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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正篇 多远都要在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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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薯片小姐，我会回来的。”
狂风掀起外套带起猎猎阵响，直升机的轰鸣声几乎要震透我的耳膜。
周棋洛站在我身前不远处的地方，一脚已然迈上直升机的台阶。他侧过半身，湛蓝的眼眸里似有一抹化不开的悲伤。
“……等我喔。”
抛下这句话，他躬身跃上舱内，舱门随即关上。
从此我便再也没有联系上他。
“洛洛……”
我揪紧了棉被的一角，指尖因过分用力而微微泛白，眼泪自微红的眼角顺着脸颊淌下，一点点浸透在柔软的枕头里隐去踪迹。
唰拉——
身前的窗帘被谁一把拉开，清晨的阳光借机涌入室内，一股脑地跑到了我的身上。我不舒服地皱了皱眉，翻过身抬手挡住了光线。
拉开窗帘的人似乎发现了我的反应，径直走到床边将阳光结结实实地挡了下来。短暂的沉默后，一个清冷却又熟悉的声音在我的身侧响起：
“起床。”
2
Helios的脸色阴沉到吓人。
睁开眼看到他一副不悦的模样，我才从方才的噩梦里回过神来。
“……Helios。”我轻轻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却发现他的眉头好像皱得更紧了。
就算他的表情再怎么不耐烦，我的目光也始终无法从他的身上离开，特别是在做了那样的梦之后——因为他们实在是太像了。
像到哪怕差距再大一点，Helios都不可能会被自己领到家里。
自从周棋洛从自己的生活中消失之后，我便自暴自弃般地断绝了与一切异性的来往。
哪怕是关于商业合作的讨论，我也会在拟制好包揽了所有预设情况的谈判稿之后把它们交给安娜姐或是悦悦她们处理。
不仅如此，我还几近疯狂地开始扩张着自己的事业版图，将华锐集团给到的优势发挥得淋漓极致，在不可思议的半年内便已然取得了王牌制作人的最高称号，公司也一跃成为娱乐圈的顶级代表，每天收到的合作或是艺人申请可以用数不胜数来形容。
我试图用这一切来麻痹自己，让自己褪去平常人可能拥有的一切情绪，像齿轮一样让生活运转得严丝合缝。
直到那天我遇上Helios。
刚刚结束手头的面试工作，悦悦便拉着我来到了新光百货，以“随便逛逛了解市场”的名义带我去到了里面新开的一家仿生人直营店。
在我的印象里，仿生人设想好像也才刚被提出来不久，一年前公开的消息也仅仅只是到“仿生人能够近乎真实地模仿人类行为并自主作出判断”的阶段，距离真正走入生活还远得很。
但在接下来的几个月，仿生人研究领域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一家名为Black Swan的公司以惊人的速度完成了仿生人智能开发、功能调试到大批量生产的飞跃，并在世界各地都开设了仿生人直营店，为有需求的个人或企业提供仿生人定制及销售服务。
我站在这家店的门口，里面明晃晃的“S”形金属招牌亮得有些晃眼。
“天哪，老板你快看——”悦悦兴奋得几乎快要跳起来，“这个仿生人也太帅了吧！”
我的目光随着她所说的方向看去。
用于展示仿生人日常生活状况的玻璃橱柜内，一位白发蓝眼的青年正靠在木制的椅子上闭目养神。像是听见了悦悦的呼喊声，他微微抬起了眼，视线掠过一圈后悠悠地落到了我身上。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我好像看见他的瞳孔微微扩大，眉头也随之蹙起。
……他好像不太喜欢我？
不知道为什么，平时明明无比排斥异性的我，此时却并不想因为他的注视而移开步伐。青年的脸与记忆中的面庞逐渐重叠，一股酸涩感在无言间爬上我的心房。
“老板、老板？”悦悦急切的声音将我从恍惚中拉回，我这才发现Helios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我的跟前。
虽然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屏障，我却好像能感觉到他身上冷冽的气息正一点点地笼罩着我。
我颤抖着将一只手按在玻璃面上，因紧张而呼出的热气让玻璃上化为一小团模糊的雾。
