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之夜，夏之日》曹小夕

1、第 1 章 重逢

　　苏沫睁眼的一刹那看到透过窗帘的光亮，心知坏了，约好的客户会议要迟到了。昨天熬夜准备今早的会议资料一直到凌晨，连日来的透支让她睡过了头。她赶紧起身掀开被子顾不上穿鞋，跑道次卧叫醒还在睡梦中的苏小迪，在一阵慌乱中刷牙洗脸。此刻，她唯一庆幸的便是这么多年养成的好习惯，不管睡得多晚，都会把第二天的衣服搭配好挂在衣柜里，把要用的文件装进书包，一切收拾妥当并反复确认后她才能安然入睡。尽管，这个伴随了她多年的习惯从未发挥过作用——她从没有迟到过，也没有像今天这样慌乱过。这个多此一举并被苏小迪无数次嗤之以鼻的习惯在今早却立了大功。她火速穿好衣服，一边催促还迷迷糊糊的苏小迪，一边从冰箱里拿出面包牛奶，趁着等电梯的功夫让苏小迪填饱肚子，至于她自己，已经完全忘记了饥饿感，只祈求千万不要迟到。
　　苏沫做事认真，跟着秦律师这几年，她凭借勤奋、仔细、聪慧建立起了大家对她的信任，一般的事情，秦律师一个电话知会下，她就能办的妥帖，从不用多费心。但这次和科飞公司的会议至关重要，秦律师在走之前反复叮嘱，昨天还在线上碰了所有的会议细节，生怕有纰漏。要不是老母亲身体突然抱恙，他不得不赶到医院照料，这么重要的事情他绝对不会假手于人，哪怕这个人是他一手带起来的徒弟，哪怕这个人是苏沫。
　　苏沫踩着高跟鞋拉着苏小迪一路小跑，看到学校大门迅速把他塞进入校的队伍中，顾不得喘气又一路小跑到地铁站，早高峰的这个时段，也只有地铁可以确保她能按时出现在会议现场。她穿过涌入地铁的人群，快速安检刷卡，一直被人流挤上地铁，她才稍微松了一口气。她在脑子里规划了整个路线，又盘算了可能会出现的意外状况和应对方案。她确定，如果不出现难以预料的事情，她一定可以准时出现在会议现场。要是足够幸运，她还能在卫生间画个淡妆。看着地铁线路上闪烁的停靠站指示灯，她稍稍平静的大脑里闪过一个念头：太过于贪恋醒来之前的那个梦，让她差一点就筑成大错。她强行把试图回味这个梦的自己拉回来，脑中开始运转一会要召开的会议议程和她应做的工作。
　　苏沫已经很久没有梦到过周全了。那个在最初分开日子里反复出现在脑海里的人，靠着怀念和他的过往度过一个个难熬的夜晚。随着时间的流逝，更随着接二连三的变故所带来的一个个问题让苏沫慢慢无暇顾及。可能时间真的可以抹平伤口，冲淡思念，苏沫常常这样安慰自己，他们终会忘掉对方，开始彼此的新生活。她也真的在解决了一个又一个问题之后，慢慢建立起了新的生活。这得来不易的安稳状态，让她不敢奢望其他，只盼着岁月静好般的这样下去。哪怕未来身边只有苏小迪，亦或是苏小迪也在长大后离她而去，她也已心满意足，不做他想。所以当周全在梦里出现的时候，她心底潜藏的“邪念”让她放掉白天的小心翼翼，开始贪恋地凝视梦中的他。虽然在梦里她也不敢靠近，只是远远看着，但也足以填充她空洞的心情，笼起一丝丝温柔……可今天，这执念差点害她铸成大错，她便愈发警惕，默默提醒自己不可旁生枝节。
