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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公子,请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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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请慢走
第一章
宋元二年,宋城大雪。
在第一缕朝阳到来之前,宋城的早市如一日初始中的万物鲜活。熙熙攘攘中,城门洞中小商贩的叫卖声,提着菜篮讨价还价声,还有熟人之间的招呼声,此起彼浮,伴随着烧饼,油条,豆浆,各种煎炸煮烫食物的香气冲击着每一个路过的行人的味鼻神经。
宋城聚和楼,店小二推开一间雅间的门,把手中的糕点小心地放在桌上,望着满满一桌却未动的食物,小二好奇转头看向站在窗前的男子。
男子身材颀长,临窗背手而立。他身着紫色长杉,衣服的垂感极好,腰间束黑色鎏金蹀躞带,上挂了一块玉质极好的墨玉,形状看似粗糙却古朴浓郁。乌黑的头发束起来戴着顶嵌玉小银冠,银冠上的白玉晶莹润泽,更加衬托出他的头发的黑亮顺滑,如同绸缎。他两侧的男子身着黑色劲装,身佩长剑,站在一边冷着脸不拘言笑。看到小二在悄悄打量着他们,立即瞪眼上前欲抽出剑。
“单吉,单荣,叫他退下则可。”
窗前男子没有回头,不高的语调却透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看到小二惊慌失措地出去后,单吉道:
“小公子,这都两个时辰了,我们还等吗?”
男子微微侧头,没有出声,但眼睛却牢牢地盯向街面,面露微笑。
一辆豪华的马车停在聚和楼对面,先是从车上跳下来一个身着白衣的少年,蹦蹦跳跳,左右环顾,然后用手直拍车窗,不一会儿又从车上缓缓下来一个身被淡黄色毛麾的少女,弯腰下车时,额前的黑发垂下和风帽上的狐狸毛一起迎着寒风飞舞,显得越发的轻盈。
她望望天,双手合掌用力搓了又搓后抓过少年的手放在掌心里,脸颊向前不知说了些什么,就见那白衣少年不安份地又是扭腰,又是跺脚,一副撒娇模样。这时一直站在她们身后的车夫上前,弯腰作揖,少年停止撒娇,扭头冲他作了一个鬼脸,然后挽着少女走进了聚和楼。
不一会,就听到店小二殷情讨好的声音在楼梯口响起:
“几位客官,里间的这间雅间正好够您们三位,您们要些什么,小的马上就给您们上。”
“唔,聚和楼果然名不虚传,单从外面看就够气派。”
脆生生又响亮,一听就是那少年的声音,
“只是这雅间靠里了些,而且也小了点,小二,我看隔壁这间倒是挺大,我们要这间。”
“这,”小二一脸的为难,想到早上那一幕心有余悸,吞吞吐吐道:
“对不住了,公子,这间里面已经有主了,如果你不满意这里间,小的再为你寻一间。”
“无防,”一个温柔无比的声音说道,
“只是用个餐而已,一会就走。玉儿,既然出来了你也别挑那般多的刺了,小二,天凉,你为我们上几道热菜与点心就行。”
店小转安为喜,赶紧应了一声下楼去了。
“长姐,话虽如此,但环境也很重要的嘛。”
“就你讲究多。”
“罗英,你说,一个优雅的环境是不是对吃饭很关建?”
一阵短暂的沉默,传来一个男子沉闷的声音:
“小的家里穷,只要有口吃的就行,因为饿,只顾着吃,倒不曾注意过身边的环境是啥样的。”
这边一直在安静地听着的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又觉得不妥忙握拳放在嘴边假装咳嗽了几声。走?上安静的出奇,正当男子奇怪时,就听见“咣咣咣”急促的敲门声。
男子低头抚额,示意单吉开门。
温瑜没好气地站在门口,对着男子怒道,
“哼,偷听墙角,岂是正人君子之为?”
男子不慌不忙,闪着一双好看的狐狸眼说道:
“这位公子,首先是我们在这为先,你们后来之,你们要说什么谁人又知?再说了,这门隔不隔音不说,就凭你这位公子刚才那般大的嗓门,别说我这间雅间了,楼下恐怕都能听到了。所以说,何来偷听墙角之说呢?”