Helios眸光微动，踌躇一阵，竟学着我将自己的手覆到了玻璃面上，又在与我的掌心重叠的那一刹微微屈起五指，缓慢而坚定地同我十指相扣。
刹那间，身边的一切嘈杂都被抹去，世界上仿佛只留我和他在此刻扣紧彼此。
我咬了咬唇，像是下定决心一般举起了另一只空出来的手。
“您好，这位仿生人……多少钱可以带回家？”
3
当Helios正在客厅里缓缓走动并熟悉着家里的摆设时，我的脑袋几乎是一片空白。
我到底在做什么呢……我拿下背包，一边把它挂上旁边的支架一边思考着，想收回手的时候袖子却被背包上的星星徽章勾了一下。
那是周棋洛在某年六一的时候送给我的小礼物。
我沉默地站在原地，过往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泡得眼睛也变得酸酸的。
“手，勾到了。”
怔愣间，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从我身后伸来，熟稔地用手掌包裹住我的手腕后又用另一只手将徽章往下一按，便将我从星星的桎梏中解了出来。
我的呼吸突然一滞。
如果是周棋洛，这时候就会偷偷地把我的手一并藏到手心里，灵巧的手指又会在不知不觉间钻入我的指尖，随即像捣蛋得逞一般得意地在我的发梢落下一吻。
“嘿嘿。薯片小姐，解救成功。”
可Helios并没有进行下一步的动作。他温凉的手依旧抓着我的手腕，也没有再进一步靠近我的意思，只是在我身后形成一个虚拢的姿势。
如雨后森林般冷冽却清新的味道渐渐沁入我的呼吸，我有些难过地垂下眼眸。
我到底在做什么呢。
“……”Helios抓着我的手忽然动了动，本以为他要就此放开，却不想他突然又把我的手举了起来。
“你是想勾着？”话音刚落，他就作势要把我的衣袖重新挂回去。
“……不是！”我连忙抽回手解释道，“我刚刚没反应过来……谢谢你。”
我转过身，看见Helios的神情里似乎闪过一丝疑惑。
直到这时候我才反应过来，虽然仿生机器人已经预加载了许多足够应对日常生活中常见情况的程序，但作为使用者，带回家之后还是需要进行进一步的磨合和相处，才能够让仿生机器人更加了解自己的需求和习惯。
我稍稍回想了一下店员在为我登记资料的时候对我嘱咐的内容，虽然那时候神思已然飘忽到了远处正在接受最终检查的Helios身上，但我还是勉勉强强记得一些。
“你刚刚……这样做很对。”我认真地看向他的眼睛，“以后这种情况，也得麻烦你帮忙啦。”
这是店员所说的“解释性话语”，能够帮助仿生人更好地了解其行为的合理性。
然而，在我说完那句话之后，Helios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了一个近乎讽刺的笑意。
“我知道。”
“啊？”
“这种事我知道。”Helios脸上的笑意不减，“只是我看你好像很喜欢被勾着。”
“……”
我一时间竟不知道要如何回答才好。
尽管知道为了让用户在使用过程中有更加“亲切”的体验，每个仿生机器人都拥有着属于自己的性格设定，但眼前的这个绝对——
不亲切！
“那……那你不早说！”我吃瘪地鼓了鼓嘴，就这样从Helios的身边走了过去。
Helios微微侧过身目送着我走出房间。半晌，他默默地抬起了方才抓着我的那只手，在身前虚握一下之后又缓缓地贴上了自己的胸口。
很奇怪。
好像眼前这个女孩的温度，曾经确实在这里停留过一样。
4
“Helios，衣服穿着还合适吗？”
房门外，女孩的声音清晰地传入Helios的耳内。
他对着镜子打量了一下自己，尺寸刚好的衬衫正服帖地覆在自己匀称的身体上，微透的布料使得内里结实的腹肌若隐若现；柔软的棉质睡裤穿起来也足够轻便，不论做什么动作都不会有束手束脚的感觉。
不能说是合适，简直就像是量身定做。
Helios微微眯了眯眼，侧过头又抬起肩膀闻了闻衣服上的味道——是清新的海盐柠檬味，她用的洗衣液应该是一个历史悠久的老牌子，当前也就只剩下这个销量稍好的味道仍然在售了。
“Helios……”
我正打算再敲一敲门，Helios却先一步打开了房门。
周棋洛的衣服穿在Helios身上竟然格外合适，甚至给了我一种Helios就是周棋洛本人的错觉。
在周棋洛离开之后，我仍然会定期把他的衣物都翻出来，用他最喜欢的洗衣液分批清洗晾晒一遍，期盼着他回来的那一天，还能够惊喜地发现有人记得他的一切喜好。
就算Helios本人已经站在我面前，我却总克制不住地去猜，会不会他其实就是周棋洛，只是换了一个模样回到我身边？
“合适。”
Helios一边回应着我一边低下头观察着我出神的模样，见我没有离开的意思又往后规规矩矩地退了一步。
“要检查？”
“不、不用了。”
