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清泉，似甘霖》绿野百鸣

16、第十六章

　　胡杨也给苹果和苹果妈妈写了信，表示自己的父母可能快要回来了，她得走了，不想当面跟她们告别哭得稀里哗啦，所以就直接走了。
　　苹果哭着让妈妈给胡杨打电话，接通后，胡杨保证以后还会来看望她们，苹果才停止了哭闹。
　　此后的几天，韩劲很多时候都忘记胡杨已经离开了。
　　回家的路上没什么感觉，回到家看到屋子没有亮灯才会想起，他现在又是一个人住了。
　　到了午饭饭点，珍妮问他要不要点餐，他才想起胡杨已经离开，没人给他做便当了。
　　分部同事给胡杨送来一些她喜欢吃的当地零食，他给她打电话想告诉她，听到电话里的嘟嘟声才想起她已经走了，并且早不接他电话了。
　　……
　　每每这种时候，他总感觉自己魔障了，更让他觉得自己奇怪的是，他偶尔会去胡杨住过的房间待一会。
　　胡杨的房间就在他隔壁，门没有锁，房间被打理得很整洁，柜子的衣服被带走了，连同床上飘窗上摆放的玩偶，好像她从来没有住进来过一样。
　　要不是客厅茶几上还放着没有收起来的国际象棋，角落还放着胡杨用过的滑板，鞋柜里她穿过的拖鞋还在，冰箱里还有一些她买的蔬菜和水果没有吃完，韩劲都要怀疑胡杨是否真实存在过了。
　　他把和胡杨有关的东西全部收进了杂物间，却还是会时不时想起她，想起她非要他陪着坐在客厅沙发上看动画片，想起早上一起来就看到她在厨房忙活，想起她坐在院里草坪上冥想，想起他们一起坐在餐桌边吃早餐……
　　东西可以收起来，可是关于她的记忆，他能收到哪里？他只能工作到很晚回家，洗漱完倒头就睡，早上起来穿戴好就直接离开。
　　后来他嫌难得跑，干脆搬到了公司附近的公寓住，没有再回家。
　　韩劲搬离公寓本是因为前任就住那附近，他不想和她频繁碰见，毕竟有过这样的情况，才搬回了家。没想到现在为了不想回家，又搬了过来。
　　这就是为什么，他不喜欢有人闯进他的生活。他好像也明白了，为什么之前的女朋友跟他分手，他都感觉不强烈。
　　因为她们从来没有影响到过他，他一直有固定的工作生活时间模式，没有为了任何一个人改变过，即便是前任。
　　所以任何人离开了都不会对他造成影响，也不能说一丁点影响都没有吧，只是他还是该干嘛干嘛，照常工作忙碌生活，时间一久，就像她们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只知道有这么个人作为自己女朋友存在过。
　　上一任是他最难忘记的一个，因为她陪他的时间最久，他都想过要跟她求婚和她结婚组建家庭了，哪怕她从来没有进入到他的生活圈子。
　　难忘不是因为对她有多深情，而是失望，不仅对她失望，是对女性作为自己配偶的失望，他觉得自己找不到适合自己的女子了。
　　说不定结婚后，他会为了她而改变自己的生活工作模式也不一定呢？当然很大可能是不会，他是一个固执的人。可是，她连一个给他改变的机会和时间都没有。
　　同时，他对自己也很失望，别人会离开问题最多的是他。
　　胡杨和他的女朋友不一样，他的确把她当成了朋友的女儿在养，他不清楚她突然走了没当面告别自己是难过更多，还是失落更多。
　　他感觉到了寂寞！这是他以前难以想象的！
　　从没有人会给他带来这种感受。不是爱犬死去的难过，而是寂寞。
　　他从来没有感觉到寂寞过。
　　他从来都是一个目标明确，严格自律的人。生活轨迹重复而忙碌，离了任何人好像都能正常工作生活。
　　实际上胡杨走了以后，他也在照常工作生活，不过他知道自己和以前不一样了，他以前出神，是在思考工作的事情，现在发呆，单纯是没在工作状态，没什么心情工作。
　　林白也发现了韩劲的不一样，他竟然会在开会时出神，这可是从没有过的。
