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亲世代]不灭星光》Volcano_zz

3、chapter02

　　到底在期待什么。

　　火焰依旧如常颤动，不切实际的希望落空，瑞亚不禁有些自嘲。

　　有些人走了，连带走她本就宣告余额不足的脑子。
　　还不如扔下那么多伤春悲秋，余情未了，躺回床上，裹紧被子，准备明天睡醒继续在魔法部和一群蠢货斗智斗勇，赚钱养家。

　　可下一秒，像是故意要去反驳她似的，火焰瞬间冲破长明灯的束缚，将瑞亚包裹其中。一声短促的惊叫被扼杀在喉咙里。时间、空间、甚至她本身，都在瞬间被彻底扭曲、撕碎。瑞亚只觉得自己像一头破布娃娃，被一个不甚爱惜的主人随意拉扯变形，直至筋骨都快要被彻底撕裂。

　　莽撞，还是莽撞。黑魔法盛行的岁月，她为了五加隆的破金币，竟然毫无理智与判断力地沉溺，靠近，以至于连命也搭上了。

　　悲催啊悲催。

　　食死徒竹马死不足惜，瑞亚不禁愤懑，方才莫名涌上的旖旎心思迅速蒸发。铺天盖地的痛让人五脏俱损，她认命般被阵阵痛觉裹挟，宛如仰望星空派上坦然的臭咸鱼，只等着被彻底吞噬。

　　“瑞亚？”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和毫不掩饰的戏谑，嗓音穿透了混沌的痛楚，像一根针扎破了胀满的气球。

　　“唔！”

　　属于少女的、带着痛楚和惊惶的闷哼终于从喉咙挤出。身体比意识更先恢复运转，瑞亚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险些一头栽倒。
　　方才那撕裂灵魂的尖啸和狂乱的蓝紫色光芒如潮水般极速褪去，留下的眩晕如同狂暴的海啸，冲击着她摇摇欲坠的意识。

　　瑞亚猛地睁开眼。

　　带着初秋午后暖意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粗暴地灼烧着她适应了漫长黑暗的眼球。生理性的泪花瞬间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眼前只剩下一个高高大大的影子，逆着光，轮廓模糊，带着一股熟悉的混不吝气息。嗓音嫌弃而熟稔：

　　“真撞傻了？”

　　“西里斯·布莱克。” 瑞亚几乎是下意识地念出这个名字——不同于猪头酒吧那个失魂落魄的阴郁男人，少年扑面而来的清冽气息让她失神了一瞬。

　　比思维更快的，她的左手已经闪电般从校袍口袋里抽出魔杖，与掌心瞬间贴合——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肌肉记忆，却完全不属于现在这具十六岁的，天真又明媚的躯体。

　　十六岁？！

　　后知后觉地，她没再端详面前的少年，反而将目光转向墙角的琉璃砖。光彩斑斓的镜面另一头，金发少女同样打量着瑞亚——清甜明媚，高而清瘦。她眸光流转，最终定格在格兰芬多的校袍上。

　　欣喜与惊诧不知哪个先来，瑞亚不禁屏住呼吸。

　　“你……”

　　西里斯的话戛然止住，他眼睁睁看着面前的少女蓦地撞向墙壁，又在稍稍恢复后失了智般跑远。詹姆正锲而不舍地和那个莉莉·伊万斯搭话，他回头，却只能对上莱姆斯同样不解的目光，后者微微蹙眉，眼里的迷惑与他如出一辙。

　　“不能是去找你弟——”

　　彼得插嘴，西里斯喉头一哽，眼神却骤然变得冷硬：“我没有弟弟。”

　　走廊，阳光，掠夺者。
　　瑞亚无法置信，却也不敢无法停下脚步。霍格沃茨城堡特有的、混合着旧书卷、石蜡和若有若无南瓜馅饼甜香的气息，强势地涌入鼻腔。足以让一个入职魔法部两年出头的可怜魔法部小职员回忆起恣肆灿烂到像是一场大梦的学生时代。

　　她回来了，被一盏五加隆的长明灯送回来了，而且还是十六岁那年的开学日。

　　这个认知不断冲击着她麻痹的神经，瑞亚强行压下喉咙口的腥甜和眼底翻涌的酸涩，她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荒谬绝伦的现实。
　　——即使她对此求之不得。