在想什么呢，Helios怎么会是周棋洛呢。我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让自己打起精神，努力让自己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
“合适就好，我就不担心啦。”
说罢我打算转身带着他回去客厅，那里已经摆上了我泡好的红茶和提前准备在冰箱里的蛋糕，虽然不知道Helios的口味如何，但总得试试看才知道他的喜恶。
“……你”
Helios欲言又止的模样让我又停住了脚步，回过头朝他好奇地歪了歪头。
“怎么了？”
“……你家里曾经有其他人和你一起住过吗。”
Helios淡漠的眼眸里此刻涌动着一股我无法探明的情绪，毫无表情的脸上也读不出任何心思。
我静静地考虑了一会，还是决定对他说出实情。
“有过。”在听到这个回答的时候，Helios的眉头似乎皱了皱，但很快又恢复成往常平静的样子。“他是我很重要的……家人，现在因为一些事情没有回来。你身上的衣服就是他的。”
“你不介意？”
“不介意。”我缓缓地别开目光看向窗外。夜空中繁星点点，一眨一眨的亮点像是与我的心跳同拍。“因为Helios现在也是我的家人了。”
在Helios略微惊讶的目光中，我温声说道。
“所以，下次试试看说‘我们家里’吧。”
5
Helios与我在工作和生活上的相性好得不可思议。
倒也不能完全算作是我的功劳，Helios本就是B.S.推出的仿生机器人里最优秀的那一个。只是他平常并不喜欢与他人交流，同任何人交往都是一副冷漠的态度，有时候甚至会不耐烦地直接拒绝与你互动，所以一直都没有买家敢接下Helios这样的主。
当然，上面的描述完全来自于B.S.研究所的相关人员。
对我来说，Helios只是一个不擅长表达自己内心感情的普通人而已。
至少在我和他的交往过程中，他总是摆出一副“不想管你”的样子，然后默默地把我想麻烦他的事情一一给我处理好。就算自己有时候不小心搞砸了，他也只会在我不知不觉的时候帮你收拾好烂摊子，在事情解决后再不痛不痒地说我一顿。
有些时候，我会觉得Helios其实不像是一个仿生人，而是真实存在的、有血有肉的人类。
“所以，我要给Helios大朋友五星级的评价。”
我认真地在仿生人售后回馈中认真地写下了一大段为Helios“平冤”的真实感想，又在最后面补上了一句“能遇到Helios我很高兴”。
而坐在我身边的Helios只是淡淡地翻了一页书，嘴上不忘打压我一句：“少写废话，没人会看。”
“你怎么知道没人会看……”我嘟哝着反驳他，“总得有人知道你的好。”
“我不在乎。”Helios侧目看了一眼我手里的平板页面，“对我没意义。”
“但对我有。”我一边说着一边点击了最下方的“提交”键，进度条开始缓缓转动起来，“我可不想他们老说你的坏。”
“那么有精神，就再去给我倒杯茶。”Helios懒懒地合上书，双手交叉着垫在脑后，“渴了。”
我不满地戳了戳他的腰侧，“我带你回来可不是给你当保姆的！”
“……”Helios轻轻喟叹一声，半眯着眼将脸朝向我这边，“你泡的比我好喝。”
于是我就这么被说动了。
我无奈地站起身，拿起杯子朝厨房的方向走去。
以前周棋洛也很喜欢对我撒娇，撒娇的方式跟Helios方才的样子也大差不差。
唯一有差别的……可能就是说话的态度？
我按下烧水的按钮，目光落在咕噜冒泡的壶身上，缓缓陷入回忆之中。
“薯片小姐——”
周棋洛抱着大熊玩偶在沙发上滚了半圈，毛茸茸的金发就这样蹭上我的腿侧。
“薯片小姐，可不可以……”
“不行啦。”我笑着点一点他的鼻尖，“你今天已经吃了三块蛋糕了！”
“可是！”他突然换上一副认真的表情，松开怀里的大熊在我身边直起腰，“我刚刚坐在沙发上的时候……听见了来自冰箱里的呼救！”
“呼救？”
“没错。”周棋洛一本正经地把头凑到我耳边，压低了声音对我说：“我听见蛋糕它们说……如果我今天不把他们救进我的肚子里，那么明天它们就会被可怕的冰箱吞噬掉！”
“那冰箱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薯片小姐有所不知……”周棋洛故作神秘地握起拳头在唇边清了清嗓子，“……实际上，电子产品都是有自主意识的，它们平时就伪装成人畜无害的样子，却在人不知道的时候做些鬼鬼祟祟的事情！”
“可你是黑客key诶！”我想了想，“它们也不听你的话吗？”
“那我也有不在线的时候嘛……”周棋洛瘪了瘪嘴，“亡羊补牢为时不晚，薯片小姐，就让我现在就把蛋糕们解救出来吧！”
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我在心里喃喃自语着，水壶里越来越密集的气泡搅得我的内心一片混乱。
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我可以弥补的地方又在哪里呢？
