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忘记回家的路》余青台

4、走吧

　　“你确定不需要我背着走？”
　　“你背不动。”
　　“……”
　　“没关系。”罗德扶着床沿起身，在罗楠的搀扶下稳住了重心，“我能行。”
　　***
　　仅仅过了一天，罗楠便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精神状态大不如前。所幸罗德恢复能力惊人，真的下了床。
　　罗楠想上前扶他，但他却摆了摆手。
　　“真的不用帮忙？”
　　“不用。”
　　罗德缓缓走到门边，倚着门框看向天边将落的太阳。
　　似乎是昨夜太长的缘故，今天的白天格外短暂。天空中两端的日月像充血的眼球，摇摇欲坠地悬挂在暗红色的天幕中。
　　“试一试？”
　　“嗯。”
　　罗楠拎着两个人的背包，站在迷蒙的阴影里，看着罗德若无其事地走到卡车后方，而后如释重负般紧紧抓住车把，不知为何感到莫名的心酸。
　　他也是某个家庭的顶梁柱，是谁的哥哥，谁的儿子，谁的依靠吧。
　　可是命运将他和罗楠送到了平宙，或许他们都会像日记的主人那样，最终与自己最爱的人生死两隔，从此永不相见。
　　“哒哒。”
　　罗楠被敲击车门的声音拽回现实，抬头再望去，罗德已经上了车，单膝跪在车厢边缘，在黑暗里只能看得清轮廓。
　　看见罗楠回神，他伸出手，接过了罗楠手里的背包。
　　“谢谢。”
　　“举手之劳。”
　　天空逐渐由暗红转向黝黑，血月撒下幽幽的红光，房屋被彻底掩埋在黑暗里。罗德关上车门，倚着车厢坐下，似乎在思考什么。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没人知道外面此时是什么样子，“小孩子”是否站在车外沉默地看着车厢。
　　周遭鸦雀无声。
　　“不太对劲。”罗德也察觉到了异常，压低声音，侧耳想要听清楚外面的动静。
　　“砰砰砰！”
　　车子随着如雷贯耳的敲击声剧烈颤动，两人均是一愣，随后不约而同地紧紧拉住了车门把手。
　　“砰砰砰！”
　　罗楠皱起眉，看向罗德。
　　罗德则轻轻摇头，示意她不要出声。
　　“砰砰砰！”
　　车上被砸出了凹凸不平的痕迹，随着撞击声越来越大，罗楠终于看清，那是一张张人脸。
　　“砰！”
　　一声巨响。罗楠低头，对上一双毫无生气的眼睛。她盯着那张惨白的脸愣神片刻，抄起一边的铁棍抡上去，心中还不忘感叹这小孩力气真大。
　　“嗷……”
　　人脸吃痛，慌乱地从缺口处移开，但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脸砸破了车门，敲击声接连不断，混合着嘶吼彻底撕碎了宁静。即使是罗楠这样冷静的人此时也有些担忧，难道今晚就要栽在这里了？
　　“轰……”
　　罗楠没能站稳，踉跄着摔在破烂不堪的车门上。所幸车子发动得很快，“小孩子”被甩在路边，嘶吼声也越来越远。
　　这辆载着“希望”的车，终于开始晃晃悠悠地驶向下一站。
　　***
　　又是一个悠长的梦。
　　梦里的场景熟悉又陌生。罗楠躺在花海中，四周是一望无际的原野。
　　“楠，该长大了。”
　　罗楠看见梦中的自己坐了起来，看上去是十七八岁的少女模样。她看着远处的一个身影道：“我知道。”
　　“你也该走出这里，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罗楠看见自己沉默着低头，随后用极小的声音嘟囔，“如果我找不到回家的路呢？”
　　“没关系，我会去接你回家。”
　　罗楠看见那人逆着光，转身朝她走来。她想要伸手拉住他，但却被一层黑烟笼上了眼睛。
　　“走吧，别看了。”
　　“忘了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