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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迟到的思春期 ...

  •   自然界中,科学家将动物把第一眼看到的活动物当做自己妈妈的行为,称为雏鸟效应。而在恋爱中,人类遇见生命中第一个重要的异性,一般也会对对方产生特殊的好感,这样的情绪,也被称之为雏鸟情结。
      对杜珩而言,裴昀初既不是异性,也不是他生命中遇到的第一个人。然而裴昀初对他而言又确实很重要,重要到一向无欲无求、在他人眼中几乎是过着苦行僧般生活的杜珩,竟然头一次产生了对别人的欲望。

      这欲望不仅是指sexuality——当然也包含sexuality,虽然不好意思当着别人的面说出口,但杜珩承认,自己确实是对裴昀初动心了——还包含了其他的欲望,比如占有欲,了解欲、追求欲等等。
      以及,征服欲。

      是的,征服欲。
      杜珩再一次怀疑自己心理不正常。
      因为一张脸喜欢上一个人已经是很扯淡了,更何况对方还是个和自己隔着一层屏幕同时也在各种意义上都隔了十万八千里的大明星,被外貌蛊惑得七荤八素就不说了,偏偏自己竟然产生了一丝征服欲,实在是反常到了极点。
      杜珩觉得自己这么不分昼夜地肖想一个男人实在不太正常,实际上,他也确实不太正常了。
      自从那天的惊鸿一瞥后,杜珩就陷入了一段浑浑噩噩的时光:白天精神恍惚,食不知味,而晚上则是辗转反侧以至于难以入眠。即使好不容易睡着了,梦中也逃不开对那个人的渴望。
      杜珩已经不记得自己做了多少遍同样的梦,梦中他又一次站在了广场上,只不过这一次,广场上只有他一个人。他抬头望去,LED大屏上反复播放着那段镜头突然拉近的超大特写,以及片刻静寂后,倾倒众生的一笑。
      如果杜珩谈过恋爱的话,他就会意识到自己现在这种成日魂不守舍的痴迷情态,其实就是世人口中俗称的单相思。
      然而杜珩没有,他对感情一窍不通,还在懵懵懂懂地怀疑自己是不是心理有问题,晕乎乎地一个劲往死胡同里钻,颇有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气势。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杜珩自己也不敢相信,有一天,他这棵铁树竟然也会开花。压抑了24年的欲望在一夕之间喷涌而出,不仅如此,还在愈演愈烈。
      此时此刻,杜珩并不知道这种单纯炽烈的爱慕,在未来会给自己带来多少痛苦,而他也无暇顾及虚无缥缈的未来,因为单相思如同汹涌磅礴的潮水,在深夜一波又一波涌来,淹没过他的头顶,毫不留情地攫取他赖以存活的氧气。求而不得的痛苦化作双手,掐住了他脆弱的咽喉,令他几乎窒息,而他甘之如饴。
      杜珩一边饱尝着单相思的苦涩,另一边又在内心生出了些微的自虐感——在这持续不断的魂牵梦绕中,杜珩竟然品味出了一丝酸甜。就像《霍乱时期的爱情》里的弗洛伦蒂诺·阿里萨享受爱情带来的痛苦那样,杜珩试图通过自我麻醉和自欺欺人,来缓解单相思带来的丝丝缕缕的苦涩。
      然而生物趋利避害的本能却不允许杜珩这样持续地痛苦堕落下去,在自我保护机制的作用下,也许花了好几天,也许只不过是短短一瞬间,他的心境便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日复一日的回忆痴恋很快就被甜蜜而脆弱的幻想取代,不受控制地,杜珩沉溺其中,饮鸩止渴。
      痴恋如蚀骨之毒。
      杜珩幻想的越多,可望不可即的痛苦对他而言就更是一种难以忍受的折磨。如果可以,他恨不得能望穿屏幕,飞越千山万水,在下一秒就来到裴昀初的身边。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他也好,只要能接近他一点,再近一点……杜珩什么都愿意做。