　　苏沫按照规划好的路线，准时到了科飞的会议室，并如愿在进入会议之前有时间捯饬下自己，幸而她底子好，略微整理下因为奔跑而稍显蓬乱的头发，涂个口红便可以神采奕奕的出现在大家面前。科飞的办公地点位于H市的高新区顶天大厦，单听名字就能感受到它的壕气冲天，倒也配得上科飞这个科技领域冉冉升起的新星，毕竟拿了那么多融资，办公环境还是要彰显它在投资领域的炙手可热。但这烈火烹油繁花似锦的下面是巨大的资金压力和上市需求，投资人也要尽快套现退场，需要上市就需要律师事务所，秦律师通过他在高新区管委会的关系搭上了线，科飞碍着政府的面子答应先接触下，但大家心知肚明，这块肥肉太多人想啃了，投资人那儿也有一堆关系要照顾。除了钱多，秦律师如此重视还有一个原因：律师行业就像医生行业一样，经验对于个人履历非常重要，现在出去拿单子，别人评价律师专业能力最重要的标准就是做过哪些案例。科飞在行业里的代表性足以让秦律师一战成名，趁着科技类公司上市在风口上，他自信后面可以大有作为，他手上这个成立不久规模不大的律所就可以不愁吃穿了。要不是母亲生病手术，他是绝对不会假手于人的。苏沫安慰他，这种事情缺席大家都能体量，甚至会给秦律师加分，毕竟中华文化极重视孝道，再者让她这个小兵出马，试探下对方虚实，后面秦律师再出场更有的放矢。秦律师别无他法，他试过推迟时间，无奈科飞此事紧急，所有事情必须按照日程表走，律所的选择已经因为各方角力耽搁了两天，此事万万是等不得了。当然，考虑到秦律师家的情况，科飞也答应今天不做最终决定，先初步了解下律所情况，毕竟对于一个背靠政府关系但又名不转经传的律所，科飞在选择前需要好好考察一番。
　　苏沫到时，律师助理冯悦已经开始调试PPT了，看到手下已经在做会议前的最后准备，她心下更安定了些，科飞的相关负责人陆续到达现场，大家一边寒暄一边等副总裁李枫泽的到来。按说起来这种初步的接触可以不用李总出面，可管委会主任亲自打来电话推荐的律所，怎么都得彰显重视，在面子上做足。李明泽准点进入会议室，简单的互相介绍和开场白后，苏沫按照实现准备的PPT把律所情况介绍了一下，重点介绍了秦律师的个人履历。毕竟作为成立不久的律所实在乏善可陈，但秦律师经验还是比较丰富的，毕竟律所只是名头，真正干活的是律师。苏沫一边讲一边观察李总的表情，他听得很认真，科飞的其他人间或问些问题，但他却始终未发一言，从面部表情上也看不出好恶，三十出头的人就能表现出如此沉稳的性格，酷似某人。
　　结束交流的时候，飞科老大雷鸣从会议室路过，透过玻璃门看到李枫泽在里面，推门进来，其他人随即起身打招呼，他摆了摆手示意坐下继续，目光转向李枫泽：“他们到楼下了，忙完了赶紧去我那儿。”听着他一口流利的京片子苏沫有瞬间的晃神，仿佛置身于她曾经待过的那座城市，那座藏着她心口朱砂痣的地方。李枫泽站起来，礼貌地向雷鸣介绍苏沫，雷鸣转身看向苏沫，眉头扬起，豪爽中略带匪气的说：“哟，美女律师啊”。苏沫一边回以职业化的微笑，一边递出自己的名片。她没有从他的话中感受到轻蔑或挑逗，反生出了一种莫名的亲近感。
　　李枫泽看看时间，对着苏沫说些客套话，简单的结束了会议。双方约了等秦律师忙完家里的事再做一次沟通交流。苏沫明白，这些都是表面功夫，真正的沟通不在台面上。但她无能为力，骨子里也不屑一顾，一切都得等秦律师回来。这也是为什么秦律师当初准备自己出来单干的时候，苏沫毫无犹豫的应承下来。除了她回国一入行就跟着秦律师，有深厚的师徒情谊以外，秦律师从来不会勉强她做她不愿意的事情，总是把关系方面的事情处理好，只交给她专业的事情。虽然她没宣之于口，但内心却无限感激。真要是在其他人手底下干活，免不了要应酬。出来跟着秦律师单干自然要更辛苦一些，可她不怕辛苦，反而因为沉浸在专业的事项中得到巨大的满足感。
