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清泉，似甘霖》绿野百鸣

4、第四章

　　早上，韩劲让珍妮去酒店接胡杨到公司。
　　胡杨头一天晚上没有休息好，顶着两个黑眼圈出来，睡眼朦胧，长发蓬松微乱。
　　“天啊，你这是怎么了？晚上睡不着？”
　　胡杨半眯着眼点点头，边跟在珍妮身边走，边跟她描述昨晚半夜惊魂的插曲。
　　珍妮不敢置信，这么好的超五星级酒店，还是老板经常去的酒店，竟然会出现这种情况，她搂着胡杨的肩膀拍了拍，决定以后不光自己不会住这家，也不会再给老板订了。
　　胡杨又有些晕车，胃里难受，不过好在一路上竟然没有吐。
　　只是珍妮一直跟她说话，她不回应感觉不太礼貌，回应吧自己又太难受了，本来没那么想吐的，说两句话就感觉胃里的东西快要涌上喉咙了。
　　珍妮呢，很喜欢胡杨，小女孩眼睛比她同龄人都还要清澈干净上许多，像没有被打磨过的璞玉，真实单纯没有心眼防备的样子无比惹人喜爱，所以她特别喜欢跟她说话。
　　尤其自己的老板对这个女孩子如此上心，她怎么都得把人照顾好，陪孩子的首条就是聊天沟通培养感情。
　　渐渐地，珍妮发现，胡杨会回应她，但越来越敷衍，脸色也不太对劲，她才闭了嘴。
　　不用说话，胡杨感觉舒服多了。
　　她发现他的晕车症状好像减轻了些，可能是因为这几天都坐了车，习惯了那种颠簸的感觉，而且她发现了一点规律，那就是只要闭着眼在车上休息养神或者进入浅眠，晕车的不适感就会减少。
　　胡杨被珍妮送到了会客室，没想到一待又是一整天，还好她带了书，要不干坐着也太无聊了。
　　珍妮到公司后，韩劲就吩咐她还是要调查胡杨的信息，越多越好。
　　韩劲下班后，来到会客室，胡杨又睡着了。他拍拍她。
　　“醒醒。”
　　胡杨迷迷瞪瞪地坐起来问：“走了吗？”
　　韩劲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突然问：“你会打扫？”
　　她点点头。
　　“打扫得干净吗？”
　　“我在家经常打扫，可干净了。”
　　很明显他不太相信。不过算了，不管他相不相信，他都已经决定把她带回家了。只要打扫得不用他另外请人返工就行。
　　他转身就走了，走了两步转过头见胡杨没有动，对她说：“走啊。”
　　“我不去警察局。”她警惕地看着他。
　　“不去警察局。”
　　听到这话，胡杨乐呵呵地跟上了韩劲。去酒店还是去他家都行，只要不是去警察局就行。
　　韩劲转过头也笑了，这孩子真是太好骗了，让她去哪儿就去哪儿，还乐呵呵的，要是遇到了坏人，说不定被人卖了还会帮人数钱呢。她那一瘸一拐奋力想要跟上他的样子，真是太滑稽了。

　　韩劲直接开车回了自己住的国际别墅社区。
　　胡杨一路上闭着眼休息，没有再呕吐，只是表情复杂，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尤其的白。
　　下了车，胡杨焉头耷脑地跟在韩劲身后，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倒下。
　　他越看她越像从街边捡回来的一只有残疾的小动物。
　　他把她带到客房，给她拿了一些备用的洗漱用品，她说了声谢谢就关上了门。
　　他发现，胡杨晕车后，好像完全没有精力关心她到了哪里，周围是什么样的环境。明明一个年轻有活力的小姑娘，竟像一个行动迟缓垂暮的老人。
　　韩劲在书房加完班出来，胡杨房间已经关灯了，非常安静，估摸着她已经睡了。
　　早上，韩劲收拾好准备下楼出门，看到胡杨房门紧闭，还以为她没有起来。
　　结果走出大门，发现她正坐在门口草坪上。
　　她盘腿坐在草坪中央，脊背打得很直，闭着双眼。
　　“你在干什么？”
　　“啊！”胡杨被韩劲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歪坐在一旁。
　　“吓死我了，你走路怎么没声音？”
　　从草上走过自然是没有声音的，不过他没有解释。这是他家，他为什么要解释？
　　“我在吸收天地精华，嘿嘿。”
　　他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她。
　　“开个玩笑嘛，我在冥想啦。”她解释道，怕他真的把自己当神经病。
　　“你会冥想？”韩劲露出狐疑之色。屁大点的孩子，竟然会冥想？谁教的？
　　“是啊，我妈妈喜欢冥想，所以从小就带着我一起。小时候我不明白，想着想着没几分钟就睡着了，嘿嘿嘿。”想起小时候的囧样，胡杨不好意思地扣扣脑袋。
　　她是个奇特的小孩，韩劲不知道到底应不应该称她为小孩，她的行为举止是单纯，眼神是清澈干净的，表情是懵懂的，而且有什么情绪都表现在脸上。但是她的喜好又好像不是小孩会喜欢的，可能的确是受她父母影响吧，毕竟他还真不知道哪有小孩会一大早就起床冥想的。
　　韩劲突然有些羡慕她，他好长一段时间没时间锻炼了，她却有时间冥想，真好。