　　回到这里，尚未产生芥蒂和痛苦的这里，也就意味着她能去改变既定的曾经。
　　关于失去雷古勒斯的曾经，关于一别两宽的曾经。

　　走廊的光线随着深入而变得幽暗，两侧墙壁上跳动的火把将古老石壁上的浮雕映照得影影绰绰，如同蛰伏的怪兽。喧闹的人声被甩在身后，寂静重新包裹上来，却带着霍格沃茨特有的、沉淀了千年的魔法回响。

　　不能让人知道，她“回来了”

　　莫名的直觉，恰恰在此刻出现。像是给她这个野心勃勃的闯入者的警告，不容抗拒地灌输进瑞亚原本混沌不清的脑子。

　　让人喘不过气的沉重，却让她冷静下来思考对策。

　　他们渐行渐远的上一世，十六岁无疑是个关键拐点。因为家族诅咒，注定会在二十岁走向死亡的预言没让瑞亚变得伤春悲秋，反倒给了她挥霍青春的充分理由。魁地奇，恶作剧，逃课睡觉，太丰盈轻松的日子，偏偏和雷古勒斯有关的记忆近乎与零。

　　不对，还是有的。瑞亚一拍脑袋，回想起来，可心中的绝望却只多不少。

　　正是这一年的暑假，西里斯出走。走投无路的雷古勒斯来沙菲克家找她，却被她冷落得彻彻底底。带着不谙世事和矫枉过正的黑白分明，瑞亚把事情做得决绝又冷漠。

　　“干涉他的事情，我做不到。”

　　再后来，随着她一点点接手沙菲克家族的事务，那所谓的，布莱克夫人钦点的婚约也宣布终结。他们没了产生交集的理由，便慢慢消失在彼此生活里。

　　瑞亚已无法辨明，这到底是因为雷古勒斯刻意疏远还是缘于她自己一如既往的傲慢——毋庸置疑的是：从那时起，他们形同陌路的未来便已经注定。

　　真是让人惭愧又尴尬的事实。

　　满腔重返少年时代力挽狂澜的热血凉了大半。瑞亚重新迈上螺旋石阶。

　　通往格兰芬多的塔楼必须经过天文台，这里是霍格沃茨视野最开阔的地方之一，也是前世他们最后一次平静交谈的地方。
　　前世她连分给他个眼神都吝啬，此刻却忍不住懊悔地提出一千一万个补救措施。

　　年少轻狂，年少轻狂啊。
　　瑞亚甩甩头，驱散不合时宜的回忆，正要继续向下，眼角的余光却捕捉到高塔拱形窗边，一个倚着冰冷石壁的侧影。

　　墨绿色的校袍，黑发在额前舒展，英俊又疏离。这样的他，总会让陌生人产生温顺低调的错觉。
　　雷古勒斯·布莱克。

　　她早已不属于被这假象蒙蔽的一部分人，却还是难定心神。

　　他微微侧着头，目光似乎落在窗外飞过的几只猫头鹰，又似乎只是放空。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在他苍白的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勾勒出少年人特有的柔和轮廓线。

　　她多久没见过他了？

　　扪心自问的结果，又是一阵心虚。专注于给大英帝国魔法界的和平与稳定付出，正义的伙伴，魔法部小职员瑞亚忍不住想给自己唱一段《常回家看看》——虽然她也不知道有没有这么一首歌。

　　她弄不清自己的情绪，愧疚也好，心怀鬼胎也罢。无所畏惧的格兰芬多，到最后还是只能先行撤退做了逃兵。

　　脚步已经放得够轻，可瑞亚还是感到身后少年如有实质的目光已经转移在自己身上。让她更不知所措。

　　身为食死徒预备役的他，如此陌生的，十六岁的她从来没想过去好好了解的，以至于不知不觉拒人千里之外的他。

　　带着莫名而生的孤勇，瑞亚突然很想转回头和他好好聊聊：快刀斩乱麻，再难言的情绪，凌乱的未来，至少先开口再说。
　　她闭了闭眼，正要转身开口的空档，一个洪亮的声音突然从楼梯口传来。

　　“沙菲克！”

　　瑞亚的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施了石化咒。那好不容易鼓起的、脆弱如蛛丝的决心，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瞬间击得粉碎。她懊恼地闭了闭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认得这个声音，或者说，认得这种热切而期盼的语调——应该属于她追求者中的某一位。

　　她不得不转过身，脸上属于“十六岁高傲张扬的格拉德瑞尔·沙菲克”的面具瞬间归位，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烦，看向楼梯口。

　　一个高个子、棕色卷发、脸上长着几颗青春痘的男生正兴冲冲地跑上来，脸上洋溢着见到她的喜悦。他叫……托尼？托比？该死，瑞亚暗骂一声，名字就在嘴边，一时半会却想不起来。上一世，瑞亚是颇以这种追捧崇拜为乐的，没成想竟然在此刻好死不死成了绊脚石。

