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忘记回家的路》余青台

2、非人书法

　　“……”
　　罗楠仔细观察着床上这个被自己费了老大劲拽进来的人，一面时刻关注着窗外的光线。
　　他约莫二十七八，身上散发着成熟的气息，但不失少年感。
　　黑色的冲锋衣多处破损，大片大片地渗着血，不用看都能想象到衣服之下的血肉模糊。
　　他似乎刚刚经历一场恶战。
　　伤口必须要处理，否则极有可能感染致死。但当罗楠拿出医药包，却又犯了难。
　　她双手合十，闭眼拜了拜。
　　罪过罪过，冒犯了。
　　上了药，给伤口进行了简单的包扎，罗楠从衣柜里翻出一条薄被，盖在他身上。
　　垃圾扔进一旁的桶里，没用完的药一股脑塞进背包，和他的背包一起放在门口。
　　并不是她有多圣母，只是独自一人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闯荡了数月，如果此后能多一个同行的人，至少能有个人互相安慰。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有了要黑的迹象。
　　头疼。
　　床上的人并没有要醒来的意思，罗楠沉思片刻，觉得好不容易救活了这人，至少不能再死在自己手里。便深吸一口气，把那人扯下来，塞进床底，自己也一并钻进去。
　　“哒……哒……哒……”
　　钟表生锈的指针仍然在转动，在逐渐模糊的房间中格外清晰。
　　嘶吼声再次传来，脚步声此起彼伏，似乎要将黑夜撕裂。
　　有了前一夜的经验，这次罗楠显得冷静许多。
　　只要安安静静趴在床底，就能平安度过这一晚上。
　　但天不遂人愿，“小孩子”们撞开房门，低吼着四下搜寻的时候，身边躺着的人突然有了动静。
　　他似乎想坐起来，但磕到了床底。
　　完蛋。
　　嘶吼声戛然而止，房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钟表姨就在滴答滴答地走着。
　　罗楠转身，在黑暗中拼命摇头，祈祷着旁边的人能够看见。
　　很不幸，四周还是太黑了，他并没有看见。
　　少年似乎撕扯到了伤口，不再动弹。
　　周遭再也没传来声音，那些“小孩子”的嘶吼声已经消失了许久。
　　大抵是没事了……
　　罗楠长舒一口气，但当她再次睁眼，一张如同干枯的树干一般的脸倒挂着出现在床边。
　　“……”
　　大抵是要死了……
　　那双空洞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罗楠，随后又看向他身旁躺着的人。
　　罗楠闭上眼睛，躺平等死。
　　“哒……哒……哒……”
　　“……”
　　见无事发生，罗楠睁开了眼睛。
　　天，亮了。
　　“好险……”
　　“你……”
　　“啊啊卧槽！”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罗楠忘记了自己还趴在床底，一蹦三尺高，脑袋重重磕在床上。
　　“痛……”
　　……
　　“还能动吗？”
　　那人平躺在床上，睁着眼认真思考着什么，随后答道：“咱不不太能。”
　　“……”罗楠叹息，“也对。认识一下，我叫罗楠，前几个月刚来到平宙。”
　　“……”
　　罗楠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收回来也不是接着举也不是。
　　……
　　罗楠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把手收回来，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转身准备离开。
　　“我叫罗德。”
　　身形一顿，罗楠回过头：“好巧。”
　　“确实很巧，我刚才只是在因为这个巧合而震惊，请不要误会。”
　　“没关系。”罗楠笑笑。
　　“我来到这里已经快半年了，前段时间刚刚去过幸存者基地，在那里休息了一段时间，就来到了这里。”
　　“这里还有幸存者基地？”
　　“是的。那里会有物资提供。”
　　“谁建的？”
　　“不知道。”
　　罗楠撤回搭上门把的手，转身找了把椅子面对着罗德坐下：“你不久前遇到了什么？为什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就是这些‘小孩子’。”
　　“……”罗楠神情复杂，“你居然没死。”
　　罗德轻笑：“我也觉得我很幸运。”
　　房间陷入寂静，罗楠起身，准备离开这里，去别的房间寻找离开的线索。
　　毕竟这里有时间限制，如果不抓紧时间离开，极有可能被永远留下。
　　“谢谢。”
　　罗楠回头笑笑：“不用客气，举手之劳。”
　　*
　　“……”
　　罗楠重重合上面前的书，在旁边的椅子坐下，沉默着思考人生。
　　这不知道是她发现的第几本书，每一本无一例外，都放在房间的二楼书桌上，但每一本无一例外，每一个字是能看懂的。
　　这是人类的字体吗？
　　正常人写得出这么非人的书法？
　　罗楠自暴自弃地把书摔回桌上，伸手去够一旁的最后一本。
　　十一月三日。
　　嗯，日期。
　　嗯？
　　罗楠翻开这本书，准确来说，这个笔记本。
　　这是一本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