“你,你这是狡辩。”漱玉被他说的语塞,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玉儿,这位公子说的有理,不可错怪他人。”
赵长如拉住温瑜,抬头望去便是一张俊美绝伦的脸。雕刻般的五官有棱有角,一双剑眉下是一对细长的桃花眼,深?幽兰如大海,充满了多情。小麦色的健康肤色下,厚薄适中的红唇这时却漾着另人目眩的笑容。
她微行一礼,
“不好意思,这位公子,小弟年幼,言语冲动,有失礼之处请不要见怪。”
男子大度道:
“无防,虽是无意但到底还是算偷听吧,如果你们几位不介意,正好刚上的点心,请几位入座,就当是宁某宁枫赔罪了。”
赵长如正要拒绝,一旁的温瑜开口道:
“好。”
她不客气地推开站在门口的宁枫,大大方方地坐到了桌前,望着满桌精致的菜肴与糕点,“啧啧”两声,不客气地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咀嚼了两下,叫道:
“唔,好吃。长姐,我就说嘛聚和楼的醉花糕天下闻名,这一尝果然名不虚传。你快来尝尝。”
赵长如尴尬地站在那,宁枫不语,微笑着伸出手做了个“请”的动作,赵长如看着吃得欢快的漱玉也只好坐到了桌前。
宁枫转头低声吩咐了单吉几句后,坐在长如的旁边。
饭桌上,温瑜只是埋头苦吃,赵长如几乎没怎么吃,不是不吃,而是看到自家的妹子在外人面前吃的这副模样,实在是没眼看,当着众人的面又不好训斥,只好一味地忍着,一碗粥如同嚼蜡,喝了半天也才呡了几口,而宁枫却当没看见一样,他只是象征性地吃了一些,不时夹着点心与糕点放在赵长如面前。很快,赵长如的面前就堆了一个小包,而宁枫依然自顾自地挑着捡着,然后再放到赵长如的食碟里。
温瑜实在看不下去了,用筷子敲敲碗边,
“这位宁公子,你夹了这么多给我长姐,也不问问她吃得掉吗?”
赵长如脸色羞红,小声道:
“够了,宁公子不必这么客气,我平时饭量小,吃的不多的。”
宁枫停下,一脸的歉意,
“是宁某唐突了,只望小姐喜欢就好。”
一顿饭终于在温瑜的饱隔声中结束。
赵长如说了句“打扰了”便拉着温瑜匆匆离去,一上马车就叫罗英赶紧驾车快走。
一路上,温瑜对刚才的美食意犹未尽,而长如却呆呆发愣,心不在焉。
“长姐,吃来吃去,还是醉花糕最好吃,赵嬷嬷虽会做,但她做的那味似乎甜了点,今天这聚和楼是来对了,哼,除了那个姓宁的有点讨厌。”
提到宁枫,长如脑海里浮现出那双多情的桃花眼,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有说。
一阵马鸣的嘶叫声,罗英紧紧地勒住结绳,马车猛然停下,里面坐着的滞玉与赵长如不约而同地向前一冲。
“罗英,你怎么驾车的嘛?”
摸着被撞的头,温瑜疼的直咧嘴。
“前面突然涌出了好多人,把路给堵了,前面就是韩府,但马车过不去了。”
“好好的路怎么会堵了?”
温瑜探出头,看到前方成群的年轻女子结伴成堆,一人手里都拿着一张信笺朝着一个方向涌去。
看来昨天赵麽麽在街上听到的消息没错。
“我了个去,传说不是假的?敢情韩荀这小子一夜之间开了慧根?京城所有的小女子都在这了吗?”
