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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为什么要哭   罗怀蹲 ...

  •   罗怀蹲在草里,看见房子那边人影绰绰,打牌声,叫嚷声混在一起。
      她还在犹豫那个叫邓忍的小男孩的警告,所以半天没有动作。
      等到头顶的天空渐渐昏暗,那边才安静很多。
      罗怀拍了拍屁股,打算偷偷摸摸去看看小男孩过的什么生活。
      就在她靠近房子的背面时,她听见女人尖利的叫声“你长本事了?还想偷喝!”
      罗怀吓得僵住,半天没敢动。
      听见女人好像在殴打人的声音,巴掌声,杂物掉落的声音在安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
      罗怀好像听见风声里有哭泣的声音。
      可是被女人打的那个人,却没有发出任何求饶声,也没有哭泣的声音。
      罗怀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她放轻脚步,趴着窗沿朝里看。
      这是一个破旧的厨房,四周都是土墙,东西都又脏又乱,灶台上的大锅里不知道煮的什么东西,白色的汤水正冒着滚烫的烟雾。
      而旁边,一个身材魁梧的女人,皮肤黝黑,一头短发,正朝着一个小男孩不断地咒骂和推搡。
      男孩低着头,有时被女人推搡的太重了,不由自主朝后倾的时候,会用小心翼翼的眼神看着女人,他的半边脸红肿,脸上挂着泪水,衣服被扯的破烂不已,却不哭闹也不叫。
      那么漂亮的眼睛,此时盛满的全是无助和害怕。
      “江忍?”罗怀忍不住轻声叫了出来,小小的男孩似有所感,抬头定定的看着她。
      女人不知道为什么更生气了,她瞟见那边正煮着的热汤,冷笑道,“你不是喜欢喝吗?”
      她顺手拿起碗,舀了一碗白汤,用力地掰着男孩的脸,强迫他仰着头,把他的嘴掐开。
      男孩无助地摇头,抗拒着,可是耐不住女人的力气。
      罗怀不可置信,她看着女人把冒着烟的热汤朝着男孩那么脆弱的脸上倒去。
      她甚至来不及阻止。
      一部分汤被女人灌进嘴里,而剩下的毫不留情的浇到男孩的脸上,脖子上,男孩疼的抽搐着,他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罗怀此时内心被极大的愤怒和说不上来的痛苦全占满了,她红着眼睛,抽出兜里的刀,越过那道窗,想也不想的将刀插入女人的脖颈。
      她感觉自己全身都在抖,而那种无法控制的顶到心上的愤怒却不停歇,她不由自主地抽出来捅了第二刀,这个女人叫了吗?好像叫了,只是声音越来越微弱。
      罗怀什么也不记得了。
      她努力压抑住自己内心的所有感觉,抱上这个小小的男孩,朝门口冲去。
      经过很多人,罗怀甚至看不见她们的神态。
      罗怀的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跑出去就好了。
      跑出去就好了。
      可是眼前的那道门被关上了,四周一片寂静。
      她渐渐无法呼吸,有人勒住她的脖子,有人在拽她的腿,有人在踹她的肚子。
      罗怀从来没有感觉到那么的疼痛,什么也看不见,被放大的只有自己的痛觉。
      在不停不休的痛楚中,罗怀只记得自己还在用力抱着那个孩子。
      她答应过他,要好好保护他。
      她的生命何其无聊,可是因为有了想要保护的人,却突然有了意义。
      别怕,罗怀最后的意识想到。
      就算死了,我们还能一起做个伴。
      又回到那个车里,罗怀浑身是汗,甚至没有能从逃跑的惊慌失措中缓过来。
      她偏头不住地朝那个看上去很慈祥的中年男人道谢,中年男人的眼里有一丝诡异的光,他也朝她笑。
      “你怎么一个人来这里?”