不知不觉间，我拿起了Helios用过的杯子，柔软的唇悄悄地贴上了他曾经喝过的位置。
这个也是周棋洛之前用过的、最喜欢的小熊水杯。
尽管知道这样做是不对的，我却总控制不住自己将有关周棋洛的一切交付给一无所知的Helios，又在不经意间捕捉到一些Helios与周棋洛几近重合的瞬间。
他和周棋洛实在太像，像到自己几乎是第一眼就想冲上去抓住他的手，祈求他不要再离开自己的身边。
就算他可能并不是周棋洛。
厨房外，Helios一直等到我的身影完全消失在眼前的时候才终于有了动作。
他立刻起身，一手从腰边摸出一条数据线接到平板上，一手拿出随身携带的微型电脑。一行行代码在屏幕上快速掠过，平板里的加载读条迅速回退，直到出现一行简洁的提示文字：
已清除。
Helios的左手又在微型键盘上敲击了几下，一个大大的“提交成功！”便出现在平板中央。
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热水煮好的滴声在厨房响起，Helios快速扫了一眼厨房的方向，又将平板放回了原来的位置。
6
又是一年七夕。
早在一周前街上就已经渐渐有了甜蜜的氛围，各式各样的花束与气球装点着街道上的每一处，走上两三步就可以看到各大商家对于这个浪漫节日的广告宣传。
下班路过的时候总能看见三三两两的情侣手挽着手来到这附近的店铺里打卡拍照，神出鬼没的街头采访也努力地捕捉着凡人普通却幸福的每一刻。
我伫立在一家面包店跟前，稍稍思索一会，还是推开了店门。
“您好，麻烦给我来两份鱼子酱蛋挞加榴莲肉松面包。”
这个口味的面包据说因为味道特别，销量一直维持在一个“可以卖，但没必要”的水平线上。
好在面包店老板天生宠妻，他家推出的其他产品也足够能打，所以偶尔多几个特别的口味也没关系。
听老板说，这款面包的忠实拥护者可能只有我跟周棋洛两个人。听闻其他顾客这么“不待见”自己心爱的面包，周棋洛总是会不服气地多买几个，和我在路上一边分着吃一边嘟哝着“果然特别的面包就是有特别的使命在！”
“是什么使命呢？”我笑着为他拭去嘴角边上沾着的鱼子酱，打算收回手用纸巾擦掉的时候却被他轻轻抓住。
周棋洛淡淡地笑了一声，用舌尖为我舔去了指腹上的酱汁。
“是遇到我们，并被我们一起发掘的伟大使命。”
“这么想来还有点嫉妒呢……明明只是个面包，却也要分走一点薯片小姐的注意力。”
他不服气地咬了咬我的手指。
“既然这样，我还得再努力一点了。”
手指终于被松开，我脸红着将手收了回去，又不好意思地试图把自己埋进衣服领子里。
“努力什么嘛……”
“嗯？”周棋洛故意凑到我身前，掀起宽大的外套就这么将我裹在怀里。“当然是……”
他温热的气息随着故意压低的声音一同拂过我的脸颊，话语一字不落地掉进我的耳朵里。
“努力让薯片小姐的眼里只留我一人。你的所有注意力，只为我存在。”
夏风撩起耳边的短发，也带走了不知道多少年前关于秋天的记忆。
我拎着一袋子面包，故意绕开那些热闹的活动地点，缓缓往家的方向走去。
节日将至的街道上总是会比平时多一些人，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却觉得有股怪异的违和感。
我一边走在小路上，一边转过头观察着周围的行人。
是错觉吗？
总感觉一些人的行为好像有些怪怪的。
他们之间的举止是那么的礼貌、温和，却带着一丝不近人情的生疏感。
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好像是能预判到对方的下一句回应一样，精密得如同机器一般。
仿生人……
我的心里竟不自觉地冒出了这个名词。
小路边上的人越来越少。
明明是自己平时也经常经过的路段，这时候却变得有些令人毛骨悚然。
我不安地把那袋面包拢进怀里，试图靠它微薄的温度为自己提供一些慰藉。
正当我一边回头一边打算转弯走出这条小路时，却不小心撞进了某人温热的胸膛。
“——抱歉！”
“去哪了。”
我们几乎在同一时间开口。我愣愣地站定，这才发现原来撞到的是Helios。
此时他的胸口正剧烈地起伏着，嘴里也微微地喘着气，脸上浮起一层不自然的红。
“你怎么在这里？”
“我问你去哪了。”
Helios没有回答我的问题，紧蹙的眉头告诉我可能有什么事情发生了。我像做错事情的小孩一样不安地攥紧了怀里的袋子，抿着唇慢慢地应道：“就……下班准备回家嘛。”
“为什么走这条路。”
我的心漏跳了一拍。
他用手戳了戳我怀里的纸袋，像是在指认证物一样继续开口：“买这个不需要走这里。”
“……”我认命般地叹了一口气。“外边人太多了，我……我只想一个人安静地走一会。”