温瑜兴奋地就想下车,恨不得立马飞进韩府,拎着韩荀那臭小子的耳朵把心中的不解问个明白。
一想到那个小?包顶着她的名在外招摇撞骗,心里就已经为他准备好了几百种杀人不见血的法子,他健步如飞,直往捅挤的人群中冲去。
“啊欠。”
与此同时,人流与高墙后的韩府后花园里,坐在躺椅上的韩荀狠狠地打了一个喷嚏。
看着从天而降的赵温瑜,韩荀吃了一半的果子从嘴里掉出来,一脸的不可置信,双手颤抖指着她,
“你,你,你怎么,,,,,怎么可能?”
“我,我,我怎么可能出来,是吧?”
温瑜拎着韩荀的一只耳朵,咬牙切齿。
“住手。”
“住手。”
两个声音分别从温瑜的身后传来,回头一看,除了赵长如,另一个却是一个身穿淡牙色长袍的陌生男子。
“南幕救我。”
一看到那名男子,韩荀象看到救星带着哭腔立马喊道。
“哼,这才几天没见,就找到帮手了?堂堂七尺男儿动不动就哭鼻子求救,有出息吧你?”
说着右手抬起作了一个打人的动作,却被赵长如和那名男子同时握住了手。
温瑜气恼地望向男子,浑身一震,天哪,天下竟有这般漂亮的男子吗?
男子年龄不大,目光清朗,剑眉斜飞,穿过庭院参次交措的枝叶折射到他脸上的阳光,和煦,温暖,蓝色血管在白晰透明的皮肤下轻轻地跳动,伸手便可触及;头发用一根竹簪简单束起,浑身下上有着一股不同于兰麝的木头的香味。
阳光温和,淡天琉璃,男子姿态闲雅,瞳仁灵动,水晶珠一样的吸引着面对他的人。
温瑜看的有点痴,口水在嘴里打转转。
南幕无视温瑜的花痴样,松开她的手,淡淡道:
“这位公子,这是韩国公府,有话好好说,大可不必动手的。”
温瑜的气焰立马就如泄了气的气球软了下来。
算了,算了,看在这张漂亮的脸蛋的份上暂且忍忍吧。她低下头沉思片刻,再抬起时一脸妩媚,一双水汪汪的大眼闪吧闪吧地放着电,语气甜腻柔美。
“唔,好说好说。”
南幕的身子一歪,被韩荀拽到一边,
“赵,,,,,陌上风,你休想有动南幕的心思。”
空气凝结,被看破了心思,好尴尬啊。
但,但,为什么不生气反而有一点点小害羞啊?
她用眼神阻止上前欲为她解脱的长如,无比真诚道:
“听坊间传闻韩国公小世子文江学海,载酒问字,正好今天是惠风和畅,花朝月夕,又见故人,在下心中欢喜,我与长姐便在国公府小留几日,与小世子切磋切磋,可好啊?小世子?”
最后一个“子”,温瑜瞪着躲在南幕身后的韩荀,从牙缝中恶狠狠地挤出了一个长音。
韩荀哆嗦地含泪笑迎,一张脸扭成了一个苦瓜。
温瑜死皮赖脸地住了下来后,整天在府里转,可里里外外都转了个遍,别说南幕了,就连韩荀都不见了。问丫鬟小厮,个个摇头不知道。
府里的人不在府里,府外的人却一个挤着一个要进来,温瑜望着堆成山的信笺,随手拿起一封,看了一眼便不屑地扔在一边,再拿起其它的,竟都是一些大同小意的爱慕之词。
温瑜是越看越气。
从小到大,温瑜就瞧不上韩荀,长得瘦小不说,脑子也不太好使,说起话来瞌瞌碰碰,听的人心跳都能停止,最让她无法容忍的是一受到惊吓就哭,而且是流很多眼泪的那种哭。
韩国公恨铁不成钢,宋帝怜其年高苦心,便让其子进宫做了个伴读,却因胆小爱哭常被温瑜欺负,气的宋帝只能禁漱玉的足。
她,赵温瑜,大宋国最小最可爱的公主,竟因一胆小鬼被禁足,可恨的是禁足期间竟然冒用她在玩耍时随口编的名在外行骗。
是可忍,孰不可忍。
她抓起一把桌上的信笺就往外冲。才到走?,就见长?的尽头出现一个淡绿色身影一晃而过。
“韩荀,你别跑”
温瑜眼尖,大喝一声就追了上去。
奈何体弱,眼看躲不过,韩荀干脆站住,笑嘻嘻道,
“这么巧?七公主,刚打了一支狍子,现在后院里烤着,正准备去喊你呢。”
听到有烤肉吃,温瑜两眼冒光,来了劲,
“真的?那还不敢紧带我去。”
一进园子,温瑜就看到呼啦啦一堆人围着篝火,铁棍上的烤肉“吱吱”流油,空气中散着诱人的香味。一个紫色背影的少年拿着刚扯下的一块肉伸在旁边的黄衣少女面前,少女满脸通红,羞羞答答地低着头,迟迟没有接过。
温瑜一把抢过烤肉,狠狠地咬了一口,没好气道:
“怎么是你?你怎么会在这?”