      罗怀僵硬地朝他笑笑。
      罗怀本来也是在农村长大的,自从在电视中了解到外面的世界后,就不想被困在这个小地方,结果有天她无意中听见自己的舅舅说一千元要把她嫁给村里那个一只眼睛看不见的中年男人,她就下定决心要逃跑。
      村里那个据说在外面上过大学的年轻男人总是和罗怀讲外面世界的好,而且曾经还带同村里几个女孩都逃出这个村子了,虽然那些女孩再也没有回来过,但罗怀觉得,外面的世界那么好,如果凭借自己的努力在外面有个自己生活的地方,她也绝对不会回来。
      所以罗怀答应了那个男人,那个男人眼中都是兴奋,一路上非常照顾她,还给她买了她在电视剧中才看到过的可乐,他答应在那边还给她找好了工作,穿漂亮的衣服站在门口做接待,一个月就有两千元,比舅舅卖自己的价格还高。
      于是罗怀就放松了警惕。
      结果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她就躺在一个更加破旧的土房子里。
      罗怀从小就自己做饭自己吃,她妈妈教过她如果饿了没有吃的就去找田间的马齿苋,所以她为了这次的出逃,还特地偷偷给自己做了几个马齿苋的面团,打算路上饿了就吃,而她每次吃完马齿苋都要蹲厕所。
      那个男的给罗怀的可乐有问题,所以当她被肚子疼醒的时候脑子还不清醒,她在屋子里隐隐约约听到什么五千元,是那个大学生的声音,还有女人讨价还价的声音。
      罗怀才意识到不对劲。
      为了逃跑,罗怀拿起桌子上的打火机,把这家后院堆着的草棚点了,这才得以在众人的慌乱中从小树林跑出来。
      罗怀跑了很久很久,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她只想往这个村子越来越远的方向跑去。
      在罗怀精疲力竭的时候,她看到一条破旧的土路,她等来了途经的车。
      罗怀以为这辆车能载着她逃出去,可是她在第二次经过一棵相同的树时,她猜测,这个男的可能在拖延时间,他很有可能和那个村子里的人是一伙的。
      于是罗怀假装同他说话,手里偷偷摸到了兜里的小刀。
      想趁男人不注意,把刀插进他的眼里。
      她记得她曾经这么做到了。
      可是这次,男人狞笑着握着罗怀的那只手,踩了刹车,她的刀被夺去,车外有熙攘的人声,她看见自己的舅舅,看见那个大学生,看见朝邓忍脸上浇热水的女人,还看见了邓忍。
      那个小小的男孩,站在人群后面,脸上是被热水烫过溃烂的痕迹,他的眼睛那么黑,黑到没有任何表情,可是他在流泪,那泪水无声无息,是血的颜色。
      “邓忍。”
      罗怀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
      她拼命的流泪,挣扎,可是没有用。
      那个车里是一股腐烂的臭味,罗怀觉得自己的生命,从此以后,也是这个味道。
      罗怀缓缓的睁开眼睛,泪水布满了全脸,罗怀感觉到自己心里的抽痛,她痛到蜷缩起全身。
      好累,好累,真的好累。
      过了一会,她才感觉到自己能呼吸了。
      她躺平,看着没有太阳的天空。
      任由眼泪自己流。
      罗怀想起那个叫邓忍的男孩了。
      第一次见到那个小男孩的时候,她也才不过六七岁的年纪,同村的女孩子们讨论着那个小男孩脸上比其他地方白出很多的,有点狰狞的伤痕。
      罗怀坐在台阶上,看着那个男孩一脸漠视地经过那些对他指指点点的人。
      她皱着眉想,那么大一块伤疤,应该很痛吧。她还想,这个男孩好厉害,都不在乎别人的眼光。
      还有一次,罗怀忘记因为什么事和男孩说过话,她那时对他说,“你脸上的这个伤好像一只蝴蝶。”
      小男孩邓忍抬眼没有感情的看了她一眼。
      罗怀用一只手捂住眼睛。
      真可笑,自己真是太可笑了。
      把别人的伤痛描述成蝴蝶。真想扇小时候的自己一巴掌。
      “你为什么要哭?”小男孩单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罗怀拿开手,和那只秃头老鼠的小眼睛对上。
      和人相比,老鼠都变得可爱了。
      罗怀叹了口气,坐起来,看了看四周。
      湖水边,那只兔子还在闭着眼平躺在草地上,而自己又回到了第一次来这个世界的地方。
      一切都没有变。
      那刚刚,都是自己的梦吗?
