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知错 有妖兽,食 ...
-
“劳烦阿菁姑娘了。”
“不麻烦。”
咚-咚-咚
经文又起,钟声也不断,阿菁好生奇怪这庙中是何人撞钟何人诵经,还未开口就得到了沉渊的回答:“不怕姑娘取消,寺中从来无人撞钟亦无人诵经,一切都是这石像作祟。”
“那个妖兽?”
“正是,姑娘是否记得它死于何呢?”
“不是万箭穿心吗?”
“是也不是。”
咚-
“反省凡心损梵行,不负如来不负卿...”
咚-咚-
沉渊等着钟声结束,继续讲话。
“其实还有一个故事,道长云游四方,识得天下奇珍异兽,那将妖兽咬个半死的神物便是道长指引其余人找到的,两兽相斗波及无数,道长也悟透了生道,去寻那妖□□教化它向善,世上害人之物本就除之不尽,若是能弃恶从善,妖兽便可当神兽,恶人便可成善人,冤冤相报何时了,其能改过自新守护一方,何乐而不为。可那妖兽体积庞大难以隐藏,纵使道长法力高深依旧无法藏匿,不几日便被追杀上门,伤了道长,妖兽发狂,伏尸百万。”
隐隐笛声,如泣如诉,阿菁也听得入了迷。
“道长喜好竹笛,吹奏安魂曲安抚妖兽,那妖兽竟安静下来不再作乱,却是为时已晚满地横尸,再无开脱借口,道长剑指妖兽,问的是可否知错,妖兽不言,便挨了道长穿心一剑,而此后道长也就地自刎了。”
阿菁好像还未从故事中抽身出来,撞钟声又响起。
“阿菁姑娘,那妖物死于不知错。”
不知何时湿了眼眶,这幅白骨身躯竟也流的出泪水,阿菁莫名觉得那传说好似道长与薛洋的关系:“传言可有依托?当真存在过吗?”
沉渊顺着石像的脚下向无尽的上空看去,答了一句:
“那妖兽,大可通天。”
阿菁醍醐灌顶般,此处并非供奉,而是禁锢,那传言中的妖兽和道长就在此处,为曾经的一切赎罪。
“阿菁姑娘,你说它现在,知错了吗?”
她答不上来,恩怨是非太过纠缠,义城之事她答不上,他人之事更是无能为力。
如今他看着用着薛洋身子的晓星尘临窗而站,感到不真切,不由得想起了薛洋时而缠着她唤他洋洋时而如此这般的眺望发呆的样子,阿菁前世恨自己知道的太少,今世恨自己了解的太多。前世怨自己说谎成性,今生怪自己说不好一个谎言。
“献舍后道长能听到薛洋说话是正常情况,毕竟这身子是薛洋的,道长不必惊慌,那声音我们旁人是听不到的,道长也不必理会就是了。”
晓星尘心中默默喊了一声薛洋,无人应答。
“那我这眼睛?”
“哦,差点忘了,道长的眼睛是薛洋的,我成了这副模样后已经不需得活人之眼了。”
“已经...百年了吗?”晓星尘这句话不似在问,更像是自言自语,阿菁不知该不该答,只得低低的唤了声“道长”。
“无碍,我四下走走。”
跨出门框那一步晓星尘停了一下,问:“那薛洋,就这么死了?”
“是啊,死了。”
晓星尘好像绊了一下,身影逐渐消失在桃林里,今日桃林很怪,起了大雾,一百年过去了,或许这里也该下场雨了。晓星尘没有伞,雨却越下越大,他与薛洋,谁是谁非,谁讲得清呢?这一百年,或许只有一地桃花知道,谁为谁做了什么。
雨滴打在桃花瓣上,溅了晓星尘一脸的水花,他下意识闭眼,却又猛地睁开:
眼前闪过的是十八道石柱上破衣喽嗖的薛洋,钟鸣声震天,每一下都震透人的胸腔,一鞭下去皮肉绽开,一鞭下去,血流成河,雨水混着血液从那山顶的石阶上冲下来,流入青葱的草地中去。
薛洋?是你吗?
隐隐笛声起,正欲辩个清楚,一声撞钟息了一切声音。
“晓星尘...”
“薛洋?”
“不必出声,我也听得见。”
晓星尘四下观察,并无异像,雨也几乎停了。
“我在你心上,不是,在我身体的心上留了一抹灵识,来监督你有没有好好用好我的身份。”
“薛洋!你费尽心机搭上性命便只为继续玩弄我?!”
“是啊,没了道长的世界也太无趣了。”
“你还是不知错。”
“晓星尘,我薛洋不会错,不会道歉,也不会低头,更不会心痛,我不怕死,只怕没意思,你不是爱当救世主吗?爱劝人向善,那你就当一回我,看看你能不能用我薛洋的身子去匡扶正义。”
“顽劣至极!”
“哈哈哈哈,道长你七岁习的是何?是御剑飞行,还是救世怀仁?你可知我七岁习的是何?是鸡鸣狗盗,是烧杀抢掠,是不够凶残就会挨打,是车轮碾过五指连心的疼,东奔西走只因一个断指而无人收留,打杂都没人要,处处遭人非议。”
雨突然急了,晓星尘的确不知,一个无父无母的孩子怎样在一条街尾又一条街尾中慢慢长大,只是那也不能是作恶的借口啊。
“一百年都过去了,你就别教育我了,下山走一遭吧,去你生前的地方看看,看看别人是如何待我薛洋的。”
晓星尘咬了咬下唇道:“好。”
好像有笑声,雨停了,晓星尘确实感到身体中有另一种意识,像拼合上来一样,他甚至能感受到薛洋丝丝缕缕得意的心情。
这么走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献舍阵法之地,阵法后是深不见底的断崖,晓星尘四下看了看,这桃林似乎只有山和崖两处边界,不知何处可出,正低头之际瞥见了腰间两把佩剑,霜华好像旧了一些,晓星尘拔剑道了一声好久不见,眼底却若有所思,忽的一松手,霜华坠落。
这崖仿佛无底,好久也听不见响声。
“晓星尘!你疯了?!”
晓星尘拂袖转身,再不回头看一眼。
“我既是薛洋,便该如此。”
薛洋被噎的没话说,叹了口气道:“随你吧。”
晓星尘微微一愣,果然,一百年把人的固执也消磨殆尽了吗?