　　在去吃饭之前，韩劲给胡杨录了一个门禁的指纹。
　　录完指纹，正巧碰到隔壁的邻居出门，一个看上三十岁左右年轻貌美的女人，单手牵了一个三岁左右穿着幼儿园校服的小女孩。小女孩白嫩嫩的，小脸还带着婴儿肥，长得非常可爱，合身的校服搭配小帽子，活脱脱一个大版的洋娃娃。
　　“韩叔叔，morning~”
　　小女孩的声音简直就是天籁，清甜的嗓音带着奶味和俏皮，显得她更加可爱了。
　　“Morning ~”
　　韩劲听到小女孩叫他后，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明显是被小女孩的可爱融化了。
　　小女孩挣脱妈妈的手，撒欢似的跑到了韩劲的面前，指着胡杨问：“韩叔叔，她是谁啊？”
　　“苹果，不可以这么没有礼貌！”跟过来的女孩妈妈连忙出声制止，随后扯回她指着胡杨的小手，不好意思地对胡杨笑笑。
　　“她啊，是我朋友的女儿。”
　　“她住在你家吗？”
　　“嗯，他爸爸妈妈出远门了，暂时住在我家。”
　　小女孩的妈妈眼神微动，面上并无其他表现。
　　“你好，我叫苹果，你叫什么啊？”小不点冲胡杨伸出手。
　　本来看着小女孩胡杨就忍不住内心冒粉色泡泡，见她朝自己伸出手就笑得更甜了，她握住她的小手，心想，天啊，这个小朋友的手好软呀，嫩滑软弹，像Q弹的棉花糖！
　　“你好呀，我叫胡杨。”
　　“那我可以叫你杨杨姐姐吗？”
　　“可以呀！”
　　俩个小姑娘都笑得甜甜的。
　　苹果问韩劲：“那我放学后可以来找杨杨姐姐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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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了看胡杨又看了看苹果，沉默了好几秒，最后答应了。
　　“可以啊。”
　　养一个孩子就够了，再来一个孩子，他感觉自己招架不住，要是两个孩子一起哭，那可就更让人头疼了。可既然苹果都问了，看着她期待的眼神和可爱的脸，他不想拒绝。反正他要上班，等他回家的时候，苹果早就睡了，她们怎么哭，反正他也听不到，无所谓了。
　　走的时候，母女挥别他们，两人都笑得好甜。
　　当然韩劲后面非常后悔，答应了这件事，因为后面事情的发展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控制。
　　韩劲和胡杨在离家很近的一家餐厅吃早餐，胡杨看了他好几次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就说。”
　　他知道她事多，本来也不想问的，可是他受不了别人看着他又不说话，还反复多次。
　　“叔叔，你平时喜欢吃什么菜呀？或者喜欢哪些食物呢？”
　　“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想自己去买菜做饭，想问问你喜欢吃什么？”
　　“不用，我每天回来都很晚了，白天会在公司吃饭。你打扫卫生就行。”
　　他已经很多年没怎么吃过家人做的饭了，工作后只在过年过节回家，在家的待的时间也短。以前在国外上大学的时候，他时常自己做饭，工作忙了以后几乎就很少做饭了，尤其是最近几年。
　　“哦，好吧。”
　　以为她话说完了，没想到她还是多次看他，想说话又没有说。
　　“还有什么事儿？一次说完。”
　　“嗯……叔叔，你厨房什么东西都没有，我需要钱买菜，能借我一些吗？等我以后有钱了还给你。”
　　他想了想，从外套里掏出钱包，又从钱包里掏出了几百给她放了过去。
　　“这附近有个超市，你可以过去看看，找不到可以问问别人怎么走。”
　　他站起身，准备走了。
　　“知道怎么从这回去吗？”
　　她点点头。来餐厅的路上，她观察过，而且这么近，她记不住的话说不过去。
　　韩劲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跟胡杨说，不要随便给人乱开门，不要让别人进我家。
　　她又乖乖点头。
　　随后韩劲走出餐厅，坐上他刚刚停在路边的车，走了。
　　吃完早饭，胡杨去逛了超市，买了当天需要用的食材和一些日用品。
　　回去后放下东西，她就开始打扫。
　　首先她去了韩劲的卧室。他的卧室干净整洁，色调灰暗简洁，空气中带有他身上的香味，但是更淡一些，似有若无的感觉。
　　随后，她去了他的书房，书房摆放了很多书，资料和文件，书桌上有台合上的电脑，同样干净而整洁。
　　楼上楼下全部打扫一圈，她花了不到两个小时，他家各处都不脏，不需要太费心思。
　　最后胡杨去了院子。草坪里的草绿油油的长得正好，又软又蓬松，踩上去触感舒适，她特别喜欢。
　　在她蹦达的正欢的时候，隐约听到好像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她环视一圈，没有找到声源，以为幻听了。