      “小老鼠,这里有没有过一个小男孩来过?”罗怀真诚的和小老鼠对视。
      小老鼠搓了搓手,正想回答,罗怀感觉到湖边一个冷漠而带有威胁意味的眼神扫了过来。
      老鼠瑟缩着跳走了。
      “臭兔子。”罗怀生气地走到兔子跟前。
      她想一脚把兔子踢进湖里,抬脚的姿势刚做出来。
      罗怀听见一个凉凉的冷漠的声音:“你还想再死一次是不是?”
      罗怀低头,看清了那只兔子,这只兔子自带黑色的眼线,眼线上挑,眼瞳又深,和人对视时自带冷酷气息。
      罗怀突然想到,那个小男孩的眼睛很像这只兔子的眼睛。
      罗怀在兔子身边坐下,遥遥地望着看不见尽头的湖水。
      她安静下来,兔子也不再搭理她。
      “是你刚刚救了我吗?”罗怀低声询问道。
      兔子闭了眼睛,一副懒得说话的样子。
      这时大老鼠抱着它的尾巴走过来,小心翼翼怕蹭到地的样子。
      它偏头对罗怀说:“只要你在这个世界里,你就死不了。”
      罗怀皱眉,但想了想之后,还是伸出一只手指摸了摸老鼠有点秃的小脑袋。
      老鼠以为她又要伤害它,吓得有一个后退的动作。
      却只感觉的头顶轻柔的抚摸。
      它舒服的闭了眼睛,一副享受的模样。
      罗怀低着头,柔声说道:“小老鼠,我刚刚弄伤了你的尾巴,我真的很抱歉。”说罢,她又叹了口气,用很轻的声音说道:“我其实不坏的。”
      “哼”罗怀听见一声鄙夷的鼻音,她听见兔子的嘲讽,“刚刚杀人的时候你也挺厉害的。”
      罗怀下意识想狡辩,却突然醒悟过来,她盯着兔子,“刚刚在那边发生的事情你都知道吗?”
      空气静默了一会,她听见兔子轻轻地“嗯”了一声。
      罗怀非常惊喜,她祈求的看着兔子,“那你一定知道,那边有个小男孩,他过得很不好,我想救救.....”
      “你刚刚死的时候还不够疼是吗?”兔子冷漠的打断了罗怀的话。
      罗怀想起刚刚自己被四分五裂的那种疼痛感,她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可是,如果下次去,我就能救下那个男孩,我说不定不会被人抓住,他也不会承受那种痛苦......”
      “别人的事情,你管得了吗?你怎么那么闲。”兔子睁开眼,眼里却满是厌恶和不耐烦的表情。
      他似乎讨厌极了和罗怀说话,一只兔头也不回的走掉了。
      “我......”罗怀不知道还要说什么。
      老鼠有点意犹未尽她的抚摸,但看着兔子走了,也眼巴巴要跟上。
      它瞪着小眼睛,对罗怀说:“如果你过去的话,你只会一次又一次死亡,而且,你永远救不了那个小男孩。”说罢,抱着自己的尾巴跑掉了。
      罗怀的手里没有了那种温热的感觉,她感觉到风的凉意。
      她感觉到自己的心有种冰冷的凝固感。
      “我永远也救不了他吗?”
      罗怀又想起男孩干净的眼睛,他脸上的伤疤,还有梦里他流泪的模样。
      “我才不信。”
      罗怀深深呼吸。她握紧了那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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