宁枫满眼含笑,
“是啊,这么巧。看来我与小公子与令姐很有缘啊。”
温瑜嘴里嚼着肉,瞟瞟宁枫再看看长如,冷冷道:
“哼,无事献殷情,纨绔。”
温瑜懒得理他们,专心地吃着烤肉,全然没注意周围突然安静了下来。
温瑜感到奇怪,抬起头,才发现众人全跪在了地上,齐呼:
“太子殿下。”
太子赵沐双手背立众人面前,而他的旁边赫然是几日不见踪影的南幕。
“免礼。”
赵沐低缓应道,然后示意众人起身,环顾一圈,猛然一愣。
温瑜抹了一把满嘴的油,跑到赵沐面前,双腿一跪,两手抚地,大声道:
“?民陌上飞参见太子殿下。”
“陌上飞?”
赵沐愣住,望着跪在面前再熟悉不过的人,不过一瞬,突然笑道:
“你是陌上飞?”
“正是在下。”
“唔,我听南幕说了,你做的诗引得全宋城的女婘们都很神魂巅倒啊,这韩国公府果然是韬光韫玉,今日一见陌公子,果然是气貌不凡啊。咦,你脚底下是什么?”
原来是温瑜抓过来的信笺,因为吃肉碍事随手扔在地上,她悄悄转头给了韩荀一个“你等着”的眼神,拴起地上的信笺递上前。
赵沐拿着便笺看了半天,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他拿着信笺对一旁默不作声的南幕说,
“霁月兄,如果孤的小妹在此定会与陌公子成为挚交,因为她最是怜才爱才之人了。”
说完又是一阵意味深长地大笑。而南幕却恭敬地向赵沐微微颔首,淡淡道:
“早听闻七公主聪慧过人,文武双全,未满十二岁便诗压太学院的一众学子,霁月不才,公主明经擢秀,不敢妄然。”
这番话说的温瑜心花怒放,洋洋得意,
“那温瑜公主虽自小天资聪慧,毕竟年幼,日后必究而后工。南先生卓尔不群,风华绝代,才识过人,前途无量,你真的不需要太谦虚的。”
一通彩虹屁把自个和南幕吹的冒出了花泡泡,赵沐直翻白眼,不忍再听,转身离去。
空中飘着雪花,小小的白羽毛,又象吹落的梨花瓣,零零落落。篝火“噼里啪啦”地熊熊烧着,折射着五颜六色的光照在每个人的脸上。
一晚上,温瑜的眼睛都没有离开过南幕,奈何他从始至终都是安静地一个人自饮自酌,头都不曾抬起过,对周围的热闹充耳不闻,更别提抬眼望一下坐在他对面的她。
当南幕第四次拿起酒壶时,温瑜忍不住了,刚站起来准备过去,就听到“扑通”一声,然后人群中发出一阵尖叫:
“不好了,世子死了。有刺客,抓刺客。”
韩荀死了?
温瑜惊的下巴要掉下来了,看着倒在不远处一动不动的那抹淡绿色,温瑜快速地冲上前。但南幕却反应敏捷地先她一步。
他蹲下身两指探向韩荀的鼻息,眸光聚然缩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一片冷戾。
“还好,”
南幕站起身,边擦手边对赵沐一众人说,
“世子只是中毒了。”
“中毒了?谁会毒他?”
