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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清水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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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平客栈中,沈归眠和归光已经回到了房间。
客栈内两人各据一地,一室静默。
沈归眠仔细观察盘坐在罗汉床上的闭眼参禅的和尚,虽说他像所有和尚一样剃了发,但五官优越,俊秀却没有一丝女气,在昏暗幽黄的烛灯下有种出尘的美感。
但无论你长得多好看都不是抢人房间的理由,沈归眠心中忿忿。
“你不自己开一间房吗?”说出口的语气还是低了几度。
“你们和尚不是男女授受不亲吗?”
“施主玩笑了,贫僧与施主又无接触,共处一室也不过因为同心咒,怎能算私相授受。”归光仍旧紧闭双眼,慢条斯理的说道。
“隔壁左右两间房都空着,随便一间也不会触动同心咒。”沈归眠看着说话时归光不断蜷动着的手指,翻了个白眼,直接拆穿。
“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归光手中不断拨弄珠串。
沈归眠盯着归光那张面如冠玉的脸,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也没有一点心虚的意思。
“只是追着恶鬼来此地后发现钱袋不知何时不见的。”
钱袋不见了啊!那岂不是一应俱全都要她来付账,都是血汗钱啊!
可能是沈归眠盯他的眼神过于幽怨,归光紧闭的双眼终于有些颤动,拨弄珠串的速度不觉中变快。
这面皮还挺薄,不过高岭之花也会害羞吗?
“姑娘莫怪,待回到白云寺,小僧定将这一路花费全然还于姑娘。”
沈归眠听得这话,眼神发亮,你说钱她可就不客气了!
“真的!”尽管心里暗自唾弃自己丢人,但还是为这笔钱还能拿回来感到激动。
“出家人从不打诳语,施主大可放心。”
这句话像是给她打了一针强心剂,沈归眠的心情顿时好了起来解释道:“其实也不是非要还啦!主要是我最近太穷,都快吃不上饭了。”
“你是哪的和尚。”沈归眠拄着脸问。
“小僧出自白云寺。”
“白云寺?”沈归眠莫名的觉得这个名字十分熟悉,但就是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白云寺!”与沈归眠同时出声,却是惊讶的语气。
顺着声音,沈归眠看向床边的红菱伞,此刻伞里人物充分表现了激动和惊讶,竟直直的驱动红菱磕磕绊绊的奔向归光的面前。
“你说的是那个京城的皇家寺庙,就是那个被皇上亲封的那个吗?”红菱伞上下跳动,传出的声音也中气十足,看起来恢复的还不错。
“是。”归光点头说道。
“敢问大师姓甚名谁?”黎乐声音满是恭敬,跟最初见到沈归眠时的表现一样。
“既入空门,便无名无姓,所幸得空慧师父点拨,赐贫僧法号归光。”
“原来是归光大师。”
那边黎乐与归光聊得火热,虽然都是黎乐在努力挑起话题然后夸赞归光,但总归是气氛和谐。
而另一边的沈归眠却脑子发疼,京城,白云寺,又是耳熟又没有记忆的地方。
黎乐转头看到沈归眠满脸纠结,知道这位小大人又是钻了牛角尖的回忆着。
于是红菱伞又颤颤巍巍飘到沈归眠面前给她解释:“白云寺是京城中最大也香火最盛的寺庙,里面有一位高僧曾被先帝封为显圣禅师,据说白云寺许愿很灵验的。”
沈归眠的思绪被打断,回过神来看着面前正对着自己夸夸其谈白云寺的黎乐狐疑道:“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这个问题一落,黎乐忽然肉眼可见的萎靡下来,沉默半晌还是回答了。
“谷雨一直想去那里。”
“而我,只想陪着她去她想去的地方。”
莫名的,沈归眠感觉自己有些愧疚,她不应该问这个问题的,他的回答无疑是在自己的心上再插几刀,他已经不再是人类,救出谷雨后就会因为执念已了而消散。
他没有机会和心上的姑娘走遍三山四海了。
“咳咳。”沈归眠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问归光道:“既然你是京城的和尚,来这里做什么。”
“小僧是出来游历的,途中发现一只厉鬼害人性命,一路追到清水镇时发现此地鬼气沉沉,便在此查验。”
归光面容严肃,显然此地发生的事情也让他很头疼。
“查到了什么?”
