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重心》危祈

1、转校生 无

　　夏风燥热，吹动窗帘，阳光透过树叶枝杈，穿过玻璃，留下大大小小的光斑，落在余延脸上。少年宁和的睡姿还带着几分慵懒，细长的羽睫投下一片阴影，额前几缕碎发随着风动而拂过眉眼间。
　　教室后排，几名学生围坐在一起吵闹，其中一名飞机头男生煞有介事道：“那么这位新同学的来头...我们不得而知... ...”
　　语文课代表姚优正从后门抱着作业路过，闻言来了兴趣，马上把作业往讲台桌一扔就加入了八卦中心：“新同学?我刚在办公室好像听到了！叫什么...何允?”
　　“啊？听名字…是女生?”小眼睛飞机头有些困惑。
　　“大辉，你不是说是个男同学吗？”旁边一学生歪头看向他。
　　那个名叫大辉的飞机头男生摸着下巴作思考状，然后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拍了下桌子：
　　“……那就只能有一种可能了！”
　　几人诧异地看向他。
　　“什么？”
　　“来了两个转校生！”
　　“……”
　　众人沉默良久，姚优见状便挥挥手道：“算了算了，反正上午有老班的课，到时候就知道了。”说完又看向一旁熟睡的余延，小声开口道：“哦对，你们谁能帮我叫醒一下余延，班...”姚优还未说完，赵辉就拍了拍余延的后背，见毫无反应，又用力扯了扯他衣角，在余延耳边道：“余哥！醒醒！有人找！”余延猛地睁开眼，挣扎着从桌上支撑着抬起头，还未开口，赵辉便转过头笑嘻嘻对着身后的人自豪道：“别担心，余哥这人还是很亲切友好的，从没对我发火过...”还未说完，身下的椅子上就被踹上狠狠的一脚，“诶！我...”赵辉一下有些不稳，手忙脚乱地努力平衡着身子。
　　姚优一激灵，有些紧张道：“呃，余延同学，蒋老师说让你放学去一趟她办公室。”余延听完点点头，双手狠狠搓了把脸，昨天因为补作业没睡好觉，所以整个人呈现出来一种倦态。
　　上课铃响，走廊有学生奔跑的身影，夹杂着几声嬉笑。
　　余延所在的恒州市一中，是市内有名的重点高中，与其他高校一样，恒一中也采取分班制。按照每次期中考、期末考等大考的段排名，将前30名分为“A班”，31～70名则在“B班”，以此类推，大约40人一个班，而在“C班”之后，又以普通班“一、二、三班等”分。
　　余延平时总游走在B班末端到C班，而这次，由于幸运之神的眷顾，意外考进了A班。
　　正所谓有人欢喜有人忧，尽管周围人有祝贺他的，但对于余延自己来说，这无非给他增加了极大的压力。处在水深火热的尖子生班级，老师讲课方式以及课程的难度一定会大大提高。
　　A班的班主任是一名大约30来岁的女教师，叫蒋娜，教的是语文，平时戴着副无框眼镜，眼神犀利，是年级组里有名的优秀教师。蒋娜以前带过的班，语文单科段一总在她班里。于是余延所在的高二A班的语文成绩总体也算拔尖。
　　蒋娜踩着高跟鞋走进教室，手里抱着一本点名册。或许是鞋跟与地板的碰撞声音太大，余延抬头看了两眼，又忍不住倒头趴在桌上。
　　蒋娜扫了圈教室，恰好看到趴在桌上补觉的余延，一边确认人数一边随口教育：“有些同学啊，不要开学第一天就无精打采的，睡觉一定要早，不然第二天上课一点精神都没有，老师上课知识点讲了半天都听不进去。晚睡的危害大家都知道…”直到确认人数无误之后，才吩咐课代表把暑假作业收一下，“还有，赵辉，你去叫几个力气大的搬一下书。”
　　赵辉听言冲出了座位，“余哥……算了，你好好睡着吧。走吧大圣！出去溜溜。”说着与另外几个男生勾肩搭背着大步离去，直至离开前，赵辉还悄悄对余延交代：“诶对了，帮我留意一下新同学啊！”余延头也没抬，“这么着急干什么，新同学第三节课才来。”话音刚落，赵辉已经跑了。
　　而对于余延来说，新同学何允，他再熟悉不过了。