　　“胡杨，胡杨，这，这儿呢，往上看。”
　　然后她就看到了住在隔壁早上打过照面的苹果妈妈，在他们家的二楼冲她挥手，边挥边叫她。
　　苹果妈妈穿着和早上不一样的衣服，非常的贴身，扎了个高高的马尾，她妈妈运动或者跳舞的时候也会这么穿。
　　苹果妈妈问胡杨是不是一个人在家，她说是的，然后她让她放在原地等她。没过一会儿，就有人按响了门铃。
　　胡杨打开门，门外站着苹果妈妈，她手里端着一盘五彩斑斓的水果，说要送给她。
　　她不好意思收下。
　　苹果妈妈坚持要送，说自己和她叔叔是邻居，知道她叔叔很忙，应该没有时间去买这些东西，所以给她送点。
　　胡杨伸手去接，苹果妈妈说有点重，想帮她放进去。
　　虽然韩劲走时跟她讲了，不要乱给人开门，不要让别人进他家，但是他指的别人应该是不认识的人，应该不包括他的邻居吧？能笑着一起聊天应该关系还不错吧？
　　胡杨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门让苹果妈妈进来了。
　　苹果妈妈坐下后看着没有要走的意思，胡杨就给她倒了杯水，她趁胡杨给她倒水的空隙，四处观望。
　　“你怎么没有去上学？学校不是已经开学了吗？”
　　“我在家学习。”
　　可能是在家上网课，苹果妈妈没多想。
　　“你父母和你叔叔是哪方面的朋友啊？”
　　“他们是工作认识的朋友。”
　　“你爸爸妈妈是不是出差了？”
　　胡杨点点头。
　　“去哪出差呢？”
　　胡杨表示爸妈没有告诉她。
　　“你平时都有什么兴趣爱好啊？”
　　“养花养草看书做饭烘焙冥想偶尔跳舞做做运动。”
　　苹果妈妈很惊喜，胡杨竟然和她有那么多相似的爱好，只不过她的爱好更加广泛而已，比如游泳健身收纳等。她不想去健身房又想锻炼的时候，会自己在家运动，比如今天上午。
　　她问胡杨要不要跟她一起运动，说自己本来就练瑜伽。胡杨表示自己腿不太方便，不过之后好了可以和她一起。
　　韩劲在公司忙了大半个上午，喝咖啡休息的间隙，突然想看一下胡杨在干什么，于是打开了手机上的监控软件。
　　手机里出现的画面是，隔壁那位女士在他的客厅里看他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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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生气极了，他走时明明跟胡杨嘱咐过，不要随便乱开门，不要让别人进他家。她不仅开门了，还邀请隔壁女士进来晃悠……
　　她这是没把自己当外人，以为是在自己家呢，想干嘛干嘛，真以为是他朋友的女儿？
　　他很想立马给她打个电话，问问她是不是没长耳朵，是不是听不懂自己的话，是不是想让他把她送去警察局。
　　结果发现她没有手机……
　　他平时一个人住，所以没有安座机。突然后悔当初没有安个座机。可是谁能想到他会需要座机的一天？
　　他让珍妮去旁边商场帮他买了个手机。
　　等到他把监控记录回放才发现，平时偶尔看到的亲切友好的邻居，似乎对他的居住环境过于关心了，不仅进门就开始四处观望，在胡杨去上厕所期间，还四处溜达了一圈……
　　苹果妈妈邀请胡杨中午过去一起吃饭，胡杨同意了。
　　韩劲的嘴角抽了抽，胡杨是真不会跟人客气。不过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胡杨出了门以后过了傍晚都没回来……
　　还挺自来熟……
　　不过她还算是挺勤快的，说了要打扫，在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打扫。
　　苹果放学后会带小朋友到家里来玩，苹果妈妈下午会做烘焙，让胡杨一起，胡杨答应了，呆了一个下午加傍晚，吃了晚饭还不想回去。
　　韩劲提前下班，把工作带回了家。胡杨还在隔壁，他过去接，提着白天让珍妮买的一套护肤品去了隔壁，感谢苹果妈妈对胡杨的照顾。
　　苹果妈妈不好意思接，一个劲称自己也没照顾胡杨什么，就是给她拿了点水果，让她在自己家吃了两顿饭，而胡杨也陪伴了她，帮她一起做饭烘焙，还陪苹果和同学一起玩。
　　韩劲不想多费口舌，把东西放下，道了谢，就让胡杨跟自己回了。
　　这一套整下来，晚上躺在床上的韩劲陷入了沉思。胡杨就是个坑，比碰瓷的更让人头疼的大坑……
　　她不是他朋友女儿，他没必要代表她父母感谢隔壁女士，可是隔壁女士不知道胡杨不是他朋友女儿，对胡杨很好，他不想欠人人情。所以在看到隔壁女士送了胡杨水果，还邀请她过去之后，他就问了珍妮送中年女士送什么礼物好，护肤品是珍妮选的。
　　他只希望胡杨能早点找到父母，他可以早点把她扔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