温瑜不相信地大叫道。
“人命关天,小世子耽误不得,得赶紧就医。”
南幕面色阴沉,一张脸冷的都能结冰。
第二章
天色渐暗,雪下得更大了,四方庭院里站着的,跪着的,乌泱泱一大片,寒风吹的人脸上刺骨的冷,却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温瑜想进去看个明白,但想到现在的身份是陌上风,便耐着性子和赵长如一起站院子里。
透过虚掩的门,温瑜看到里面香烟袅袅,韩国公夫人坐在轻纱帐旁握着韩荀的手眼泪就没停过,韩国公背着手在屋子里一个劲地转圈,唉声叹气。
“怎么样?先生,犬子现况如何啊?”
看着沉默无语的南幕,韩国公不死心地又问道。
“小世子中的毒恐怕,,,,时日不多,,,,”
“哇。”
话音刚落,韩国公夫人一直压抑着的哭泣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嚎了起来。她一把抓住南幕的袖子,大哭道:
“我儿才这般大,谁这么狠心要对他下这么重的手?求先生救救他。”
韩国公被自家的夫人哭的心臊,却无计可施,只是两眼含泪无助地看着。
“殿下,小世子虽被下了毒,但如果及时能找到解药,信许可以起死回天。”
赵沐看南幕欲言又止,神色漠测,对韩国公说,
“国公,放心,孤一定会为你找出幕后下毒之人,小世子也定会无碍的。”
都道当今太子虽是庶妃出身,但遇事沉着冷静,出手果敢,韩万青百感交集,去年开始就从宫中传出宋帝身体欠恙,整个朝堂局势更是诡秘莫测,千变万化,但今天韩万青心中却已是下定了决心站在了哪边。
他恭敬地送赵沐行到门口,一抬眼看到站在门前的温瑜与长如,惊讶之余刚要行礼,温瑜上前一步,抢先说道:
“草民陌上风与小世子一见如故,小民与长姐路过贵府本想着叨扰小世子几日,说文诉旧,却不曾想到会出这种事,如果国公爷相信在下,恳请小民协助太子殿下帮小世子寻解药。”
“好,好,好。”
韩万青颤抖着唇连连答应。
“玉儿,你当真要参和这件事中去吗?”
厢房内,赵长如拉着温瑜的手,一脸的提忧。
“众目睽睽之下敢在国公府里下毒,胆子也真够大的,”
温瑜对赵长如的担忧置若罔闻,右手抚腮喃喃自语。
“缺钱?直接绑了去就行了啊,不至于费这么大周张,难道?”
温瑜猛然睁大双眼,望向同样看她的赵长如,不约而同道:
“太子哥哥?”
肯定是的,来人的目标肯定是当今太子赵沐,弄巧成拙被韩荀那倒霉蛋中招了。当即,温瑜挣脱赵长如就向门外冲去,却没想到和推门进来的来人撞了个正怀。
温瑜揉了揉胳膊,看清来人,没好气道:
“怎么到哪都有你?大白天有鬼啊,阴魂不散了你?”
宁枫摸了摸鼻子,无视温瑜的讽刺刻薄,答非所问,
“陌公子走路说辞都是这么的风风火火的吗?唔,倒也不虚此名。”
温瑜懒的和他多舌,拉着赵长如就要走,
“请留步,宁某来此实是有一物,请二位帮忙解心中疑惑。”
宁枫走到她们面前,从腰间摸出一方巾,打开一看,却是一颗枯萎的种子。
“这是什么?”
说着温瑜就要用手去拿。
“别碰。”
宁枫手掌一翻,眼疾手快地合上方巾,
“这是曼陀罗的种子,是生长在西北方的一种毒性极强的花?。”
“你来就是给我们看这个?一颗有毒的烂种子?”
温瑜眼睛盯着那颗种子,感到奇怪。
一旁的赵长如缓缓道:
“难道韩小世子中毒就是因为它?”