　　目送雷鸣和李总离开，她松了一口气，总算把这关不痛不痒的过去了，她的任务完成了，不能说非常成功，但起码没有拖后腿。

　　收拾好电脑、文件，苏沫和冯悦离开会议室，苏沫一边复盘刚才的交流，一边思忖着出去要给秦律师打个电话，也不知道此时此刻等在手术室外的他是不是方便，要不要先发个短信，他若方便自然会回电话过来询问更详细的情况。冯悦和她并肩走出电梯，低头打开打车软件，准备叫辆车回所里。
　　电光火石间，她感觉有人在不远处看他，她循着那道目光过去，看见那个今早出现在她梦里的脸庞，但与梦里的似乎又不尽相同，多了几分成熟，让本就刚毅的面孔更显严肃，但那灼灼生光的双眸未改半分，她一瞬间楞在原地，似不敢相信，听到冯悦回头叫她，她才反应过来。眼神慌乱的不知该凝视何处。脑中一片空白，她深吸一口气，逃似地追上冯悦，因着早上的一路小跑磨破的脚背和脚跟此刻却缓过神，连着她心口的旧伤发狠似的生疼，她顾不上这些，生怕误了已经赶来的计程车。
　　周全和杨译昆随雷鸣来到他的办公室。他刚才在楼下和雷鸣寒暄的时候一眼看到了刚投入访客卡出来的苏沫，正如十一年前他在火车站接入校新生时，看到拖着行李箱从闸机口出来的苏沫。他不由自主的被吸引，而她的目光也似被牵引的朝向他的方向。不同的是，十一年前在目光对视后，他得到的是个欣喜的表情，并朝他的方向走去，而今天，她却是在震惊后慌不择路的逃跑。
　　周全同样讶异今天的相逢，但他面上却不露声色，那曾经被她揶揄过无数次的面瘫让杨译昆和雷鸣并未注意到他的异样。他似乎一直是这样，不苟言笑。雷鸣把苏沫递给他的名片随手放在会客区的茶几上，招呼他们随意，李枫泽在身后安排秘书给两位客人拿喝的。周全刚上来的时候，听李枫泽说过一嘴，他刚结束一个和律所的会面。于是，假装漫不经心的坐在了最靠近苏沫名片的座位上，趁和他们应承的功夫，瞥见名片上赫然印着“鼎合律师事务所 苏沫”，随将那张名片上的信息刻在了脑子里。
　　周全是雷鸣请来的“贵客”，周全是科飞的投资人之一，马上要IPO了，和投资人的沟通必不可少。当年雷鸣缺钱，找了几年创投都无疾而终，后来和周全探讨技术路线时吐苦水，周全掷地有声的向他承诺了一部分资金。当然，周全既不是心血来潮，也不是大发善心，凭借扎实的技术能力和前瞻性的眼光，他料定科飞大有作为，将来对他目前所做的事情也会有所助益。雷鸣他也信得过，他俩同一个导师，早他两年毕业，在实验室同甘共苦过的，后来也一直都有来往，其人品不可指摘。他不想面对外界的讨论和询问，于是，通过代持和一系列的股权架构运作，周全便成了科飞的早期投资人。事后证明，他眼光果然独到，科飞的估值节节攀升，他当年的投资翻了几番，但他似乎并不在意，也很少沾沾自喜的提及，除了屋里的四个人，竟鲜有人知晓。

　　苏沫在计程车上望着窗外，回想刚才的一幕。他深沉的眼眸，高高的鼻梁，略微厚实的嘴唇，还有从小被晒的黝黑的皮肤，一一都和记忆中的模样比照，而后重合。冯悦叽叽喳喳地和她说着今天的感受，还有她道听途说的八卦，她完全没听进去。直到冯悦提高音量第二次叫她，她才反应过来。
