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歌吟尽恕我不言伤》蒹葭苍苍1314

28、青葱年少

　　她开始去“小太阳”酒吧蹲点。不是指望在这里捉住他绑回去，不过是以这样的姿势，表明她的决心，至于怎么找她，容她思考思考。
　　思考的间隙，蓝小龙打来电话。
　　自上次医院一别，这还是第一次联系。她都以为蓝小龙那脆弱的小心肝重创不治，从此对她熄火死心还她一片净土了呢。唉，怎么她遇到的这些人，男男女女，左左右右，个个都这么执着？年轻人洒脱一点行不行啊？
　　可自己呢？你要是付出那么多心血那么多爱，你都恨不得以死明志了，那个人却像吃霸王餐似的，吃了拍拍屁股走人，你能洒脱啊？
　　蓝小龙支支吾吾地，不知道想说什么。她就不耐烦了：“畏畏缩缩你还是个男人吗？想说痛快说，就算我不爽，也不至于扑过来吃了你。”
　　他说：“亚洲芭蕾舞艺术节要开幕了，今年在中国，洞庭。开幕式的表演，我们团有一个15分钟的节目，团里决定让我去。”
　　她暗想，哈，蓝小龙命真好，生在一个知名的艺术家庭，不然这种绝好机会，论资排辈也轮不到他呀。她呵呵笑：“恭喜恭喜，你放心去吧，电视直播我会收看的。”这也是真心话。
　　他说：“不。”
　　“不去？”她大声说，“多少人想去还去不成呢！你这个不知好歹的傻孩子哟。”
　　他说：“是双人芭蕾舞，跟我一起去，我要你做我的搭档，团长已经同意了。”
　　“啊？”她惊骇，“你没问题吧你？我跟这鬼艺术节跟你们那芭蕾舞，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
　　他不依：“‘舞美之星’那时，你跳得那么好，你还是冠军！”
　　“哈，”她说，“嗯，意外，那只是个意外，这样的意外以后没有了！你要是没别的事，我挂了哈，我忙得很。”
　　“就算是为了我，也不行吗？”他的声音已经带着哭腔了，这孩子，一生下来就被他妈当女孩子养，刚会走路就练芭蕾舞，3岁还穿裙子扎辫子，常年四季生活在雌性荷尔蒙笼罩的芭蕾舞团，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真有点变态了。
　　她理解他，却不打算服从他，她说：“不行，我没这个立场，没这个义务。”对于再也不爱的人，她也真是蛮狠心的。
　　他不放弃，咆哮起来：“我这也是为你好！那是多么好的机会！你可能一夜成名！多少人头破血流都争取不到！我却只想留给你！因为我爱你！”头破血流？夸张。这年头，想成名敢为艺术献身的人倒比比皆是。
　　“一夜成名跟我也没有一毛钱的关系，我现在要去上厕所，拜拜！”干净利落，按了红色键。
　　挂了电话，她心里充满惆怅。对，惆怅。惆怅是她对蓝小龙现在的唯一感觉。她不内疚，不讨厌，不喜欢，不怀念，只剩下惆怅。

　　她惆怅地想起那段时光。
　　那段梦幻一般柔软美好的时光。
　　她的全世界，就是哥哥，芭蕾舞，蓝小龙。
　　哥哥为她带来安稳的生活，芭蕾舞让她像精灵一样翩跹美丽，而蓝小龙，给了她人生中第一次的心动。
　　他们把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都带到她面前来。
　　她那么骄傲美好，肆无忌惮，无拘无束，她以为这就是她的一辈子，而她是容易满足的姑娘，以为这样的一辈子也十分美满。
　　她平时住在芭蕾舞团。从清晨到日暮，她都和蓝小龙在一起，在翩翩起舞。他们一起练习，一起演出，一起被赞美，一起被羡慕。
　　蓝小龙的家就在团职工楼，一个美丽浪漫的家属小区。小区里种着各种花木，一到时节，纷纷盛开。几乎每天，他都会采花来送给她，月季，海棠，蔷薇，茉莉，栀子，玉兰，菊花，腊梅……她宿舍的窗前，玻璃瓶子里，一年四季，鲜花盛开。
　　家里做了什么好吃的，他也会拿饭盒带到食堂给她，饺子，汤圆，鸡翅，水煮牛肉……虽然他们为了跳舞要保持身材，不能像常人一样开怀大吃，但这样的美味，只小小的几口，已能令她开心一整天。
　　周末她回家，他就骑着单车送她，一路摇摇晃晃，慢慢悠悠，偶尔还停下来吃几串烧烤，两个冰激凌，他们会路过一条长满泡桐树的街，开花的时候，每次路过，都会有大朵的花坠落下来，打在他们身上。
　　她常常望着眼前的清秀少年，内心泛起淡淡欣喜。
　　在她离开他之前，他是害羞的，斯文的。他们最亲密的动作也不过是亲吻。他连抚摸一下她花蕾般身体都不敢。或者，他也觉得，来日方长，有的时间，有的是机会。
　　在她离开他之前，他对她，始终都是爱，呵护，无私给予。
　　她在离开芭蕾舞团的同时，她也为她和蓝小龙设定好了结局，那就是，老死不相往来。她理智地看清一个事实，她和蓝小龙的爱情，是朝夕相处里萌生起来的，属于志同道合的革命爱情。如今，她不走那条道了，自然是道不同，不相与谋了。
　　换句话说，他们的爱情，还没强大到足以支撑她的人生。灾难袭来时，他脆弱的肩膀，承担不起她的悲痛。
　　想来想去，她对于蓝小龙如今这态度很窝火，她又不欠他的，又没给他什么许诺，更谈不上背叛，伤害之类，青葱年少的爱情，本来就纯真脆弱，谁会天真地以为16岁爱上一个人那就是他的一生呀。
　　蓝小龙真是有病，我真是懒得理你。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