宁枫给了温瑜一个朝讽的眼神,双手抱拳长如,
“小姐惠质兰心,韩小世子正是身中此毒。”
温瑜想要再看看那颗种子,奈何宁枫不给,温瑜突然一脸戒备道:
“既然你都知道小世子是中了这玩意的毒,你为什么不去禀报国公或者太子,倒是颠颠地跑到我们这来显摆,为何?还有,我怎么见你老是缠着我长姐?没事就来套近乎?”
宁枫笑的一脸坦荡,
“赵小姐温柔娴淑,知书达理,哪个男子不想试结识?只怕宁某不才入不了赵小姐的眼。”
一句话说的赵长如满脸羞涩,不知如何接话。
宁枫收住笑,指指掌心,
“只凭一颗种子不足为证,冒然前去,恐会打草惊蛇,连南幕都束手无措的事情,我们更不能行事莽撞,更何况我们即已是世子至友,解他与危难也是情理之中。”
“至友?韩荀什么时候有你这么个至友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虽然宁枫说的句句在理,但温瑜依然戒心重重。
“唉,等等,南幕?你怎么还认识南幕?你到底还知道多少我们不知道的?”
“小世子曾救我手下一命,唔,,,,,,,中间缘由与环节,说来话长,以后再慢慢告之与两位。”
“切,韩荀曾救过你手下?”
温瑜刚想问宁枫有关南幕的一些资料,却被长如打断,
“我觉的宁公子说的没错,玉儿,这事疑点太多,我们得小心行事才对。”
看赵长如这个明显一边倒的态度,她无奈摊手,
“那你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静观其变。”
晚上,温瑜双手抌在脑后躺在床上,望着床帷怎么也睡不着。
窗外树影婆娑,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没了白天的热闹,夜晚的韩府静的可怕。
温瑜一骨碌爬起来,趴在墙边听了一会,确认赵长如睡着了,然后换上一身黑色劲衣,想了想,又找出一块黑布蒙上脸,然后小心地打开门,看看四下没人,双脚一用力,上了房顶。
房顶落满了积雪,寒夜把整个苍穹压得与大地连成了一条线,温瑜放眼韩府望去,深吸一口气朝着一处灯火最亮处的阁楼奔去。
她小心地掀开一片石瓦向下看去。
房内烛火闪耀,赵沐背坐在檀花椅上,手里端了一盏茶,他轻轻用杯盖拂去杯边的茶叶,南幕静静地站在面前,面色阴郁,
“先生白天对国公所言仅是缓兵之言吗?你知道的,韩万青只有这么一个独子,不偏不巧,正好是孤到时出了这档事。”
“知道。
“可知是何毒?”
“曼陀罗,长于西北的一种花植。”
“西北?”
赵沐握杯的手一顿,
“殿下,小世子除了所中曼陀罗毒,他的身上还被人下了蛊。”
“什么?下了蛊?什么人?”
赵沐惊异之余突然抬头望向屋顶,厉声喝道。
因为离的远,温瑜想听清一点,便弯下腰头往下探了探,却不曾手中一滑,一小束积雪晃晃悠悠飘落下去,被赵沐发现了。
温瑜一看被发现,掉头就跑。刚跑进屋匆匆忙换下夜行服,屋外就传来小厮的声音,
“敢问陌公子睡下了吗?太子殿下有请,烦请陌公子随小的去一趟。”
“吵死人了,这么晚了,太子殿下找到解药了?”
温瑜打着哈欠,装模作样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看着懒洋洋装腔作势的温瑜,赵沐的眼睛不经意地从温瑜的脚靴上瞟过,
“听闻陌公子文思敏捷,你对韩世子中毒之事有何判断,孤想听听。”
温瑜暗道,想套我话是不是刚才偷听的就直说嘛,拐弯抹角的,费事,也只有太子哥哥你这副弯弯挠挠的肠子才会这样。
她微微躬腰,双手抚拳,大咧咧道:
“?民不敢妄然。”
赵沐不耐烦地放下茶盏,
“你白天不是在韩国公面前自荐,放言协助本太子捉拿凶手的吗?看来你对此案有独见的看法,孤倒是想听听。”
即已如此,温瑜便把宁枫的发现与看法一字不漏地重复了一遍。
赵沐与南幕对视了一眼,久久没有说话。
终于,南幕打破沉默,
“你是怎么知道小世子是中的曼陀罗的毒?你见过此毒?”