　　“麦克米兰！托尼·麦克米兰！”男生似乎看出了她的迟疑，毫不在意地咧嘴一笑，主动报上姓名，带着略显笨拙的真诚，“一个暑假没见，你更漂亮了！刚才在礼堂就看到你了，人太多没挤过来……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真是梅林保佑！” 他热情地伸出手，似乎想行一个吻手礼，又觉得不太合适，尴尬地停在半空。

　　瑞亚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没留意到对方的举动。
　　她的目光越过托尼热情洋溢的脸，投向高塔窗边那个墨绿色的身影——雷古勒斯依旧站在那里，侧对着他们。午后的阳光勾勒着他沉静的侧脸轮廓。

　　他似乎对这边的喧闹充耳不闻，目光依旧落在窗外不知名的某处。但瑞亚的心却沉了下去。她能感觉到，就在托尼出现、大声喊出她名字的那一刻，那道锁定在她背脊上的、冰冷审视的目光，如同被触碰的含羞草，瞬间收了回去。

　　疏离感。一种比刚才的审视更加冰冷的、彻底置身事外的疏离感，无声地弥漫开来。他好像没有半点解围的自觉，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她怎么记得，他们十六岁关系没这么僵硬？

　　“麦克米兰，”瑞亚强迫自己开口，声音高傲清脆，无限类似于十六岁的她自己：“很高兴见到你。不过我现在有点事……” 她试图绕过他，目光依旧紧锁着窗边的雷古勒斯，那家伙没有半点回头的迹象，似乎对天空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哦！当然当然！”托尼似乎完全没听出她的婉拒，或者选择性地忽略了，他热情地侧身让开楼梯口，却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你要回休息室吗？正好我也要回，可以一起走一段！我听说你从小在德国长大，我姐姐正好调任到法兰克福的古灵阁……”

　　他的话语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充满了少年人不知分寸的热情，瑞亚被动接收着，有些后悔刚才没拉上西里斯莱姆斯之类来做挡箭牌。

　　“瑞亚。”

　　声音不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冷质地，却有着远超年龄的沉稳和穿透力。它属于雷古勒斯·布莱克。

　　像一块投入粘稠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托尼·麦克米兰的喋喋不休和瑞亚强装镇定的窘迫。

　　瑞亚猛地转头，他却没有看她。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骤然响起，让她瞬间失语。

　　托尼·麦克米兰也愣住了，循声望去，这才注意到高塔窗边阴影里，那个倚着石壁的、穿着墨绿色斯莱特林校袍的男生。

　　在霍格沃茨，没有人不认识的：雷古勒斯·布莱克，布莱克家族的小少爷，面前女孩的“小未婚夫”，魁地奇天才，比他们小一级的斯莱特林级长……以及金光闪闪的话题中心。托尼感觉气氛有些怪异，于是看向瑞亚，她平静地盯着雷古勒斯，却因为过于平静显得僵硬。

　　“转告莱姆斯·卢平，”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今晚我和他巡夜。”

　　他的目光始终都没落到过她脸上。
　　他在替她解围。

　　“呃……？”托尼·麦克米兰显然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来自斯莱特林级长的“官方通知”弄得有点懵，他看看雷古勒斯，又看看瑞亚，原本高涨的热情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冷却下来，“哦……哦！那、那你快去吧，沙菲克！”他连忙说道，语气变得恭敬甚至带点惶恐。

　　瑞亚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尽管还有些发干：“……好的。”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那我先走了？”托尼·麦克米兰尴尬地挠了挠头，对着瑞亚挤出一个笑容，又对着窗边那个仿佛融入阴影的斯莱特林方向点了点头，权当问好，然后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快步跑下了楼梯。

　　平台上瞬间恢复了寂静，夕阳的金辉透过高窗，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融的边，却无法驱散他周身那层冰冷的疏离感。刚才那短暂的解围，像是一场幻觉。

　　“雷古勒斯……”瑞亚深吸一口气，就在她开口的瞬间，雷古勒斯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径直走向高塔平台另一侧通往斯莱特林地下通道的螺旋楼梯。墨绿色的袍角在石阶转角处一翻，便彻底融入了阴影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如同他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

　　只留下瑞亚一个人，站在空旷的高塔平台上，被夕阳拉长的影子显得有些孤单。那句未出口的道谢和解释噎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晚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这一次，无论如何，绝不能重蹈覆辙，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