Helios正想说些什么，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样往路口外的方向看了一眼——
不同于小路的寂静，外面此时已然是节日的海洋。人们相依着路过每一家店铺，又在离去时留下风吹不散的笑声与甜腻。
他眸光微动，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的质问有多不合适。
“你……”Helios深吸一口气，一边接过我手里的袋子一边试着拢过我下垂的手，“为什么不让我来接你？”
“不要啦。”我轻轻捏一捏他的手心作为回应，“我又不是不能自己回家。而且，他们也说过Helios你不太喜欢出门，所以我不想这样要求你。”
Helios默默地把我的手抓得更紧了一些，拉着我回过身的时候又闷闷地、小声地说了一句：“可我愿意被你要求。”
那句话明明很轻很轻，却像一片无意落入湖泊的羽毛一般，在我的心里荡起层层涟漪。
我的心底蓦地软了一些，方才被他连环追问的郁闷也就此散去。
“你刚刚说什么？”我三步并做两步跟上他的步伐，凑到他身边问了问。
“听不见就算了。”
我笑着靠到他的手臂上，与他一起走进那片人声鼎沸的海洋。
7
我又一次梦见了周棋洛。
在我们分别的那天，周棋洛给我留下了一条简单加密过的留言，使用的方式对普通人来说可能有些复杂，但我却早已在他的耳濡目染之下掌握了一些技巧。
所以，当我打开那扇阳台的大门的时候，周棋洛的眼底似乎掠过了一丝不可思议。
“洛洛……”直升机的声音实在太大，我的呼喊声有大半都被气流的声音所吞噬，“……如果你遇到了什么事情，不可以跟我一起面对吗？”
“你留下的密码实在太笨了！这种难度现在已经难不倒我了！”
不远处的周棋洛微微垂下了眼眸，置于身侧的手握了握拳，又缓缓松开。
“我会努力变得和你一样无所不能的，所以——”
“可我不想。”周棋洛骤然开口，“薯片小姐，你要烦恼的，单是日常琐事就够了。”
直升机卷起强劲的气流缓缓升起，我抬起头，干涩的喉咙里早已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想起周棋洛在留言里所说的那句话——
薯片小姐，对不起，我可能要暂时离开你一阵了。
我不敢与你当面分别，因为我害怕这会是见你的最后一面。
我几乎是挣扎着从这场噩梦中醒来。
我不安地裹着被子坐起身，正想伸手去摸台灯的时候却注意到了来自门侧的一道视线。
借着窗外淡淡的月光，我辨认出那是Helios的身影。
此刻的Helios正静静地靠在门侧，灰蓝色的眼眸里倒映出缩在被褥里的我。
“Helios？”我试着叫了叫他的名字，“怎么了？”
Helios微微抬眸看了我一眼，沉默一阵才迈开步伐缓缓走到我床边。
“你做噩梦了。”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嗯。”我转过头攥了攥被子，目光不自觉地落到身边空无一人的位置上，“我梦见周棋洛了。”
Helios似乎有些惊讶地抬了抬眉，“周棋洛……这是你那位‘家人’的名字？”
“……是他。”
我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间把周棋洛的名字告诉了Helios。
之前虽然也有跟Helios提起过关于周棋洛的事情，但我却一次都没有说过他的名字。我的潜意识似乎总把他和周棋洛当作同一个人，就算自己反复告诉自己“不要多想”也没有用。
在这些念头的驱使下，我依然忍不住会让Helios换上周棋洛的衣服、吃周棋洛喜欢吃的东西、看周棋洛喜欢看的漫画、做周棋洛会做的事情……他一次都没有反对过，只是把我拙劣的暗示一一变为现实。现在的Helios，似乎已经和真正的周棋洛没有太大的区别了。
尽管如此，我却始终没有勇气将他当作真正的周棋洛。就算他们的外貌是那么的相似，担心我或是关心我的举动也近乎一致，我也知道自己这样做只是在自欺欺人。
我有时候会想跟他十指相扣，有时候会故意窝在他的身侧，甚至还会偷偷捏捏他白皙的脸颊，再被他毫无威慑力地凶上几句，又继续任由我掐来捏去。
但我不会与他主动拥抱，更谈不上像以前一样同Helios索吻。
这对周棋洛不公平，也对Helios不公平。
我是知道的。
Helios在我走神的时候忽然半蹲了下来，这时候的他抬头便能与我对上视线。
“你很想他吗？”
几乎是在我意料之外的发问让我一下子回到现实，我怔愣着回过头，却看见了他眸眼里的认真与执着——这意味着，如果我不给出他满意的答案，今晚恐怕是没有办法过去这个坎了。
“很想。”我轻轻地应他。
Helios在底下暗暗握了握拳。
“那你还带我回来？”Helios似笑非笑地问道。轻柔的月光之下，他深邃的眼眸竟像一片望不见深处的海，孕育着某种即将翻涌而出的情感。