“那倒没有。”
温瑜说的是实话,虽然宁枫给她们看的那颗小粒是曼陀罗的种子,但那花长的什么样,对于她这个长在深宫皇院里的公主,还真是没见过,可又不能明说这都是听宁枫讲的。
草率了,草率了。
温瑜心想要不是冲着你的缘故,谁会好端端地去惑这个祸?不禁喑自腹诽南幕的挑剔,刚想着托词,外面突然响声一片。
“起火了,起火了,快来救火啊。”
南幕一个箭步冲前打开门,看到一个慌张的小斯小跑着过来,一把抓住他,
“怎么回事,是哪里起火了?”
“小世子爷的书房。”
好家伙,越来越热闹了。温瑜直抓头,这是要赶尽杀绝,不死个透不罢休的吗?
温瑜跟着赵沐与南幕一路到了韩荀的书房前。白天乌泱泱一大堆人的院落,此时又是人头攒动,拎水灭火,挤满了院落。
韩夫人的哭声歇斯底里,韩万青刚呆愣愣地站在破败的房前,仅半日就显得苍老了许多
“是谁发现的?”
南幕问一个拎水跑过的小斯,火光的余晕照在他的侧脸,温瑜看不清他的表情。
“是在下最先发现的。”
宁枫从人流中走到他们面前,行了个礼后,??敬敬道。
“在下白日恐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半夜闹肚子,回厢房的时候闻到了火油味,便寻着味道一路寻来,就发现原来是小世子的书房着火了。”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赵沐听完后什么也没有说,径直走到韩万青的面前,面色沉重地安慰道,
“小世子无碍就好。”
在赵沐安慰韩万青的间隙,温瑜看到南幕朝着已经被灭了火的屋前走去,赶忙也跟了上去,看他弯腰蹲在地上,用手在焦土中东摸摸西闻闻,沉思不语。
她蹲在他旁边,歪着头看看他的表情再看看他手中的焦土,
南幕起身,温瑜赶紧从怀里掏出一个干净的帕子狗腿般递上去,忙问道:
“闻出啥了?”
南幕接过帕子,不紧不慢地擦着手,面无表情道:
“这么重的火油味难道你没闻出来吗?”
“啊?”
温瑜一愣,鼻子嗅嗅,不解道:
“闻到了啊?刚才宁枫不是都说了嘛,是火油啊,大家都闻到了啊。”
南幕象看一个白痴一样定定地看着温瑜,然后甩了句:
“嗅觉挺好。”转身就向里走去。
嗅觉挺好?怎么感觉不象是夸她?倒象是在讽刺?
温瑜有点小气恼,追着他喊道:
“你什么意思嘛?你把话说清楚了。”
跑得太快,没想到前面的南幕突然停了下来,温瑜一个刹车没刹住,整个人重重地撞到了他的后背上。
南幕没有理会温瑜被撞的怎样,而是弯下腰从脚底下烧焦的木板里捡起一个物件。
他小心地擦去上面的灰尘,赫然是半块呈月牙型的玉佩。
温瑜眼尖,伸手就想去抢,没想到南幕反手一转,掌一收,把那块玉收进了怀里。温瑜一看,不让了,又把手伸进南幕的怀里去掏,游走间,感到一阵温热,虽隔着一层衣服,但依旧可以感受到手掌下鼓起的胸肌。
“摸够了没?一个大男人在别人的怀里摸来摸去的,成何体统?”
“啊?”
温瑜猛然清醒过来,抬起头,南幕一脸的嫌弃,抓住还在他怀里的那支手甩出去。
温瑜眨眨眼,看看自已的手,闻了闻,突然笑了出来,
“真香。”
本来已经走了的南幕听到后突然停下,回过头,问,
“你刚才说什么?”
