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清河》温期

3、第 3 章

　　第三章

　　清晨的薄雾浇在温酒家的门楣上，一股好闻的旧式米铺滋味慢慢的溢出来。那是昨年打的新米，预备做金秋的桂花烧。那桂花是少年的桂花。从薛白的故乡运来，那里仍是秋天。而这里还酿的长安旧桃花。

　　故里的酒就是好喝。
　　招牌上很朴素的这样讲。
　　温家没有铺子，只画了一朵很简单的木桃花。那是温爹用他的那把破铁剑画的，画的时候一歪，桃花便只有四瓣。

　　不甚吉利，但温爹不信这些，温家女儿便打着饱嗝斜眯着眼，晃着自己松散琳琅的一头蓬松水发，漫不经心的扒拉着桃花米饭和蜂浆，觉得还好。

　　黄瓜炒肉丝。活蛋浇面汤。早上吃这样古怪的饭菜，真的可以吗。
　　晨起的温酒懒散着一身的花气，慢慢的撑开自己琳琅满目是酒渍的旧道袍。她信过道，大概十二三吧。后来酒喝多了，阿温便把道德经烧了。烤的番薯特别香。寅时卯刻的薛白已经整理好自己上朝的衣冠，整洁的像从天花板那个破洞囫囵个掉进来的菩萨仙人。西有清河，是他的座右铭。他不特别崇拜谁，但是希望长安长安，是他身为人臣最简单的盼望。

　　至于他为何留宿在温家？

　　薛白没有什么情绪的看了眼前这个摆烂的醉如花泥满脸鮀红却丝毫称不上妩媚旖旎的姑娘。一振官衣，清风鼓身，闭眼三启，冷雨敲髓。

　　她卖酒。她像酒。

　　大家长安。

　　她不快乐。

　　薛白慢慢走出酒气弥漫的铺子。
　　街上的梅花包子又香又大，他买了十个，分给了街上需要的九个人。

　　最后一个他吃了一半，剩余的一半收进了袖子中。

　　嘿，薛丞相。

　　薛大才子。

　　薛少爷！

　　小薛——上朝啦——

　　梦蝶街的姑娘很美哦！有空来玩啊，薛薛~~

　　梅花包子扔在了昨夜他新下令除平的青草地上。

　　那有只白猫，被他每天一半的早饭喂的又肥又臃肿。
　　“路冰河。吃饭了。”

　　白色的长眉慢慢的舒展开，被染成绿色的爪子从角落黑夜一样浓稠的垃圾背后慢慢的走出来。

　　雨后的长安青草地上密密麻麻的都是蘑菇。
　　路冰河一脚踏碎一个，眼睛是深深的琥珀光，像葡萄美酒夜光杯似的望着这个从不醉酒的宰相。

　　喵。

　　嗯。

　　只有这一声呼唤，薛白应了。

　　不知为何，总觉得他是为温酒和路冰河当的这长安宰相。

　　而风水轮流转，下一次又不知道去哪？
　　温酒已许了人家，他曾去青楼见过一个清秀洁白的少年，结过孟弟之好。
　　尚不知此身何处。俸禄何为。

　　且着君衫……且缚君世……

　　薛白的眼睛越来越暗。

　　路冰河的眼睛越来越喑哑。

　　而草坪散发着好闻的青草香。
　　包围着整齐的长安宰相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