但父母尤其是母亲给予他的，是他对家庭越来越深的抗拒，乃至逃离。
　　“我走了。”孟辰瀚把手机揣进兜里，看了一眼母亲放在茶几上的一个纸袋，转身走了。
　　“你拿上那个女孩的资料呀！”陈云英急忙喊了一声，还不待她追上去，孟辰瀚就果断离开了。
　　“唉！”一声长长的叹息传来，孟河林放下报纸，摘下眼镜，用手轻轻地揉按着太阳穴。
　　“你叹什么气？儿子回来你也不劝劝他，像个旁观者一样置身事外，真是一点儿当爸爸的责任感都没有。”陈云英忍不住数落自己的丈夫。她多么希望丈夫能跟她统一战线啊，但丈夫总表现得像个局外人，这让她尤为不满。
　　孟河林看着发牢骚的妻子直叹息：“你操那么多心干什么？儿子不是孩子了，他都30多了。你管得越多，他越反感，也就离你越远。他能做好自己的事业，也能处理好自己的感情，你瞎操什么心？”
　　“你……你……”陈云英一时竟无言以对，丈夫这种大撒手的态度她无法苟同。为自己的孩子操心，想要他有一个更好的人生，不是为人父母应尽的责任吗？她替孩子着想怎么就成了瞎操心呢？
　　陈云英眼见指望不上丈夫，便不再强求，只好自己亲力亲为。她先是把女孩的资料整理了一下发到儿子手机上，再打电话告诉朋友儿子已答应相亲。
　　看到母亲发来的微信，孟辰瀚愁眉不展。他知道这次相亲是躲不了的，他也没打算躲，因为躲的结果只会是没完没了，还不如当面说清楚来得干脆利落。
　　打定主意后，孟辰瀚给母亲回了一条信息：“我现在很忙，过段时间我会自己联系，不管结果怎样，都希望您不要干涉。”
　　忙的确是个好借口，可以让人名正言顺地拖延任何事。孟辰瀚现在用的就是拖延战术。他想用消极的态度让对方知难而退，毕竟没有人喜欢被冷待。
　　令人始料未及的是，几天后的一个星期五的晚上孟辰瀚收到了一条短信。
　　对方自称是周佳瑜，对冒昧的打扰表示了歉意，还用商量的口吻询问能否抽个时间见一面。
　　周佳瑜？
　　孟辰瀚默念了几遍这个名字，感觉很是陌生。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这个周佳瑜便是妈妈的朋友给他介绍的相亲对象。
　　这下好了！他本想用冷处理劝退对方，没想到对方竟然主动出击了。他要是再推三阻四，反倒有失风度了。
　　既然避无可避，那就接招吧！
　　孟辰瀚沉思了片刻，给了周佳瑜一个简短的答复：“抱歉，你定时间吧！”
　　信息刚刚发送出去，短信声就再次响起：“可以加个微信吗？我加你。”
　　孟辰瀚随即点开微信，看到了周佳瑜发来的添加好友的申请。他点了“接受”，两人便成了所谓的微信好友。
　　很自然，两人交流的平台也就转移到了微信。
　　不待孟辰瀚主动打招呼，周佳瑜的微信就发来了：“你好！如果你方便的话，我们明天下午5点见面可以吗？或者，你说一个时间也行。”
　　“就5点吧！地点也由你来定吧！你确定之后告诉我就行。”
　　周佳瑜最后选择了三环附近的一个高档咖啡馆。孟辰瀚发现这个咖啡馆距离他的公司居然不远。
　　第二天下午，在公司加班的孟辰瀚提前结束了工作，来到两人约好的地方，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之后，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只见整个咖啡馆的上座率不足三分之一，且无一例外地全是情侣模样的男男女女。
　　离约定时间还有十分钟时，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孩出现了。她一头乌黑的长发自然下垂，脸上的妆容异常精致，脚踩棕色的高跟鞋，身着一件咖色的长款风衣，内搭杏色的衬衣和卡其色的半身裙，整个人看上去透着一种优雅、知性的气质，让人一看就是妥妥的美女一名。
　　她径直来到孟辰瀚身边，眼含着笑意，用温柔的语调含羞地说了一句“你好”。
　　正出神地望着窗外的孟辰瀚，被这突然的一句问候拉回了神志。他倏地一下站了起来，不无尴尬地回了一句：“你好，请坐！”
　　“不用自我介绍了吧！”周佳瑜欢快地说着，“你应该见过我的照片吧！”
　　“是的。”孟辰瀚诚实地回答。他确实特意看了看母亲给他发的有关周佳瑜的资料，那里面就包含着她的照片。
　　“我也见过你的照片，小姨给我发的，”周佳瑜微笑着解释，“我小姨和你的妈妈是朋友。”
　　这倒让孟辰瀚有点意外，他没想到周佳瑜竟是妈妈朋友的外甥女。
　　“周小姐，你想喝点什么？”孟辰瀚说着向服务员招手示意。
　　最后，两人各要了一杯美式咖啡。
　　“那个，孟先生，我们开门见山好了，”周佳瑜率先打破沉默，用柔情的目光看着孟辰瀚，“我们能够见面，也算是有缘分。我是个直爽的人，喜欢有话直说。我们都知道今天是为何而来，所以也不必拐弯抹角。我想说的是，你的情况我很了解，虽然我们才刚刚认识，但我希望我们能给彼此一个机会。”
　　孟辰瀚万万没料到，这个周佳瑜竟然如此直白又坦率，让他毫无防备地直面了一个女孩的真心。如果他直言拒绝，必然会令对方难堪。但感情的事又忌讳暧昧不清，不明不白的关系只会给双方带来混乱，到时受伤害的就不止两个人。
　　孟辰瀚端起面前的咖啡，低头啜饮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抬起了头。他的目光落在了周佳瑜的脸上，而进入他视野的是一副满怀期待的表情。
　　“周小姐，”孟辰瀚温和地开口了，“很感谢你的坦诚，但我恐怕要让你失望了。虽然我现在没有女朋友，但我有喜欢的人了。很抱歉，我们没有开始的机会了。还有一点我必须向你道歉，我不想相亲却答应了和你见面，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都是我的错。请你原谅。”
　　孟辰瀚的一席话，让周佳瑜的神情黯淡下来。她没想到自己竟被当面拒绝了，这多少有点伤害她的自尊心。
　　但她转念一想，孟辰瀚目前处在感情的空窗期，这代表着她还有机会。如果她努力争取，也许有一天孟辰瀚会向她敞开心扉。
　　想到这里，周佳瑜黯然的神色明亮起来，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不用道歉，我理解，”她语调轻柔地说，“虽然我们不能开始，但相识总是缘分，希望我们能做个普通朋友。不知你意下如何？”
　　孟辰瀚能说什么？普通朋友而已，他能拒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