“贫僧追那只厉鬼一直到张府外,她进入张府后便消失不见,那里鬼气横生,根本查不出她躲在哪里,张府人多眼杂,贫僧不便进入。于是便一直蹲守在附近,当晚张员外之女便突然出事,贫僧便因此得进张府一探。”
“奇怪的是,虽然府中鬼气庞杂,但确实找不到那厉鬼的踪迹,而这张小姐明明是魂魄缺失之像,应是被鬼怪附身所致,但府中主事的人却坚持对外称是突发疾病,除此之外并无奇怪之处。”
“而这两件事也联系不到一处,着实令小僧费解。”
归光无奈的摇摇头,奈何在张府停留时间过浅,解决了张小姐的离魂之症后便被许以重金客气请离。
虽说他拒绝了重金赠礼,但也着实不好再死皮赖脸的待下去,只能照旧在附近蹲守。
谁知这一蹲没守到厉鬼的出现,倒蹲来了沈归眠和黎乐。
担心鬼气伤人,归光只好跟上,这才在厉鬼出现的时候救下沈归眠。
“那个琵琶女就是你追的厉鬼,不过这个厉鬼与张府到底是何关系?她在张府是为了害人还是与人为谋。”黎乐也正经起来。
线索就像是一团乱麻中突出的几个线头,真是一团乱。
“不会是害人。”沈归眠斩钉截铁的说道。
这个结论引得黎乐侧目,他有些疑惑,刚想问出口,归光就开口解释了原因。
看张府鬼气阴森程度就可知这琵琶女的厉害,她在这里盘旋多日,但张府中却没有出现任何横死之事,除了这次张小姐突发离魂之事外连一只猫狗都没有出事,倘若是寻仇害人,怎会如此岁月静好。
唯一的解释就是,张府中有人知道并包庇琵琶女的存在,甚至于可能琵琶女便是受此人指使。
可是那为什么会冲她而来呢?沈归眠有些想不通。
明明当时张府外有两人,而且其中有一个人蹲守她许多天,她却全然不在意,反而在自己出现后一心只追着自己。
可是明明在两人中,归光才是对她有极大威胁的人啊!
“太奇怪了。”想到这里,沈归眠喃喃道。
“什么太奇怪了。”黎乐在听到沈归眠的呢喃后又问。
沈归眠抬头看向归光,正巧与对方看来的视线对上,那双眼睛黑白分明,她在其中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困惑。
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她叹了口气,没有回应黎乐,低下头又开始沉思。
一边的黎乐不知道沈归眠得到了怎样的结论,抓耳挠腮的在沈归眠身边想要一个解释,被沈归眠用红菱强制收了回去。
眼见着在大人这边得不到想要的答案,红菱伞便飘到和尚的身边:“归光大师,大师,到底为什么奇怪啊!”
归光果然和沈归眠想到了一处,他将其中的问题细细掰开讲给黎乐。
“也就是说,那琵琶女是向着大人来的?”黎乐听此十分吃惊:“可是她怎么敢……”
怎么敢对大人出手?
她可也是只执念丛生的鬼,是需要引渡人存在的鬼。
怎么会想去伤害唯一能帮助自己的人呢?
黎乐想不明白。
“怎么不可能,引渡人的职责是渡百鬼,解执念,可是引渡人已经近二十年没能出现过,这二十年里人间执念深沉的鬼早就数不胜数,执念一年比一年深重,却没能有人救自己,长久以来恐怕对引渡人也会记恨上。”
归光长叹一声“阿弥陀佛”,手中拨弄着珠串,俊美的脸上满是不忍和慈悲,这个时候,他像极了庙中所供奉的佛像。
“是啊!一年又一年的期待和失望……”等等,这人怎么知道大人的身份的?