心事似乎被说破，我抿着嘴不愿意回答。
“我猜猜。”他悠悠地说，“是不是因为，我跟他很像。”
“……不许再讲了。”第一次用这样强硬的话语打断他，但除此之外我已然别无他法。Helios本就是极其聪明的仿生人，我不知道再这样下去还有多久他会发现我的真心。
但Helios并没有被我近乎命令式的语句唬到。他轻笑一声，竟就这么顺着床边压了过来。
“有多像？”Helios双手按在我的身侧，低下头强迫我与他对上视线。
“Helios你别闹了——”我抬手推了推他，却被他不耐烦地抓住了手压了回去。
见我没有回答他的意思，他有些不耐烦地蹙起眉，却又在捕捉到我耳边的一抹粉色之后勾起嘴角。
“他也会像我一样这样对你吗。”
“还是……他能做的更多？”
他侧过目光，意有所指地抬了抬下巴。
“甚至能与你同床共枕。”
“……”我有些羞愧地瞪了他一眼，却又在他冰冷的视线下蔫了几分。
两个人就这样无言地对峙着，直到我败下阵来。
“……很像。”我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这几个音节，“像到简直就是同一个人。”
“我在店里看到你的时候，曾经有那么一瞬间以为他回来了。”
“虽然好像染了头发还留了狼尾……”我小声地补充了一句。
“……你不喜欢？”Helios纠结地问了一句，但问出口的一瞬间又觉得自己有点蠢。
“啊？”我眨一眨眼，好像不太理解为什么他抓的重点是这一句。“不是不喜欢，只是不一样……也好看的。”
这次轮到Helios不知道要怎么接话了。他默默地抬手撩起我的碎发别到耳后，又垂下眸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如果……确实是同一个人呢。”
我听见他这样低声问道。
一瞬间，关于他的所有猜测竟在不知不觉间开始聚合，一切踪迹都好像在引着我去寻找某样答案。
“Helios？”
“当我没说。”
几乎是一下子便打断了我想继续询问的意图，Helios起身下床，又细心地为我掖好被子。
“睡吧。”
8
自那之后Helios并没有做出什么特别的改变，但生活却渐渐地变得不一样了。
道路上的无差别伤人事件似乎在七夕之后便变得越来越频繁，为了保证安娜姐她们的安全，我们公司在不久之后便转为了远程办公。许多企业也纷纷效仿，连明星活动的方式都转为了线上直播。
远程办公的好处就在于上班的时间可以灵活安排，但坏处也在于……时间可以灵活安排。
时针已经指向了一点，我却还没解决完手头要修改的策划案。困意像一层厚厚的棉被裹到我身上，我忍不住长长地打了个哈欠。
人还没回过神，我的身后便真的覆上了一张薄毯。
“Helios。”我头也不用回就知道是他，而他也简单地应了一声。
“还要多久？”他手里正拿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布满了我看不懂的代码。
我无奈地把电脑推到两人中间，用手指了指文档里刺眼的一大片黄色。“这些都得改。”
他的眉头也跟着我一起皱了起来。
“你怎么还不去睡觉？”我侧过身看了一眼他的屏幕，“是有什么事情在忙吗？”
“没，随便打打。”他抬手合上了电脑屏幕，“等你。”
“你又不和我一起睡。”我笑着回了一句，却发现他看向我的目光里带有一丝不满。
“你想我一起睡？”他的嘴角勾起讽意，玩味的目光扫过我渐渐发烫的脸颊。
“没有这个意思……”
明明是我主动想要逗弄他，现在怎么感觉好像被他摆了一道呢……
我默默地回过身继续敲打着键盘。
Helios侧目看了我一眼，又打开了手里的电脑。
不同于刚才给我看到的画面，此时满是代码的屏幕下方有一道进度条正在缓慢走动着。
97、98、99％……
信息传输完毕。
Helios微微挑眉。
就快完成了。
他转身看向墙上挂着的日历，上面有我亲手写上的“居家保平安”记录。
不知不觉间，日子已经来到了第76天。
Helios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目光却悄悄地朝我那边投去。
他做了一个决定。
9
连续半个月没有再出现无差别伤人事件之后，人们的生活似乎又回到了正轨。
原本冷清的街道也渐渐恢复了人烟气，许多公司也纷纷宣布恢复正常办公。
虽然因为之前的恶性事件，全社会几乎停摆了快三个月，但大家似乎都攒足了劲一样一股脑地往外跑，试图通过拥抱生活的方式弥补过去失去的时光。
“太——好——啦——”
我坐在床上伸着懒腰，高兴地发出一声感叹。
结束远程办公，意味着我之后就可以摆脱没日没夜随时上班的生活了！
淡淡的笑声从门外飘忽而来，我偏过头看向正站在门侧望着我的Helios。