　　“你说什么？我刚才在想一会儿怎么跟秦律师汇报今天的情况，没注意听”。苏沫试图解释刚才的失神。冯悦开始绘声绘色讲述雷总和她夫人的爱情故事，说他们相识于微时，后来结婚生女，为了支持雷总创业，把他们的婚房都抵押出去了，中间融不到资的时候差点房子就被银行收走了。
　　正在这时，秦律师电话打了进来，冯悦看到苏沫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名字，立马噤声。苏沫接起电话，感叹刚才光沉浸在震惊和回忆中了，都忘了给秦律师消息，但秦律师似乎算着他们大概出来的时间，掐着点打了这个电话。苏沫一五一十把会议情况讲给秦律师听，着重说了李总的反应。秦律师明白，对方愿意和他们沟通并把排场给足，就已经很给面子了，确切的说，是给他背后的关系面子。但这不置可否的态度又昭示，这事不确定性还很大。先不提现在的营商环境已经不像前几年那般有更多可操作性空间，科飞对管委会而言既是治下“臣民”，但更多是招商引资的“大客户”，是他们的业绩体现，这种即将上市的公司，恨不得给他们□□，哪还敢拿出“官大一级压死人”的架势。秦律师放下电话顿觉前路漫漫，吉凶未定。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呢？
　　秦律师今年40出头，是律师的最好年纪，专业、经验、名声都有了，也还算年富力强，正是大干一场的时候。眼下律所初创，名声还没有打响，现在的收入还都是靠他原来几个老客户，能勉强维持运营，但这么下去，总归会坐吃山空，得尽快找新的案源。科飞这种客户，对任何一个律所都是“肥肉”，单是它本身带来的收入就可以维持他们一年的吃喝拉撒，带来的标杆意义更是难以衡量，值得背水一战。

　　雷鸣和周全沟通完正事，安排在附近吃了工作午餐，照例是闲扯，雷鸣、周全和杨译昆都毕业于Q大学的电子系，李枫泽是Q大金融系，年纪相差无几，话题自然投机，当年上学时的囧事，学校的八卦，说着说着，便引到了周全的终身大事上。雷鸣在学校时便和周全、杨译昆相识，当时听说他有女朋友，只是周全这个人想来不苟言笑，脑门上仿佛刻着“生人勿近”，实验室里大家嘻嘻哈哈开玩笑时，他只冷眼旁观，仿佛除了学业，其他任何事情都对他的浪费时间，他好像很着急，时间永远都不够用。包括和他同宿舍的杨译昆，也是慢慢理解了他这种紧迫感，他出身农村，所在的县是国家级贫困县，在他之前，从来没有人考进过全国TOP2 的学校，家里能出个大学生已经是家里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当初他考上Q大时，整个村都沸腾了，说是“锣鼓喧天，鞭炮齐舞”一点都不夸张，还受到了县长的接见！当大家从高三的压力下解脱享受大学的自由时光时，他依旧保持苦行僧的作风，他不想浪费时间，即便是和苏沫谈恋爱的时候，也丝毫没有懈怠。杨译昆他们在宿舍经常感叹，聪明的人见过，勤奋的人也见过，但绝顶聪明还去头悬梁锥刺股的怕是只有周全了。他们发自内心的钦佩他，也崇拜他。所以当迈入大四毕业周全放弃保研，放弃各种offer打算创业的时候，自小锦衣玉食的杨译昆毫不犹豫便追随而去，用他自己的话说，有点死皮赖脸。一分工钱不要，还像个大内总管一样跑前跑后倒贴钱。周全不想“连累”他，拒绝了几次他仍然像个狗皮膏药贴着，便也随他而去了。而事后证明，杨译昆当初凭借一腔热血所做的决定多么正确！如今的他，年纪轻轻便早早实现了财务自由，又凭借正嘉集团联合创始人的身份，在业界颇有声望。