“你都能通过红菱认出我,他怎么会不认识红菱?”许是眼前黎乐的表情过于惊讶,让沈归眠有些无奈。
“何况你每日大人大人这么叫着,任谁都会怀疑的。”
她真受不了这个时而聪明时而愚蠢的人……哦不,是鬼了。
明明第一面时还是很聪明的,这些日子熟络起来怎么变得这样让人忍俊不禁呢?
“引渡人的红菱可是大名鼎鼎,无人不知。”归光笑道,证实沈归眠所说的真实性。
“原来如此。”黎乐也知道自己闹了笑话,只好赶紧转移话题:“那接下来要怎么办?时间不多了,我们要不然先将谷雨救出来再作打算。”
“不行,谷雨是他们的祭礼,必然被重重看守,且不说一次能不能救出她,一旦失败届时我们可能再没有机会接近她。”
沈归眠沉吟:“你不用担心,没到时间没有人会对谷雨做什么,否则他们没办法对那所谓的神交差。”
“妖魔的祭礼,少女谷雨,厉鬼琵琶女,不归山的干尸,这些事情看起来毫无关联,但我总觉得他们只差一个交点。”
只是消息和线索还是太少,根本没有办法找到这个被重重掩盖的交点,沈归眠想。
如果再给我一点时间,如果……还能有时间的话。
“谷雨?”归光的声音打破了沈归眠的沉思:“是那个说要在三天后被送给所谓的神的新娘?”
“你也知道这个事情?”沈归眠看向归光问道。
“自我来时镇上基本都在传这件事,贫僧留在这里也有想救她的原因在。”
一瞬间两双眼睛齐齐的盯着他,眼神火热。
自小到大,从没有人这样看他,将他看的有些羞涩,白皙的脸上泛起红晕。
“你有什么想法。”
“原本只是想祭礼当天渡化那妖魔,再救出那位祭女。”归光将原本的打算直说了出来。
好吧,武力值在身上的人做事就是一往直前。
沈归眠失望的收回视线,本以为能从他这里得到什么线索,说不定就能串其整件事情。
“不过小僧却是没想到这些事情可能会有联系。”归光思索着:“沈施主,能和我分享眼下你们拥有的线索吗?”
多一个想法子的人也是好的,而且这和尚佛法高深,对抗妖魔也是一大助力,秉持着这样的想法,沈归眠用眼神示意黎乐将消息都告诉他。
听完这几件事后,归光也意识到了这几件事情的不寻常,他沉默的思索着,也不出声。
如果不着急的话自然是可以慢慢的查,可祭礼日在即,时间是对他们此刻而言最奢侈的东西。
如果能从谁的口中问出来就好了,可是谁能知道那些事情的真相呢?
一时间房中两人都不知在想些什么,黎乐此刻也万万不敢出声打断他们的思路,只好也保持缄默。
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沈归眠和归光同时抬眼看向彼此,心有灵犀版开口道:“不归山。”
是了,为什么要舍近求远去问一些不知道真假的答案呢?明明亲历者就在山上,只要找到他问出答案就可以啊。
可是,眼下只剩一个问题。
“和尚,你确定这么久过去他们的魂魄还能在原地吗?”
不会飘荡到别的地方去吗?
“不会,成了鬼就只能在执念所在地游荡。”黎乐轻声说:“我有经验的,三年我都无法离开这里,清水镇就像是一座囚牢,禁锢着我。”
“没错,鬼魂因执念而生,所以离不开执念所生之地。”归光似有些不忍,不知道是对那些因执念而生的鬼魂,还是被禁锢在清水镇三年的黎乐。
“唯一担心的是,他们的执念是否在此。”
“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就死马当活马医吧。”沈归眠一锤定音。
明天,目标不归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