尽管此时的他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脸上微微上扬的嘴角却偷偷地暴露出了他的好心情。
然而，他眼下的青紫却重得夸张，原本红润的唇上此刻却比之前要苍白许多。
“Helios……”
我担忧地掀开被子爬下床，正想朝他走过去的时候，却见他直接往我这边走了过来。
“穿鞋。”
他一边制止我的动作，一边蹲下身把拖鞋熟练地套在我脚上。“肚子再疼我不管你。”
我没有理会他口是心非的发言，趁势附身捧上他的脸颊。
“你没有休息好吗？”
Helios似乎有些心虚地别过了眼，“还行。”
“可是你看着好像状态很差……”我用指腹轻轻地扫过他的黑眼圈，“不要骗我哦。”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什么，身体却忽然摇晃了一下，接着整个人径直倒向了我的怀里。
“Helios！”
我慌张地环住他的身体，Helios的呼吸变得急促，身上的温度似乎也比往常要低一些。
“你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我的心完全揪成了一团，想要做些什么脑子却一团乱麻。我试着将他往自己的怀里再带一些，一边抚摸着他的后背希望能够让他舒服一些。
“……没事，你别……”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了前半句，却又在下一秒吃痛地缩了缩脖颈。
我顺着他脖子后方看去，才发现他颈后似乎有一块红红的凸起，周遭的皮肤连带着泛起薄薄的血丝。
红肿的地方皮肤已经出现破损。在那之下，一块芯片正一闪一闪地发出淡蓝色的荧光。
是仿生人的植入芯片。
我愣了愣，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段模糊的记忆。
“……大概的注意事项就是这些。事实上，仿生人大部分情况下与我们人类没有特别的区别，不过您还是要特别注意平时不要让他的后脑勺有所磕碰。”
“后脑勺？”我一边签下认领仿生人的合同，一边好奇地抬起头。
“是的。为了在极特殊情况下及时制止仿生人的危险行为，我们将植入芯片放置在他们的脑部后方。一旦出现紧急情况，您或者我们的相关人员可以通过强制破坏的方式停止仿生人的行动。”
我的手微微一颤。
“这不就意味着……”
“死亡。”店员点了点头，像是在肯定我的猜测。“仿生人本就是为了服务人类而设计的，如果已经出现了伤害人类的行为，那从根本上就应该被销毁。”
“那除了后脑勺，芯片还可能出现在别的地方吗？”我担心地追问道。
店员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不会。芯片只会出现在这个地方，所有仿生人都是一样的。”
像是希望印证自己的想法一般，我的手轻轻地按过Helios发下的每一寸皮肤。
没有芯片。
我的身体开始止不住地发颤，那些曾经随着时间被我埋入记忆深处的猜想此刻又像气泡一般翻涌而出，在我的心上咕咚作响。
“Helios……”我哑着声音叫着他的名字，“……周棋洛。”
怀里的Helios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动了动，随即又陷入了沉默。
在我等到几乎快要按捺不住的时候，他终于开了口：
“……阿薯，对不起。”
褪去了往常的清冷，周棋洛温暖而柔软的声音再度在我的世界里响起。
我张了张嘴，发不出半个音节，眼泪却几乎在一瞬间决堤。
10
“别哭。”
在我怀里休息了好一阵后，Helios的呼吸也渐渐变得平稳，此时需要被照顾的一方已然换成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我。
他侧开身体在我身边坐下，伸出手一下一下地拭去我脸上的眼泪。我抽噎着抬起头，恰好看见他有些不知所措的慌张神色，表情与周棋洛简直如出一辙。
Helios迟疑了一会，才试探着朝我张开双臂，笨拙地学着我方才抱住他的姿势将我揽进怀里。
熟悉的气息裹挟着我，逼出我更多的泪水。
“你为什么……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
我愤愤地捶打着他的胸口，在听见他吸气的声音后又默默放缓了力度。
“很危险。”他抬手抚上我的发间轻轻揉了揉，“B.S.研究所在做仿生人实验的时候引入了真人，给他们植入了用于控制大脑的特殊芯片，想要借此一步步控制社会层面，侵入上层中枢，实现他们的利益目的。”
“恋语市是他们展开大规模人类实验的地点。当我发现这件事的时候，实验范围已经扩张到了这附近。”