“香啊?你没闻到吗?”
温瑜指了指南幕,
“那块玉喽,闻着有股子说不清的香,很好闻,但不是你身上的那种木头香。”
南幕眯着眼,折回到刚刚站过的地方,扫视着四周,不语。
温瑜并排站在他旁边,寒风中除了浓烈的火油味,隐隐中,温瑜使劲地嗅了嗅鼻子,用手拉了拉南幕的衣袖,
“哎,你闻到了吗?这火油里好像还飘着一股淡淡的花香哎。”
半天听不到回音,温瑜抬起头看去,只见南幕表情凝重,不作声。
温瑜突然捂嘴戏笑道:
“你不会是嗅觉不敏吧?”
原本温瑜只是开个玩笑,却没想到一直沉默不语的南幕面色一紧,掉个屁股转身就走。
“啊,被我说中了?”
看着远去的南幕,温瑜突然觉得很开心,是抓到小把柄和发现小秘密的那种开心。
折腾了一夜,天色渐白,温瑜却一点困意没有,她坐在桌前,双手托腮望着窗外。
想到昨天南幕窘迫的样子她情不自禁地嘴角上抑,意犹未尽地摊开手闻了又闻。
长如一推开门就看到自家妹子一脸花痴样盯着在自已的手一个劲地傻笑。
她打了个哈欠,
“玉儿,韩府出了这么大的事,我昨夜想了一宿觉得,,,,,,”
话没说完,温瑜站起来严肃道:
“我即已在国公面前许诺要帮韩荀那小子找到凶手与解药,岂能半途而废?传出去我皇家的颜面何在?”
看温瑜说的振振有词,长如叹了口气,什么话也没有了。
匆匆用完早膳,温瑜就往南幕的房间跑去,跑到门前,想也没想推门就进,没想到南幕身着亵衣低着头正从里间出来,系了一半的亵衣露出了里面白晰的肌肤,而那张刚经洗漱的脸还留有水迹没有擦干,乌黑的头发只是很随意地用了一根木簪挽住,一小缕头发垂在脸夹两侧,似皑皑霜雪般皎洁清冷,又似黑夜流水般沉静动人。
真乃天下第一美啊。
温瑜张大了嘴,看呆了,一时竟忘了自已来是干什么的了。
南幕系好亵衣,从衣架上拿出一件雾蓝色长衫套在外面,一切穿戴好后发现站在原地还在傻看的温瑜,两道浓眉皱了皱,
“陌公子除了喜欢摸别人,也喜欢看别人更衣的吗?”
“啊?不,不,不,”
温瑜挥挥手,嘿嘿打哈哈,
“我突然想起来了,昨晚那花香是什么香了。”
“哦?”
南幕好奇问道:
“什么香?”
“其实也不是具体的什么花香,那种香是几种香料混和而成的才有的香。”
“香料混和?”
南幕没有温瑜想象中的兴奋,只是淡淡地问道:
“你是说香襄?”
“聪明。知我者南幕也。”
温瑜开心地打了个响指,得意道:
“不管是哪种花香,都应该有它独有的香味,或浓或淡或雅,甚至或臭,但只有制作的香襄,才会有那种闻起来特好闻但却不是单单一种花的香味,而且,我昨个想了一晚上,这么好闻的香,必定选材制作都是上剩,一般人家可用不起,除了皇亲贵胄,就是官家的小姐夫人。”
“你确定?男人就不配有香襄?”
“百分百的定,就算是男人配有香襄,无非就是心上人所赠,要么就是是个男人却不是男人的人。”
温瑜把胸脯拍的呯呯响,信誓旦旦。她这所以这么笃定,那是因为身为公主,皇宫里哪样新奇玩意没见过,唯独这香味不仅没见过也没有闻过,排除皇宫,剩下的也只有那些后府深院的官家夫人与小姐了。
“行,知道了。”
南幕依旧波澜不惊,看不出喜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