　　在余延幼儿园时，就和邻居家名叫何允的小妹妹玩得极好。两人在学校一起聊天玩耍，放学一起等家长，而何允小时候就长得漂亮水灵，也是许多小男孩玩过家家时争着一起玩的原因。
　　那样干净美好的友谊持续到小学毕业，情窦初开的年纪他们恰好分离。初中，何允因为父母工作原因离开了恒州市，临走时两眼泪眼汪汪地和余延告别。
　　这些年听说在外地的实验中学过得不错，奖学金都可以补贴生活费了，但高一开始上了省重点就不怎么样了，随着学业压力越来越大，而且又因为何允爸妈的工作原因，说是又要让她回来上高中。
　　还听说会转来和余延同班。
　　目前班里还有三个空位，余延后桌，赵辉后桌以及卫生角旁边的空位。排除卫生角旁边的，赵辉后桌……
　　尽管余延对这位邻家小妹妹的情感只是一种对小妹妹的处于保护的心理，虽并不是所谓喜欢，但也绝不能让青梅竹马落到赵辉这样的人的手里！
　　所以在蒋娜问“有谁提议一下，新同学的位置安排在哪好？”时，余延不假思索地举起手示意“老师，让她坐我后面吧。”
　　蒋娜有些意外，但思考片刻后答应了。
　　“好，那就这么安排。第一节课都把作业收起来，课代表交到办公室。奕奕，你来下我办公室。”蒋娜有条不紊地指挥着，说罢又踩着高跟鞋离去。
　　余延得意的暗笑，心道一切都在掌握之中。而坐在前排靠窗位置的张方洋转过头来不停对余延使眼色。
　　“张方洋你干嘛，挤眉弄眼的。”余延好笑地看着他。“余哥，你这是……和新同学认识？还是说铁树开花了？”张方洋接着挤眉弄眼。“哎没有，就一小时候的好朋友，她家长叫我多照顾。”余延闻言不紧不慢解释着，表情却略显丰富。
　　张方洋点点头，也不多问，起身脱下了校服外套，“是不是第二节课开始就正常上课了？那我们的体育课岂不是……”话音刚落，后排的几名男生又接连响起几声欢呼。
　　“走走走，大课间打球去。”后排一个锅盖头男生已经站起身了，正抱着球向门口走，“盖哥，这次还是原来的阵型？”余延也起了身，摘下眼镜扔了校服外套往门口走。“对，等会叫大辉一起，走走我们先打。”那个被戏称“盖哥”的男生加快了步伐。
　　“盖哥”本命徐起冀，因为头型酷似锅盖，而且打球时在防守位擅长盖帽，因此得名。
　　少年迎着光穿过长廊，走向球场。迎面来的风扬起发丝和衣角，眼里渗透着属于青春的耀眼的光芒。
　　余延天生皮肤就不黑，而徐起冀不仅身材高大而且肤色呈小麦色，于是更凸显出余延白而亮眼。打球时余延会摘下手表，露出一截清瘦的左腕，他的手生得极好看，骨节明显，纤长却有力，许是因为常年打球运动的缘故，手心磨了许多的茧子。右手腕的骨节凸起处长了颗明显的黑痣，赵辉也曾好几次和余延抱怨打球时被这颗痣吸引注意力。
　　余延挑了块背光的地，从徐起冀手里接了球试了试手感。
　　徐起冀将短袖校服的袖口又向上折了折，露出结实的臂膀。恰好赵辉也小跑着赶来。
　　几人三两回合不分胜负。余延投篮准，爆发力强，三分不在话下，但他带球过人的能力还不够，且对手是徐起冀这样的壮汉，通常到一半就被拦了。
　　大课间加上体育课，几人畅汗淋漓打了好几场，不断换人又添人，直至下课，余延才不慌不忙地待着球回教学楼，又顺路去洗手间洗了把脸，然后才慢悠悠逛回教室。
　　此时上课铃刚好响起，余延刚进了门。
　　“报告。”
　　待他回到座位，发现后桌已经趴了一个人。
　　短发，腿很长。
　　……不太对劲。
　　余延又看了两眼。
　　或许是余延身上还未消散干净的燥热气息，又或许是窗外蝉鸣不断，上课铃的尾音还在响，惊动了那人，抬起头来了。
　　抬起来了……
　　那人勾着一双略狭长的眸子，深色的眼里透着自窗外的细碎的光，撩起眼皮与余延对视一眼，刹那间余延的呼吸都滞了片刻。
　　这……
　　这他妈不是我青梅竹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