　　跟他报过的行程，他明明说知道了，结果还会再问他，还不止一次，以前可不会经常这样，他都快怀疑韩劲是不是年纪大了……记忆力减退了……或者工作节奏太快，忙得失去了以前过耳不忘的能力……
　　即便察觉出了韩劲与平时的不同，林白也没有多嘴，他无比喜欢这份高薪老板人狠话不多能学到东西的工作，而老板不是个喜欢旁边人多嘴的人，万事他都有自己的考量。
　　不过，林白不明白的是，韩劲明明刚在百忙之中休过假，去了游乐场和滑雪场，这怎么越休息能力还退化了呢，林白不太懂。
　　事实上，韩劲自己也不太懂。
　　胡杨不过是自己从路边捡回来的一个孩子，养了一段时间，走了就走了呗，怎么自己还挂念上了，还如此地不受控制，他很不喜欢这个感觉。于是开始有意识地强制干预。
　　每当想起胡杨时，韩劲就尽可能地拉回自己的思绪，不让自己停留太久，然而，效果一般。有意识地干预后，他才发现，自己每天会不自觉想起胡杨多少次，那个数字不是他想知道的。
　　想到自己的心情会被影响，还需要进行强制干预，韩劲就觉得烦躁。
　　珍妮来问过韩劲胡杨是不是换电话了，说打不通她电话，他回不太清楚，她回家了，有可能换电话。
　　珍妮对胡杨不打招呼就离开的行为很生气，认为胡杨是个小白眼狼。
　　这个世界特别的地方在于，时间不会为任何一个人停留，虽然胡杨走了，但是生活还在继续，在韩劲有意识地干预下，他想起胡杨的次数在逐渐减少。
　　过了一段时间。
　　韩劲收到了董事长发来的邮件，要开线下董事会。他眨眨眼，有些惊讶。
　　董事长常年在国外，每次开董事会都是他主持，不过基本都是线上视频参会。失联了几个月，突然说要开线下会议，应该是回国了。
　　他很好奇这几个月董事长失联后的踪迹，不过他没问，只回了个好的。
　　韩劲和董事长线下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一共就三次，除了第一次，他刚刚加入公司时他们交流了几个小时，第二次第三次见面的时间都非常的仓促，几乎都是开会他就走了。线上见面的机会倒是挺多的，很多大中型会议，他都会由韩劲主持会议，自己在视频另一头旁听。
　　董事会议当天，开会之前董事长一直都没有到达，所有人都早到了在会议室坐着等。快到约定的会议时间时，董事长还没来，好几个人都在窃窃私语说是不是董事长跟他们说了要开会，结果自己忘了。
　　到了约定的时间，人还没有出现，他们以为临时改变了时间，有大胆地已将目光投向了韩劲，欲问董事长到底来不来，什么时候来。
　　此时，吴松昀推门而进，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走在前面，大家都在看他，没有注意到他身后的女子。
　　韩劲见到吴松昀也有些意外，吴律师几个月之前离职了，不再担任他们公司的首席代理律师，自那时起就不再为他们公司和董事长服务了，而由吴原律师事务所其他人在代理业务。他突然出现是什么意思？还是这么重要的会议。难道是董事长委托他做事情？
　　韩劲最先朝他身后望去，以为会看到董事长，结果只看到一个女子。董事长呢？
　　等等……女子？
　　女子的打扮成熟有气质，一副黑框大墨镜遮了半张脸，但是打扮得再成熟她身上青春的气息完全掩饰不住。仔细看了两眼，韩劲就发现这是个年纪轻轻的姑娘。
　　还有点熟悉，难道在哪见过她？
　　韩劲在脑子里疯狂快速搜索，可是他惊人的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好像出现了问题，短时间内根本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他应该见过这个女子，也许是在某个品牌活动或者私人派对上，到底在哪里见过呢？