      在持续了近两周的神魂颠倒后,杜珩突然之间恢复了正常。
      他依旧每天面无表情地上班、工作、下班,但杜珩心中很清楚,这是因为他脆弱的神经终于不堪忍受单相思的折磨,强迫自己压下了毫无道理却又炽烈滚烫的单恋,回归正常生活。
      有那么一瞬间,杜珩甚至都有点痛恨自己了——如果当初没有答应陪妹妹逛街,也许自己就不会见到裴昀初,更不可能对他一见钟情,然后再避无可避地陷入单相思,苦苦挣扎在幻想和现实的交界中,就像一尾缺氧的鱼,任人宰割。
      可是,杜珩想,哪怕我再疯狂,又能改变什么呢。
      虽然痛于承认,但杜珩不得不承认事实就是如此:我,杜珩,只不过是个普通人,也许勉强可以称得上是那个人的狂热粉丝。但和我一样的狂热的粉丝还有很多,多到有没有我这一个都无所谓。况且,在他身边还有数不清的比我付出得更多的人。如此看来,我也不过是茫茫人海中的一粟,我注定只能默默地仰望他,而无法靠近他一分一毫。尽管我可以在幻想中接近他,但现实依旧残酷,依旧无力改变。
      既然如此,与其成天陷入无谓的患得患失中,还不如爽快一点,索性给这段寂寂无名的单恋宣判死刑,早日解脱。

      杜珩如是想。

      他从来不是一个恋爱脑的人。
      杜珩承认,自己在第一眼看到裴昀初的时候,确实猝不及防被他惊人的美貌所蛊惑,以至于竟然神魂颠倒了将近两周时间。而这样的事情在以前,是在他身上从来都没有发生过的,甚至连他对所谓爱情最夸张的想象,都不会想象到这步田地。
      但是也仅此而已了,杜珩想,哪怕自己幻想再多,说难听点,到头来不还是顶多只能隔着屏幕看一看。况且,就算自己的幻想成真了,自己真的如愿以偿见到了裴昀初,又如幻梦中所想一般,和偶像走到了恋爱那一步,这一切又真的就是自己想要的吗?
      明明自己对裴昀初的真实面目一无所知,他的品行、性格、喜好……甚至就连性取向,自己都一概不知。而自己对他所有的喜欢和痴迷,都来源于那张惊艳众生的脸。
      这样肤浅的喜欢,难道能被称为爱情吗?哪怕假以时日,这一切疯狂的幻想如愿成真,杜珩也无法接受这样草率的结局。
      理智告诉杜珩,他对裴昀初毫无道理的痴恋只不过是短暂而肤浅的喜爱,不值一提。然而他的感性却迟迟不肯放手,久久无法割舍心中的那点执念,还存有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杜珩知道,自己这下是真的栽了。
      单恋就像一剂毒药,钻心蚀骨,让人心痒难捱,却又无计可施。

      万般纠结,俱在心间。

      表面上,杜珩神色如常,毫无异处,不仅在妹妹面前不再表现出一点异常,就连日常生活也已回到正轨。那两周疯狂沉溺于痴迷和幻想中的时光,在杜珩一直以来的平静生活中并没有留下太多痕迹,就像是投入水中的石子一般,在水面上激起一圈圈涟漪后,就深深地沉入了水底。而涟漪也随着石子落入水中而渐渐消逝,水面平静一如初始。
      然而杜珩心里却很清楚,裴昀初并不会在自己的生活中消失,相反的,他的身影挥之不去。不知何时,“裴昀初”这三个字早已无声无息刻在了自己生活的每一处角落。哪怕白天的工作还是一如既往地枯燥,夜晚入梦的前一刻,杜珩还是会忍不住陷入幻想,肆意地在大脑释放那些他白天羞于在他人面前说出口的欲望——

      好想接近他,想了解更多的他,想和他拥抱,想触摸他,想和他接吻,想和他□□,想和他谈恋爱,想拥有全部的他,还想要更多、更多、更多……
      日复一日,周而复始,连杜珩自己都没有意识到,那份炽烈而苦涩的爱恋并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消失,而是换了一种方式,静静地发酵着,等待着冲坛而出的那一天。
      这是杜珩迟到的思春期,是他24年空白罗曼史上的第一笔,是一场不可言说的仲夏夜之梦。

      “各位乘客, 香叶桥站到了,请您从后门下车,下车请刷卡。”
      机器女声突兀地在空气中响起,机械而冰冷地重复着播报。人群又一次嘈杂了起来,推推嚷嚷地下车。

      直到公交车门快要关上的前几秒,杜珩才恍然回过神来,方才在车上梦到的内容早已遗忘了大半。
      眼看马上就要迟到,杜珩无暇思索,匆忙拎起公文包,在司机不满的催促声和乘客四面八方涌来的抱怨声中冲下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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