我伏在他怀里慢慢地思考一会——确实，在我和周棋洛分开之前，家附近曾经出现过几例行人失踪事件。
“想要阻止他们，就必须打入他们内部。所以我以key的名义加入了他们的实验，但在移植芯片的时候稍微动了些手脚，他们没能控制我，而我只是假装听从他们的指令而已。”
我的心底一阵发凉。
“但是芯片还是留在你这里了……”
“无所谓，这是我自己做的。”Helios悄悄捏了捏我的手，“我改掉了他们之前用于控制其他批次仿生人意识的芯片程序，又做了一批以假乱真的芯片供他们实验用，现在这些仿真人的自主意识实际上都在我的控制之下。”
我这才反应过来他那副疲惫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所以你脸色这么差……是因为要解除这些程序吗？”
“嗯。”
Helios见我情绪已经平复不少，这才慢慢地松开双臂，扣着我的肩膀稍稍拉开一些距离。
“不哭了？”
“没眼泪啦。”我撅撅嘴，“你还想看我哭吗？”
“不想。”
Helios如释重负般地对我笑了笑，眼底染上一层淡淡的柔和。
11
“可是你这里的芯片要怎么办？”
我一边给Helios上药，一边担忧地看着仍然发着淡淡荧光的芯片。
“没事。”
那么一大块东西放在身体里都说没事……
我不高兴地放下棉签，抬手戳了戳他的腰侧。
Helios抖了抖，一手伸过来揪住我作乱的手腕。
“那你为什么会受伤？”
我顺着他的手势挪到了他身侧，抬起头认真地问道。
“……我自己弄的。”他别开眼，“我以为怎么放的就怎么拿，好像也不是这样。”
“你是什么大笨蛋。”我又忍不住戳戳他的脑袋，“大名鼎鼎的黑客也有不懂医学知识的时候呀？”
他没有回话，耳下却多了一抹可疑的红。
“虽然还有些懵懵的……”我自言自语地说着，“但是我好高兴。特别是知道你几乎平安无事的时候，感觉自己简直就是世界上最幸运也最幸福的人。”
Helios偏过头看着我。
“你不在的时候，我一直在想你。”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明明你都不在那么长时间了，每次往家里带东西我还是会带双份，最后就变成一个人吃两份蛋糕，体重都重了不少。”
“然后你就把一个长得很像我的人带回了家。”Helios淡淡补刀一句，神情里却没有责备的意思。
“……那最后不是证明了还是你！”我不服气地顶嘴道：“这说明我比你想的要聪明！就算你变了个样我也认得出你。”
“也没变多少。”
“……”我撅起嘴给他一个“你再说我就捏你”的眼神，“你还不是可能被别人领走。”
“不会。”Helios立刻应道。
“不管过去多久，只要你出现，我也会在人群中一眼找到你。”
明明语气还是惯常的冷漠，我却从里面品出了不一样的感觉。
那是一种不可动摇的意志，就像从一开始便植入了他的内心深处的种子一般，时间只会催使根系向下深入，让思念的枝叶开散在身体的每一处，直到我最终成为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我回扣住他揪着我的手，趁他不备钻入他的怀里，随后便用力揽住了他，二人的身体紧贴着彼此。
Helios的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你不在的时候欠了我好多抱抱。”我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还有很多别的……你之后得努力补给我，还得收利息。”
Helios挑了挑眉，低下头在我唇上轻啄一口。
“行。”
太久没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光是碰一下都会让我无比动心。
似乎是有些后悔自己方才过于大胆的行径，我又别扭地低了低头，“慢、慢慢补就行……”
“而且我还得检查一下，做完实验之后你的身体有没有别的问题，会不会跟平常人不一样。”
“噢？”
Helios悠悠地把我往怀里按了按，语调里似乎带有着一些愉悦。
“我一早不是问过你检不检查。”
“那、那你才刚来……！”我试图挣扎了一下，却只是让他的手收得更紧。
“没事。”
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户撒入室内，为我们俩布上了一层柔软的薄纱。
Helios背着光，灰蓝色的眼眸却在这一刻显得无比清亮。
他温暖的手一点点抚上我的脸侧，循着边缘深入发间。
“你有的是时间慢慢检查。”
-多远都要在一起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