　　韩劲还在回忆的时候，吴松昀已经走到了他身旁，他条件反射地从椅子上起来，握住了吴伸过来的手。
　　直到吴松昀开口，韩劲才回过神来。
　　“韩总，您好，好久不见，原董事长召开本次董事会会议，主要是委托我向大家介绍他任命的新董事长。原董事长将自己的所有股分全部赠与了自己女儿，并在几个月前，更改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就是现任董事长和现任公司法定代表人，苏瑾萱小姐。”
　　吴松昀侧身示意，立于他身侧的女子即是苏瑾萱，随后便给她让位，让她站在了C位，也就是韩旁边。
　　原董事长在公司的股份占比七十几，有绝对的话语权，有权利直接任命新的董事长。
　　韩劲看着苏瑾萱的侧脸愣了几秒，大家都以为是董事长突然换了，他一时接受不了，实际上，他只是觉得眼前这女子近看太像胡杨了。
　　苏瑾萱怎么可能是胡杨呢？韩劲以为自己想念胡杨念得都出现了幻觉，闭眼晃了晃头，睁开眼发现还是一样，有些见鬼的感觉。
　　胡杨从来不穿这样的衣服，也不化妆，他相信她是不会化妆的，毕竟她给他的印象就是从山里出来的淳朴姑娘。
　　直到女子将墨镜取下来，开口说话向他介绍自己，韩劲才彻底愣住了。
　　“韩先生好，我是苏瑾萱，刚来，有许多不懂，以后请多指教。”
　　苏瑾萱向韩劲伸出手，微微一笑。这可不就是胡杨吗？！！
　　要说之前韩劲还无法确定，这下是确定无疑了。这嗓音，笑容，模样，哪怕是抹了浓重的粉，他也能认出她来。
　　韩劲木然地回握她的手，大脑飞快运转着。所以苏瑾萱就是胡杨，胡杨是原董事长苏元明的女儿，苏元明这些年并不在国外，而是陪着女儿在山间生活！
　　如果他的老板换成一个无所事事，整天只知道穿着打扮吃喝玩乐，年纪轻到可以当他女儿的富家千金，没有任何实际的才能，那么他会迅速离开公司。
　　可这个富家千金是胡杨啊！她懂个什么，他一走，公司其他势力还不一口把她吞了？想到这，他皱起了眉头。
　　其他董事以为是他不满意这新来的董事长，不过谁又满意呢？
　　在韩劲思考之际，苏瑾萱向董事会其他成员介绍起了自己。
　　“大家好，我是苏瑾萱，苏元明是我父亲。我父亲几个月之前就打算让我全权接受公司事务，已将所有股份转给了我。他本来想亲自来向大家介绍我，不过因为一些事耽误了不能来，所以委托了他常合作的吴律师。我今天主要是来和大家认识一下，公司的方向发展和人事任命短期内都不会发生任何的变化，韩劲先生依旧是公司总裁，负责管理公司主要业务。”
　　在苏瑾萱介绍完自己后，林白很识趣地已经为她拉来了一把椅子，放在了她的身后，只等她示意是否要坐下了。
　　场面一片哗然，各董事交头接耳，说话声音不小，不过均控制在胡杨不能清楚听到的范围。
　　有极个别嗓门大，故意想让胡杨听到。
　　肯定不能有变化啊！有变化了还了得，再大的家业能经得起你多久的折腾？
　　是啊，年纪这么小就当董事长，能干什么？公司早晚得垮！
　　我们就围着一个小屁孩转？
　　我以前还挺信任董事长的，很佩服他，可这办的是什么事儿呢，现在董事会直接不参与了，让小兵带个孩童过来当董事长，也不跟我们提前知会一声……
　　哎……
　　本来韩劲还沉浸在胡杨怎么会以这样的方式身份重新出现的意外里，听到这些话，才发现场面一度很是尴尬。
　　他们这些话不是光说给苏瑾萱听的，还有韩劲，董事长的变更会直接影响到他的去留。虽说公司是董事长的，但大家都清楚，董事长常年不在，公司能发展壮大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韩劲工作得力。
　　现在老板突然换成了一个小屁孩，小屁孩懂什么呀，那副花瓶公主模样，要是颐指气使给韩劲脸色，他还会这么心甘情愿地留在这里吗？