　　周全顺着引到他身上的话题无奈笑笑，每当于此，他便是这幅表情，杨译昆跟他在一起久了，总觉得今天熟悉的表情下还富有别的意味，但又说不上有何不同。正琢磨着，听到周全突兀的问了句：“你们律所定了哪家？”雷鸣和李枫泽也略感意外，倒不是因为话题从八卦过度到正事上，而是依照周全的性格和行事作风，选律所这种事他压根不会过问。刚才在楼上谈公司近况和后续发展，甚至股权和投票权的安排他都没有任何异议，只说“按照你们想法来就行，需要我做什么直接告诉我。”怎么会突然问起来律所的事情？这样他俩顿时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李枫泽放下疑问，把律所没定以及踌躇的原因简短告诉了周全。本来他们已经属意中君，毕竟中君在IPO上的经验丰富。但管委会又介绍了一家，之前一直承蒙管委会的照顾，面子还是要给的。周全陷入沉默没有回应，眸子里是他们所不熟悉的幽深。正在这时，周全手机铃声响起，他看了看来电显示，起身抱歉，开了包间门出去。趁周全出去接电话的间隙，杨译昆问李枫泽：“管委会推荐的哪家律所？”李枫泽据实回复。看杨译昆疑惑的样子，便略作解释：“是一家刚成立的律所，没听说过很正常。我也是第一次跟他们打交道，他们合作人经验还算丰富，也是从中君出来的。本来约了今天过来，但他母亲手术，派了手下的律师做了个初步沟通交流。你们到的时候他们刚走。叫什么来着？”李枫泽拍拍脑门拼命回忆，“哦，对，苏沫。”杨译昆听见这个名字，心头一震，全然明白了今天周全的异样。

　　苏沫自从科飞回来，一直魂不守舍。她没想到会遇到周全，更没料到他和科飞的老总认识，看今天他们熟络的样子，似乎牵扯很深。她内心的不安定开始隐隐作祟，什么材料都读不进去，就这样蹉跎到下午四点，跟阿姨打电话说她去接苏小迪放学。看着苏小迪随学校队伍走出来，她内心的平静慢慢回笼，脚下也不似踩着棉花一样软弱无力。
　　苏小迪对于苏沫的出现先是讶异，继而雀跃，从出校队伍里跑出来立马牵住她的手。听到她说晚上要带他去吃pizza更是一蹦三尺高，企图要搂上她的脖子表示亲昵。她把书包从他肩上接过来，宠溺的摸摸他的头，心里腹诽，果然是个美国佬，比起中国菜，这家伙对西餐更加情有独钟。
　　周全在缓慢行驶的车里看着眼前的一大一小，眸子更加深邃不可见底。她竟然有个孩子？上午帮他查苏沫情况的人，没有提到这么重要的信息。他按照孩子年纪推测，应该是在美国出生的，可能是美国公民，所以才查不到他的信息。他刚开始听到她未婚的消息内心有些许庆幸，但如今看来，她失踪以后，在美国结婚了，还有了孩子。他不死心，发信息找人继续查这个孩子的情况。等晚上回到酒店，苏小迪的情况已经有了回复，是一张入学前的情况表，看到监护人那列赫然写着苏沫的名字，他皱紧眉头，继续往下翻，又看到两人关系填的是其他，他突然间就兴趣盎然，想要知道她当初为什么消失，又为什么回来，还带着一个关系不明的孩子，他要找到困扰他整整七年的答案。望着窗外江边的夜景，他心里有了主意，把手中的红酒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