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歌吟尽恕我不言伤》蒹葭苍苍1314

10、他不知道

　　“舞美之星”决赛终于到来了。
　　从选拔赛起，电视台就开始直播比赛。广大的电视观众都在关注他们投身于比赛的熟人。每个人都有他的熟人。当然秦小狐也不例外。
　　她的熟人有那么一小绰，在家乡洞庭市的代表人物有舞伴蓝小龙、林东李美然夫妇。
　　她猜，他们会看到她在比赛，他们一定无比震惊，甚至不敢相信，他们还会打电话给她求证是否真实，事实证明，他们也这么做了。
　　决赛开始前，李美然再次打来电话，说：“小狐，加油哟！”
　　蓝小龙接着也打来电话，他还是那么愤愤不平，说的还是老一套，他说：“你说你一辈子不再跳舞，可你都进入决赛了，当初我那样求你，你多狠心呀！我那么痴心，你那么狠心……”
　　她打断他：“求求你别提当初了行吗？当初要是一个鸡蛋，孵出来的小鸡都会打酱油了！哎，我要去排练了，你要是有时间就看电视嘛。”
　　她没想到，如上所述的3个熟人，竟然来到比赛现场，坐在观众席上，举着她的名字牌，左右晃动，状如粉丝。秦小狐的粉丝，自然应该叫狐狸了。
　　无法亲临现场的某只穆姓狐狸，发来信息，说：“勇夺桂冠！我看好你哟！我们全家都看好你哟！”
　　她呵呵一笑，穆清秋一年到头都在扮深沉，难得扮一回青春。她却抬不起手来回复。她实在没多余的力气了，哪怕是回复一条短信的力气。这两天，她总共只睡了4个小时，5年不曾跳芭蕾舞，想要在短时间内达到最佳状态，唯一的办法，就是保持跳舞的状态。
　　这么冷的天，她也大汗淋漓，她要留着最后的力气，到舞台上为所欲为。
　　另一只灵姓狐狸，在后台充当化妆师助理，她状似忙碌，自得地说：“我从你身上探索到一条真理，芭蕾舞根本就是个体力活，看的人感觉它轻如鸿毛，跳的人才知道它重如泰山。”
　　上场前，秦小狐特意换了卫生巾，超长夜用型。今天出血前几天更多了，小腹也很难受，但比赛的激情和跳舞的状态，掩盖了难受。
　　15分钟的舞蹈。她完全沉浸其中，什么观众，掌声，评委，冠军，统统消失了，不存在了，全世界，只剩下她自己，和脚下的舞台。
　　她滑步，旋转，起跳，弯腰……一个个动作都完成得精美绝伦。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她鞠躬，长长的，深深的一个鞠躬，她这个鞠躬着实虔诚，简直快称得上五体投地了，观众感动得电闪雷鸣似的鼓掌。她极其痛苦地她躬在那里，咬着牙，想：“妈的我该不会倒下吧？这个脸绝对丢不得，就是死，我也要先直起腰来……”
　　她挣扎着直起腰，帷幕落下，她跌跌撞撞，冲进后台卫生间，路上她撞到一个人，但她没看清是谁。管他是谁呢。她冲进卫生间，几乎晕倒在马桶上。她靠坐在马桶盖子上，小腹剧烈疼痛。温热的血，从身体里源源不断流出，流到地板上，一点点蔓延。
　　她大惊：“妈的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大出血？该不会死吧？电话呢？电话放在化妆间了，总不能在这里等死吧……”
　　她干脆不顾体面，大声喊起来：“灵珊，灵珊！……”
　　她觉得自己是用尽了力气，发出最大的声音了，可传到耳朵里，却是微弱地，颤抖着的声音，她听了自己这声音，顿感来日无多，一股凄凉油然而生。
　　门外有焦急的声音：“小狐！小狐！你怎么了？小狐你怎么了？”
　　她虚弱得分辨不出是谁，只得应道：“我……不舒服……”

　　门被三下两下撞开，是曾子歌。
　　他被秦小狐身体下的血惊呆了。他抱起她，脸贴在她的脸上，焦急又温柔：“你怎么了？我带你去医院。”他的怀抱，结实，暖和，羊毛衫柔软的触感，多么舒适。她曾经在这个怀抱里，霸气地说：“这是我的！”
　　久违了，我的怀抱。
　　“你来干什么？你滚开！！”嘴上是愤怒的拒绝，心里却是一阵柔软的酸楚。
　　他说：“别说话。”
　　她使劲挣扎：“我不要你同情我！放开我，你放开我，你滚！”
　　他却把她抱得更紧了，他抱得那样紧，就像怕她被风吹走一样。
　　“你一句话都没有说，就跑掉，就躲着我，你怎么狠得下心！”她还是生气，其实带着赌气和撒娇的性质，她狠狠，她用尽了全身力气，照准他的手背，狠咬下去。
　　他只是抱紧她，喊灵珊：“拦出租车！”也许，他不觉得痛。和心里的撕裂般的疼痛比起来，这皮肤之痛有算得了什么呢？
　　上了出租车，直奔最近的第九人民医院。
　　灵珊一直在打哆嗦，她扶着秦小狐的头，牙齿碰得咯咯响。好半天，她才带着哭腔说：“曾子歌，你太过分了！你竟然那样对小狐，你不知道她流产了吗？现在还流这么多的血……我从没见过这么血……”
　　曾子歌的反应，像是看一部惊悚片，片子里先是不停地慢慢铺垫惊悚气氛，到了高潮，果然看见吸血鬼露出狰狞的牙齿，从天花板上跳下来，虽有预感，却仍免不了震撼。
　　他的表情，在一瞬间冻僵了。
　　直到秦小狐做完检查躺在病床上输液，他的表情才缓缓解冻，他茫然地望着她，压抑着情绪，低声问：“是谁的？”
　　她望着他，研究似地回味这句问话。她还没来得及问他为什么分手，为什么要躲避，他竟然问“是谁的”。全身的热血都涌上头来！可惜那把“小李飞刀”不在身边，不然她真会朝他飞过去。她手上插着管子，不好动弹，但她仍尽量动弹，伸出没插管子那只手，在周围乱抓，她抓过一只杯子，朝他砸了过去，没砸中。杯子碎在地上。
　　蓝小龙冲了进来，姿势是一只饥饿的老虎扑向它的食物。老虎扑到病床上，望着它的食物，疯了一样地喊“小狐！小狐！你醒醒，你醒醒啊！”
　　曾子歌瞟了他一眼，神情凝重，走了出去。
　　看着他走了，秦小狐气急败坏，高喊：“站住，回来!”
　　他没有理，她拉长音调喊：“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