　　韩劲要是走了，那他们公司没落不是迟早的事？他们也想看看韩劲的态度。
　　韩劲知道胡杨肯定应对不来，开口道，“各位，请安静一下，正如苏小姐所说，公司的人事暂时不会有任何变化，我仍会全权负责公司的整体运营，请各位放心。”
　　韩劲的话像一颗定心丸，这下子大家安心多了。
　　韩劲表态以后，旁边的苏瑾萱又开口了。
　　只见她不慌不忙，镇定自若地说，“我在了解公司业务期间，不会过多干涉韩先生的工作。大家以后要是对我有意见想要离开公司的话，可以直接来找我，我愿意以公司股份的市场价，原价收购各位手里的股份。”
　　倒颇有几分老板姿态。
　　这豪横的话一出，现场再次一片哗然。
　　这话的意思再直接不过了，就是在告诉他们，大家爱留不留，不愿意留下她大可以直接收购他们手里所有的股份。
　　一副完全没把大家放眼里的样子，像是个有金矿银山无比狂拽的富二代。
　　不愧是未经世事的小年轻，明明什么都不懂，还敢如此桀骜，嚣张，说大话，她有那么多钱吗，她爸都没收购股份，她怎么收？
　　坐在胡杨旁边的韩劲冷冷地斜了她一眼，他不知道她有多少钱，也不管她到底有多少钱，就是想直接拦住她这副欠揍的二世祖的样子。
　　被他冷了一眼，胡杨的确乖了不少，没再说话。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现在先开会。”韩劲表示接下来就是正常的工作汇报和业务发展讨论，大家才安静下来正式开会。
　　这一场会开下来，人心各异。
　　大家都怕韩劲在公司呆的时间不长，如果他走了的话，公司怎么办呢？迟早还是得玩完，要不去找那个纨绔大小姐兑现算了？……
　　可是韩劲说了不走，他的话从来都算数，而且他好像认识纨绔大小姐，还能压制住她的样子，要不还是留下来看看？万一事情有转机呢？反正韩劲还没走……要是他走了，在他走之前，去找纨绔兑现也是可以的吧？
　　于是大家纠结商量之后，决定再观察观察形势。
　　吴松昀和苏瑾萱交代了几句走了，林白也跟着退出了办公室，他以为韩劲会想跟胡杨聊聊，他是在胡杨开口时认出她的。
　　办公室里只剩他们两个人了，韩劲收好文件也走了，全程没看她一眼，她跟在他身后喊，“叔叔，叔叔，叔叔……”
　　有人路过就装下高冷，没人了又开始喊他，韩劲没搭理她。
　　路上碰到珍妮，苏瑾萱跟她打了个招呼。
　　“嗨，珍妮姐姐你好呀。”
　　“你是？……胡杨？”
　　“对啊，珍妮姐姐，你不认识我了吗？”
　　“你是……胡杨？”
　　“对啊！”
　　“你……”
　　“我现在有点事儿，待会再来找你啊!”胡杨跟着韩劲进了办公室。
　　珍妮凑到林白那儿问怎么回事，林白说胡杨就是苏瑾萱，原董事长苏元明的女儿，已经是他们公司现任董事长了。
　　“啊？什么？胡杨是原董事长女儿？是现任董事长？哈？”珍妮一脸震惊。
　　林白将胡杨跟着吴松昀来参加董事会的情形描述了一遍。
　　其实董事会还没结束，她就听到消息了，董事长，哦，不对，前董事长将公司股份赠与了自己女儿，他们现任董事长是个年纪尚轻傻不愣登看着啥也不会还嚣张跋扈的纨绔富家女。
　　所以胡杨就是他们口中的纨绔富家女？
　　韩劲进了办公室，当胡杨不存在，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胡杨从他背后左边右边探头好几次，不停地叫他叔叔叔叔，像只在撒娇卖萌喵喵叫的猫儿。
　　把他叫得心痒痒，重重地放下笔，严肃将胡杨叫到办公桌前站好。胡杨知道这是韩劲生气的表情，不敢造次，乖乖在桌前站好，低眉顺眼的，生怕再惹他不高兴。
　　“原来你叫苏瑾萱。”
　　“对呀！叔叔。那是我的大名，胡杨是我的小名，我爸爸妈妈一直都叫我胡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